《欲言又止》各态遍历

1、起点 中考，从城

　　六月底，初夏的夜晚，热浪正渐渐退去。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操场上响起老掉牙的歌单，正在为几天后的中考试音。曲平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角落，偶尔和经过的熟人打个招呼，又继续看着天色逐渐变暗。回想起在这操场上准备体育中考的日子，一千米的距离浸泡在汗水之中，跑起来似乎没有尽头，但到了现在，整个初中却要来到结尾了。
　　这里是北方最大城市的城郊，几乎在平原与山地的交界处。虽然背靠都市，但小城依旧一副普通北方县城的模样，平日里如果想去市区，足足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当然，作为城郊也有城郊的好处，至少在升学问题上，只要中考分数够高，就能考到城区里的好学校，享受优质的教育资源。对于这里的初中生们而言，中考是一把奇妙的钥匙，足以把两小时外的喧嚣与未知拉到自己眼前。

　　操场对面的旗杆也隐没在了夜色之中，曲平站起来，开始向校门走去。他戴着一副窄框眼镜，朴素的T恤，纯色的短裤，整个人文质彬彬，甚至略显纤细，看上去就是好学生的苗子，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为了促进教育公平，城区里的好高中会拿出一定的录取名额专门分配给郊区的初中，作为这一政策的受益者，他们学校分到了三个市一中的名额。平心而论，以他的水平，只要发挥正常，这个名额应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当人复习不下去的时候，头脑中总是会有奇奇怪怪的念头出现。母上大人总是说他想得太多，这一次，平时总和自己一起排名在前几位的名字开始依次闪现在他脑海里。“最近几年中考逐渐简单了，都有谁会考好呢？要是四个名额就好了，正好凑个四点共圆，王怡然、程云、詹雨星……”
　　“还没走啊！”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曲平的这种幻想，抬头一看，正是刚才想到的程云。他脸上带着一抹兴奋的微红，正背着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我吃完饭复习不进去了，回学校在操场坐了会儿，你呢？”
　　“当然是躲在教室里玩手机啦，毕竟学校都这会儿了没人管，可回家手机就上交了。”
　　程云眉飞色舞，好像接下来不是要去考试而是去郊游。这家伙比他显得高大一些，平日里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玩的时候疯玩，成绩却一直是一等一的好。面对陌生人，自己讲话的时候只会羞涩地笑着，而他却总能侃侃而谈，人和人的差异真是方方面面。
　　一见到同学，对于初中即将结束的迷茫一下子被冲淡了，十五岁少年没心没肺的感觉好像也回到了曲平心中。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没有恶意的笑：“中考还打游戏，你可真行，你家里不会还在等你吃饭吧？”
　　“哈哈，不存在的，我和他们说留校复习，晚饭自己解决了。不过我走的时候詹雨星还没走，她居然真的一天都在复习。要我说啊，就中考这点儿知识，学习，学个屁！”
　　曲平转头看了一下稀稀疏疏亮着灯的教学楼，一般而言，在中考前的几天会留给学生自主复习，虽然自己没有程云这样的玩心，但比起王怡然、詹雨星这种每天来学校复习的乖学生，当然也是远远也是比不上的。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学了，但是没真学？千万别，这种网络化的语言写进中考作文可是要扣分的。
　　灰砖白瓦的教学楼，承载着初中记忆的地方，想要回忆不知从哪里记起，想要道别又太过做作。学校附近的一草一木都太过熟悉，以至于离开成为了一件难事。话说回来，这里的环境也真不错，附近有山有水，生活简单，治安良好，身边人都是熟人
　　大考在即，现在也不是什么抒情的时候，盯着教学楼看还不如去盯着几何压轴大题看。曲平跟在大步流星的程云后面一起走出了学校，背后操场的歌单播到了齐秦的大约在冬季，“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两天之后，中考。在这样偏远的郊区中学，中考不会有电视台采访，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曲平和同学们一起簇拥着进入考场，心里默背着古诗文的段落，眼神却正划过一个个朝夕相处的同学。突然，他又看到了怡然自得的程云，他甚至连书包的拉链都没拉好，打着哈欠往里走。
　　曲平故意挤到他身边：“没睡好？还在打游戏？”
　　“嘘，小声点儿，别宣传，我怕影响他们心态。”程云比了个手势，指指周围的人，曲平差点憋不住笑，果然程云还是程云。
　　坐在考场里人就会一下子变得冷静。等到发下答题卡和试卷来，开始考试之前的间隔尤为漫长。曲平看着卷头，这场考试依托“初中学业水平考试”的名头，却明明是高中学业水平的门槛，未免欲盖弥彰——他摇了摇头，自己又开始奇怪的思考了。
　　中考不过是记忆的打捞工厂。他认真看了一下题目，没有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一道题一道题写下去，把知识填进一条条横线，一个个格子，好像把自己也深深埋在了其中。第一场考试的收卷铃响起，就像电影里的蒙太奇一样，很快就是第二场第三场……中间根本没有什么记忆与休息。最后一次收笔入鞘，中考就此画上句号。
　　拍合影，毕业典礼，这些走马观花的活动和对未来的期望交杂在一起。之后会去两小时外车水马龙的市区吗，还是继续留在这里过简单的生活呢？
　　很快，七月放榜。不出老师和同学们的意外，今年市一中的三个名额分别是程云、詹雨星、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