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群女鬼朋友》人间窥视

2、留存于世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一切只是为了吓我？”
　　此时我和叶灵正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不再是阁楼上那副吓人的样子，而是变回了生前的样貌，穿着一件贴身的红色长裙。五官明艳，皮肤白皙，腰肢纤细，披散着的头发带着自然的弧度，显得她温柔美丽又妩媚妖娆。
　　“第一次当鬼，再加上长时间见不到人，太过寂寞了，所以就......”她讪讪的说道。
　　我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补充道，“我知道你是新租客，也知道你下午就搬进来了。本来想着如果你早点到阁楼，就正常地和你打招呼，那样也不会把你吓成这样。”
　　“可是我没想到你转来转去就是不到阁楼来，等得久了，有点点生气，就想着吓吓你。我本以为你会拔腿就跑，没想到你愣在原地，还哭了，哭的那么惨。”
　　“这么说来，我一个正常人被你这只鬼吓到都是我的错喽？”我继续盯着她看，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也许是发现叶灵很好说话，又或许是因为刚刚哭完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面对这只女鬼，我表现的有些强势。
　　“不不不，当然不是......”叶灵避开我质问的眼神，越说越小声。
　　“算了，我原谅你了。飞来横祸，死后还变成女鬼，你的痛苦和委屈比我大的多。我只是简单被你吓到已经算逃过一劫了。”
　　闻言，叶灵抬头，欣喜地看向我。
　　质问一个女鬼为什么要吓人是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有一件事情更令我感到好奇。
　　“我听说鬼都是有执念的，”我看着她的眼睛，“杀你的人已经被抓到了，受到了应有的处罚。你的执念没有了，应该会消散才对，为什么现在还能留存于世？”
　　“你从哪里听说鬼都是有执念的？”
　　“灵异小说。”
　　她笑了。
　　“那都是人幻想的，有几个写灵异小说的真的见到过鬼？”
　　“可是我觉得他们说的挺有道理的，”我眨眨眼，“你还留在世上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不然为什么不是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鬼？”
　　“我不否认你说的有些道理，我或许真的有执念。”
　　她站起身，在我身边坐下，与我对视，微笑着。
　　她的眼睛很亮，瞳仁颜色很深，嘴唇没什么血色，只有淡淡的粉。此时那嘴唇微微勾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但我为什么要把执念完全寄托在那种变态人渣身上呢？”
　　“我爱美食，爱风景，爱阅读，以及世上所有美好的事情。我热爱我的生活，一直梦想着有一幢属于自己的房子。就算真的有什么执念让我留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因为我舍不得这个美好的世界，而不是什么对人渣复仇。”
　　我的心在颤抖，它受到了震撼。
　　我记得新闻上提到过，叶灵和我一样都是孤儿。
　　但现在看来，她和我真的很不一样。活着的时候积极向上，将生活打理得有声有色。就算是被人以最丑陋的暴虐和欲望杀死，作为女鬼的她却仍然眷恋着世界上的美好。
　　在我看来，她太过完美，太过理想，近乎虚幻。
　　我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想要确定她的存在。
　　一片冰凉。我瑟缩了一下，收回了手。
　　她确实真实存在，还是女鬼。
　　可刚才的她比谁都更像活人。
　　“你怎么愣住了？还摸我。”她笑嘻嘻地开口，眨了几下眼。
　　“没什么。”无意识地摸了人家女鬼，这使我有些害羞，低下头不再看她。
　　“只是觉得灵异故事里都是骗人的。”
　　“怎么骗人了？”
　　“那里面说鬼都是因为执念和怨气存在于世，整天想着害人。可是我长到现在认识的唯一一只女鬼和小说里完全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了？”她把头凑过来，显得很期待，似乎是想听我夸她。
　　我没怎么夸过人，有些脸红，但还是老实开口：“我觉得你很美，很温柔，很温暖，是一个很强大的人，和我完全不同，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羡慕我变成鬼吗？哈哈，我可不希望这样。这种状态虽然有实体，但是只能被困在这个地方，一个人孤寂的生活，几乎什么都感受不到，少了很多的乐趣。”
　　“不是的。我是羡慕你强大的内心。”
　　“我知道你是孤儿，我也是。”
　　她不再说话，收起笑意，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她的眼里没有怜悯和同情，只有关心，这让我很舒服。
　　我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想要把这些年从没有对人说过的话都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尽管她并不是人，是一个女鬼，但我总觉得她会懂我。
　　我开始讲述我简单的身世。
　　就像无数烂俗小说里那样，我无父无母，受国家接济上到高中，又被好心人捐助上了大学，但也仅限学费，现在正在为了生活费四处奔波。
　　但我的人生不是苦情剧。阁楼里的走马观花只是恐惧之下负面情绪的集合，我暗淡的人生中也有温暖。
　　从小长大的孤儿院经常会有社会人士或者志愿者来看望。生在这个国家，能够接受义务教育，大学也有人资助，是我的幸运。而学校老师和同学给我带来的除了排挤和嘲笑，其实也有不少友善。
　　但我还是很孤独，因为我是一个异类。
　　男性化的长相，高大的骨架，让我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女生。我很努力地留长发，穿女性化的衣服，想要中和那过于明显的男性特质，可是无济于事。先不论衣服本身老式又陈旧，就说我的外表，它使我穿着这些衣服时看起来像个人妖，准确地说像明明不适合却硬穿女装的变态。
　　到最后，我蓄起了厚厚的刘海，戴上大大的无镜片粗边眼镜。那一头长发最终被我用来遮挡怪异的长相。
　　越奇怪越被排挤，越被排挤越阴郁，越阴郁越不想连累到别人。因为我害怕那些恶意的眼光也会落在那些善良的人身上。
　　与此同时，我也害怕那些好心人的视线。
　　我感激他们，感激他们的善良，无论出自真心与否，我受到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
　　但是我真的好怕。在那些或是怜悯或是同情的眼神里，在那些刻意为之的帮助中，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符号。我被贴上了“孤儿”、“弱势群体”的标签。
　　我知道他们想要帮助的只是一个“孤儿”，这个身份甚至覆盖了我的存在本身。这个人具体是谁，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于是，带着一点可怜的自尊心，我与人群渐行渐远。
　　我穿梭在人群中，谦恭而努力的生活，充满感激，但也游离在外。
　　不是不想改变。但无父无母，根本没有人教导我什么是爱，我不知道要怎么让别人接受我，更别提热爱生活。
　　我时常思考自己孤独地生活在人世的理由，也想到过死。但我最终舍弃了这个念头。
　　我不爱我的生活，但无论生活多难，放弃生命就是彻底的软弱。
　　我想，如果我是叶灵，那我留存于世的理由应该就是对改变的渴望，我渴望对生活产生热爱。
　　不是矫情，也不是无病呻/吟。这种缺失是真实存在的。我一度认为这无法解决，直到叶灵的出现让我看到了改变的希望。
　　这是一场赌博，但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看着叶灵。
　　她像一束光。
　　现在，我有了只属于自己的小小住所，是不是，也能与人产生一种紧密的联系，拥有一个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