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歌》TCBTTM

14、Chapter 14

　　在傀儡以假乱真的时候，汤枝和樊司洛一起去了“护城河”，这条河一直以来都没有名字，因为它半抱临舫村，且又在城墙之下，久而久之，村民们都默认了它的“护城”之名。
　　这条河以前有很多村民来这里钓鱼，还有的村民开辟了船渡生意，如今，这里杳无人烟。
　　樊司洛站在河岸上，对着汤枝说道：“我们就这么下去不会触发什么机关警报吗？”
　　汤枝：“会。”
　　樊司洛：......
　　“那我们来这里干嘛？”
　　汤枝伸了个懒腰，“带你熟悉一下周边环境，等到下回你自己来的时候就轻车熟路了。”

　　樊司洛站在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护城河河岸，思绪拉回到了现实，这里只有他自己，他和汤枝进到第四栋别墅之后就被迫单独行动了。
　　樊司洛回忆着之前汤枝说的话，河底有一道竖着的棺材，盘旋着的铁链紧紧地束缚着它，好似怕什么东西从里面挣脱开来。
　　棺材正对着不远处是一座巨大的玄武像，像是在镇压面前这阴邪的棺材。
　　汤枝说，当时汤音凡重启“神之子”计划就是要讲这棺材打开，放出里面的“海龙王”。
　　她还说，她不确定樊司洛见到的是锁着的棺材还是已经自由的海龙王。
　　“当时婆婆重启计划的时候，在里面稍做了一些手段，他们想利用重启后的第一任‘神之子’也就是你作为他们的傀儡，再以你为媒介，进而能毫不费力的控制整个村。傀儡术本来就不能大范围的使用，有了‘神之子’这个大傀儡，就可以通过大傀儡控制小傀儡，所以，连我婆婆也没有办法。所以，她只能从‘海龙王’那里下手。
　　“你是海龙王的第四子，也就是‘神之子’第四任继承人，前面三人虽说葬身在这里，但他们的灵魂还被海龙王豢养着，人有野心，海龙王也有；人想长身不死，海龙王也想。所以，婆婆与海龙王做了个交易，以命换命。
　　“婆婆不是蔡国新他们杀的，是她自愿将她自己献给了海龙王，我早就知道。但蔡国新他们不知道，他们本来也计划着杀掉婆婆，婆婆也就将计就计，任由他们去了。我那场戏，能使他们不太能注意到婆婆计划的缺陷。
　　“婆婆食言了，她没有为海龙王找到足够的魂魄使他能够长生，那天下得暴雨就是海龙王发的脾气，婆婆本想以牺牲自己镇住海龙王，将他锁在棺材里，但是她失败了。海龙王不是很多年前的幼龙了，他成长了，他也从人类这里学到了如何耍心机。
　　“婆婆已经老了，而海龙王正值壮年。但有句老话，是老一辈经常挂在嘴边的，‘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所以最后谁胜谁负，我也就不太清楚了。
　　“如果婆婆胜了，那算你运气好，要是运气再好点儿，你把我俩的定情信物拿给她看，她不但会放你一马还会心甘情愿地把你想要的东西交出来，要是运气不好一点，她失去神志，认不得红尘里的牵绊，也少不了一场恶斗，如果真变成这样，不要心软，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回来。三界如此大，上天入地，只有好好活着的樊司洛才是我汤枝的人间。
　　“如果海龙王胜了，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他想把你抓去炼魂，而你对他也有所取，没有什么谈判的余地。
　　“海龙王通体呈湛蓝，如果被鸠占鹊巢了，那么他身体会稍微带点血红。
　　“你答应我，如果实力悬殊，你立马撤，不要以身犯险。”

　　樊司洛看着渐渐不平静的水面，勾了勾唇角，想：如果我撤了，汤枝肯定会独身一人来这里取“钥匙”，我不以身犯险，那她绝对要以身犯险了。
　　他们不能功亏一篑，更不能败在他手上。

　　他纵身一跃，渐渐沉入河底，说来也奇怪，本以为到了水下，没有潜水装备怎么也要受一番折磨，但他好似就属于这里一般，没有窒息的危险，也没有痛苦的压力。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是“神之子”吧。
　　樊司洛终于见到了只在别人描述中和自己脑海里想象的玄武像和那被铁链绞着的棺材。
　　气势磅礴。

　　海龙王还没有被放出来？
　　“如果遇见的是锁着的棺材呢？”
　　“那么你就会亲眼见证海龙王的‘复活’，随后你会再亲历一遍如何成为‘神之子’，以及成为了‘神之子’之后的生活，不过，这里面恐怕就只有你自己了，这就叫‘溯洄’。”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樊司洛想。

　　樊司洛走向玄武像，汤枝的话回响在耳畔：“如果你真的遇见了锁着的棺材，首先通知我一声，好吗？虽然我知道你可以独自面对一切，但我还是希望有人能陪你一起‘溯洄’。”
　　樊司洛走在玄武像的背后站定，汤枝还在耳边喋喋不休，“樊司洛，我说真的，‘溯洄’的影响力很大，大到我无法想象，我不清楚你是否能安全地从里面出来，更不清楚你出来之后它带给你的副作用。我希望我能跟你一起面对，一起战胜它。答应我，樊司洛！答应我，你会允许我陪着你，樊司洛！”
　　樊司洛想，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独自一人去冒险，凭什么我永远就是接受结果的那一个，凭什么你不允许让我拥有你整个过程，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现在要来要求我？
　　“答应我！樊司洛！”
　　凭什么？
　　“答应我！樊司洛！”
　　凭......

　　樊司洛摸了摸耳坠，将自己的体温传了过去。
　　他当时对汤枝许了诺，即便答应了又怎么样呢。

　　樊司洛摸到玄武像背后的机关，慢慢旋开，棺材上的锁链蠢蠢欲动。
　　两人距离那么远，汤枝肯定来不及的。

　　锁链慢慢在缩短，那副棺材好像是正在被解绑的人，享受着这个时刻，也静待那个自由的时刻。
　　樊司洛注视着那一动不动的棺材，他心里既渴望汤枝的到来，又拒绝汤枝的出现。
　　他太矛盾了，两方对立的想法要将他撕裂，一半奔向汤枝，一半为汤枝献祭。
　　他能感受得到汤枝与他一样矛盾，一方为了不拉他入水，拼命隐藏秘密，拼命将他推出局外；一方还是怕失去他，怕这辈子下辈子都再无法见到他而将他拼命地拉回她身边，明里暗里给他暗示，“来啊，来救我吧”或者“我爱你啊，你也来爱我吧”。

　　锁链消失了，棺材完全被释放，但它还是在那里，一动不动。
　　樊司洛想，真的是因为汤枝的婆婆，才使他能从傀儡的身上解脱吗？
　　就算汤音凡能够在他们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当时是傀儡王的他，又怎么可能被汤音凡轻易策反的呢？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的话。

　　棺材开始慢慢震动，周遭的水不再平静。
　　我爱她，樊司洛想。
　　我真的好爱她。

　　汹涌的波涛将棺材盖掀起，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或者，是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