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歌》TCBTTM

12、Chapter 12

　　汤枝还是得偿所愿地吃到了鸡腿。

　　要说这剥离术难，也不是很难；要说简单呢，却也不是很简单。
　　难度取决于汤枝。

　　“小洛洛，等会我会把符跟术运过去，如果我一炷香之内还没有出来，你要强行把我揪出来，不然我会迷失在里面。”汤枝一边运气一边揭樊司洛体内的符纸，说道，“如果这缕魂没了，那汤枝就不完整了，没准就变成了痴傻小儿，一天嚷嚷着要吃二十个鸡腿都不够。”
　　也许，还会把你忘了。

　　樊司洛面对着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傀儡，直挺挺地站着，“好，就算刀山火海，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汤枝，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你了。

　　汤枝在认认真真地揭符纸，樊司洛在认认真真地“看”汤枝揭符纸，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个想的是一会进去该如何成功地脱身，尽量在一炷香烧完前就赶回来，她真的好心疼她的洛洛，她的洛洛为了她能够忍气吞声，能够与仇人狼狈为奸，能够低声下气，甚至能够变成傀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她回来。她擅作主张，他也没有抱怨与责备；她先斩后奏，他重逢她的时候也如当初一般宠溺，即便不喜蛋黄酥也会为了她能尝一尝而下咽。
　　她想，恐怕樊司洛是从今往后对她最好的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所以啊，她不能让他再尝一次离别之苦，她可以断舍离，但她不忍他断舍离。
　　而另一个想的是，既然不确定结果，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做，他可以阻止她这种牺牲自己冒险的行为，有她日日陪伴即便是做了别人的傀儡又如何。
　　他还有自己的思想，他可以与操纵傀儡的人抗衡，即便粉身碎骨，他也不会再伤害她分毫。
　　他要的，只是她的一切安好。
　　他要的，不过是她的日日陪伴。
　　他要的，只有她。

　　樊司洛开口，长时间地沉默导致他嗓音稍微有些喑哑：“汤枝。”
　　汤枝正在进行最后一步，也就是符术的融合，闻言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后好像知道樊司洛要说什么一样，率先开口打断了他，“洛洛，我快好了，你先别说话，相信我。”
　　樊司洛闭上眼睛，挡住即将滑下的泪水，他几次都想开口，但又怕自己情绪从嘴中泄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
　　我信你。

　　樊司洛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炷有着非凡意义的“约定”香，好像在汤枝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又将此前的一生重新经历了一遍，这个经历里没有汤枝，只有他自己。
　　许多人都有“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毛病，他以前也一样。如今想想，幸福的不是他能来到这个世界，幸福的是汤枝能来到他的世界。
　　他觉得一炷香的时间好漫长好漫长，漫长到他无数次回忆起他们的生离死别，漫长到他无数次体会到那种痛彻心扉，漫长到他有种可能再也见不到汤枝的错觉。
　　他开始后悔，尽管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汤枝，他还是后悔，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拉住她，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挡在她面前，后悔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后悔他到现在也无法让他的女孩幸福快乐。

　　可汤枝觉得，跟樊司洛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精确到那零点零一秒，都是幸福快乐的。

　　樊司洛看着那香快要燃尽，起身，捏了个术法，钻进了那傀儡中。
　　周围都是一片白雾，能见度只有一米，他辩不清方向，也感应不到汤枝，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汤枝口中所谓的“迷失”。
　　他往前走几步，白雾立马填充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他在白雾中犹如无头苍蝇，他开始将希望寄托在那不可能存在的心灵感应。
　　“汤枝？”像在水中说话，听不真切。
　　樊司洛决定拼一把，赌他的感觉，赌他跟汤枝的心有灵犀。

　　汤枝曾说想要看看他的心，也说想要撬开他的脑袋看看他的思想。
　　那是他不记得她的那段时间，总是避着她，就算两人见了面，他也只是疏离地点头，不愿意与她再多半分的交流。
　　她当时气极了。
　　“樊司洛，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哪一块是属于我的。”
　　“樊司洛，你知道我脑海里魂牵梦萦的全都是你，你呢？”
　　他现在可以回答她。
　　我的心全部属于你。
　　我脑海里魂牵梦萦的也全都是你。

　　他先去了傀儡的识海，这里没有白雾的侵袭，他与她的记忆包裹了这里。
　　或者是臆想。
　　他看到他们俩顺利成了婚，没有蔡国新一党人的干扰，也没有汤枝的舍身取义，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过着平凡而又甜蜜的生活。
　　他笑，汤枝来过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所希望的。
　　她真的好在意他，把他们的点点滴滴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这里看到了过去的回忆，看到了未来的畅想，却独独没有看到残酷的现在。
　　他又想到了汤枝说的“沉沦”。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因为汤枝曾经告诉过他，太过于着急往往会导致一些负面的后果。
　　“在你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定要先把心放平，没有什么比你当时的处境更坏了。”
　　是啊。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坏了，汤枝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樊司洛在识海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汤枝的踪迹。
　　他来到了傀儡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大话西游，是汤枝拖着他一起看的，看到紫霞仙子在至尊宝心里留下一滴眼泪的时候，汤枝是这么对他说的：“有机会我也要在你心里留下一滴眼泪。”
　　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那我希望我不用发现这滴眼泪，就能悟到你的真情。”
　　汤枝在影片结束的时候说，“那什么时候我的意中人才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呢？”
　　他当时的回答好像是，“等我成为一个盖世英雄。”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汤枝的重点不在盖世英雄，而是在他这个人。

　　他摇摇头，笑了笑。
　　他现在想跨越时间回答她，“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