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洪荒之力 兰花之手 最浪漫的事 ...
-
王槿怡不知道，情书被毁过的少年少女，到底有多少。但她猜测，应该比没有给出去的少很多。
虽然在别人眼中，王槿怡一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一直等着对方来告白，因为比起被直接拒绝，她更讨厌一直猜测的感觉。她只是害怕说话罢了，并不代表她内心不想。她有无数次想和陈少彬搭话，心中也排演过可以说的话题，只是每每到了节骨眼，「别怕」和「害怕」这对兄弟就会在她心里猜拳，而「害怕」从没输过。
王槿怡记得，自打出生以来，她就是个没有什么自信的孩子。家里条件不差，老人们对她可谓宠上了天，每次见到她都会各种夸。“又长高了”，“这么懂事的孩子真少见”，“以后一定是栋梁”。父母也从不批评打骂，更因为二人工作忙，而经常对她带有“补偿性”的行为。但王槿怡就是觉得自己差劲。
王槿怡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学校里拿奖状，在小学一年级期末。那天家长会上，老师让她起立，想当着家长的面表扬她。她站了起来，却哇地一下哭了出来。她不记得那时老师给的是个什么奖，只记得那时的她觉得自己“不配拿”。
王槿怡经常怀疑，自己是否继承了父母潜藏在显性基因里的隐性基因，那些他们至今未暴露在她面前，或许这一生也不会暴露出来的特性。乖僻，执拗，自恋，不可一世。所有的自卑和自责可能都是为了压制它们的存在。也还是在最近网上冲浪到某哔站时，看到心理学家的讲座，才知道每个人的人性中都存在着“自恋”，恰到好处会成为“自信”，而过多则会成为“自恋狂”罢了。
自从给陈少彬的告白信被人偷走又毁成那个样子后，王槿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陈少彬不需要你的打扰”，王槿怡这样告诉自己。明知毁坏情书的不是陈少彬，但也认定了即使自己传达了自己的感情，他也会拒绝，最后落得自己羞愧难当。
而她的家也开始和以前不一样。初三开始之后，虽然父亲自打她有记忆时就会出差，但自从暑假开始时见了父亲一次，他“出差离家”距离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
某天，王槿怡听到深夜母亲偷偷在客厅里边打电话边哭。即使她故意压低声音，王槿怡还是能听到她声音里的愤怒。王槿怡不知如何向母亲提起，也不敢开口。每次王槿怡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母亲也只说父亲“没事”，“出差”，
那时的王槿怡开始变得更孤僻。她告诉自己，能做的就是不让母亲担心。拼命地学习，不惹事不闹事。陈少彬为了备考音乐学院附中而经常不来学校，反倒让王槿怡安心了一些。
而也是这时，王槿怡开始玩起了游戏。不能说玩儿了，简直是沉迷。
她可以刷副本刷到半夜十二点，每天白天在笔记本上写攻略，自己开帖子分享经验，某社交媒体账号也因为频繁使用而升到了顶级。甚至还在游戏里“结婚”了一周。直到她的“老公”说要奔现，王槿怡的「害怕」让她礼貌地拒绝了网友。然而，她的“老公”当即把她删除并拉黑。王槿怡至今觉得这“绝情”的行为是老天爷为了保护她而故意安排的。
但那时的她用清晨的话说，“每天神神叨叨的”。一想到这儿，王槿怡觉得羞愧难当。因为那时的她因为游戏冷落了清晨。直到某天约好一起逛街，王槿怡在路上还用手机看着游戏攻略。清晨当街和她甩脸，大吵一架。王槿怡当街大哭，清晨连忙把她拉到一个小奶茶店，她才把情书和家里的事儿告诉了她。
直到现在，王槿怡都不能确定清晨是否原谅了自己。
她回到了深圳，开始了新的生活，说不定有了新的朋友，说不定之后就会忘了自己。王槿怡这样想着，陷入了失落。她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地让她们喜欢自己。
王槿怡看着远处被几个女生围着的陈少彬，想到初中时班里有个叫张芝莫的女孩儿，曾疯狂地“追求”过陈少彬，考试后总是要看他的卷子，每次打篮球都给他买水，在班里时不时喊他的名字，还经常调侃他“不唱歌时像呆瓜”……仿佛男孩追女孩时拉扯她们的辫子一般。陈少彬当然对她很反感，也听说早就拒绝过她。张芝莫初三下学期回了老家，也就再也没听到她的音讯了。
周婷凑到袁子嘉旁边要了值日表。
她找到了陈少彬的名字，发现王槿怡在表上，便拿起袁子嘉的橡皮把王槿怡的名字擦掉，又拿起了他桌上的铅笔，开始写自己的名字。
？？？
我们很熟吗？
袁子嘉看周婷没有问他就用他的东西，有些恼火。但又想了一想，“算了，只要别拿走就行”。
但接着，又看到她随便擦了别人的名字
？？？
虽然只是个值日表，但也不能让你这么改吧？
“喂，你别随便改啊。和谁换你把人叫来一起改。”袁子嘉语气带着些不爽。
周婷看了他一眼，嗲了起来。
“好班长，你帮我问问她呗？我不敢～……”
……
“你不是前天才和她一起看我们打球呢吗。”
周婷听到了让她感兴趣的事。
“天呐你看到我啦！我受宠若惊诶～哎呀那天我看她一个人，挺可怜的就过去陪陪她了。但她挺孤僻的，我也是能不和她说话就不和她说……”
“……你想多了，初中三年我找过她换过好几次值日她每次都答应。”袁子嘉无奈，“反正你不能随便改。你不把她叫过来那天值日就还是她。”
周婷偷偷翻了个白眼，走到王槿怡旁边，和她嘀咕了几句，王槿怡便和她一起来到袁子嘉座位旁把值日换了。
当周婷走过来和自己说换值日时，王槿怡并不觉得奇怪。值日这个东西，如果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就相当于变相约会了。王槿怡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能拒绝她。说“我不想换”，还不就是等于说“我也喜欢陈少彬”。
“就算他俩一起做值日，如果陈少彬不喜欢她，不还是没用，反倒招人烦呢。”杜晓芸安慰着她。
********
第二天白天，王槿怡刚走进教室袁子嘉就凑了过来。
“王槿怡，你今天晚上还能做值日不？宋屹今天临时请假了，服了他了！所以……”
袁子嘉的脸上难得出现表情，精致眉毛皱在了一起。
“‘三好’投我。”
“好好好，一定投你。”袁子嘉想都没想。
“让宋屹也投我。”
……
“没问题。”
王槿怡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在值日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傍晚，陈少彬，袁子嘉，周婷，王槿怡，还有郭美然留在了班里做值日。周婷看到王槿怡也在，脸顿时黑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留下来的。宋屹临时有事儿……”王槿怡主动走上前去和周婷解释。
周婷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起初还算安宁，王槿怡拿着板刷擦着黑板，周婷和陈少彬在教室两头，从教室后方向前扫着地。王槿怡才一米六，够不到黑板顶端，袁子嘉看到她蹦蹦跳跳的，直接从她手里拽过板擦擦了起来，让她去投抹布。
袁子嘉快速地擦完黑板，看郭美然还在教室后面墨迹，走过去帮她一起扫地。王槿怡回来了，想接着擦黑板，袁子嘉又让她把抹布给他，让她去整理讲台桌。
周婷观察到陈少彬即将扫完地，转身拿起拖把和水桶。
“你一个人行吗？”王槿怡有些担心地问。因为水桶挺大的，一般都是由男生来做拖地的活。
“没事。”周婷说完走了。
行吧，讲台桌很快就收拾完了，一会儿去厕所帮她一起拎就好了。王槿怡如是想着，发现有一个装满粉笔末的纸盒藏在讲台桌下，疑惑地拿了出来。
“这什么东西……”
又是哪个喜欢玩儿粉笔的捣蛋鬼弄的吧。王槿怡回想起初中时，班里的粉笔总是用的贼快。
陈少彬快扫完地了，这时，周婷一个人拖着过满的水桶和拖布走了回来，摇摇欲坠，水也洒了一地。陈少彬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簸箕，开始向前走想要帮她。
王槿怡就在周婷不远处，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我来帮你吧，不然全洒你裤子上了。”王槿怡扶住了水桶的把手
但是，当王槿怡走到周婷旁边时，却感觉到了一股“洪荒之力”在把她往旁边推……
“
“没事的我自己来吧。”
周婷让王槿怡松手，任凭水不断地往她的裤子上洒。
“我行的……哎呀你赶紧走，别烦我！”
王槿怡忽然回过了神，看到马上要走过来的陈少彬，明白了周婷的心思。
然而，正当王槿怡想松手时，发现手臂极其沉重。她定睛一看，周婷提着水桶的手指，居然是兰花指？！……
所有的重量都在王槿怡手上。
“你，你先别松！”水桶太沉了，王槿怡急着让周婷别松手，现在松手肯定会洒。
陈少彬马上要走到跟前，周婷却看着王槿怡，慢慢地松开了她捏住的兰花指……王槿怡仿佛看到了周婷会心的笑容。
这一瞬间，时间似乎变慢了。
水桶的惯性打到了王槿怡的小腿，对，就是小腿前的那根骨头。她的身体惯性地向后仰，而右手端着粉笔末的盒子从手上飞了出去。水桶因为距地面很近所以没有全部洒空，但是王槿怡看到粉笔末盒子即将倒地，变飞身扑了过去企图接住它。
地面上洒满了水，而王槿怡不出意外地鞋底打了滑，向后倒去，手打到了空中的盒子。
粉笔末开始喷射似地飘洒……
陈少彬盯着它，企图扑上前去接住，却也毫不意外地踩到了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眼看王槿怡扑到了盒子下方，手却没有接住。粉笔末不偏不倚全掉到了她的头上。
空气凝结了。
王槿怡的整个头都被白色的粉笔末染盖住，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红黄蓝。班里的四个人和门外刚要走进来的何宇泽惊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教室内。
周婷本以为王槿怡坏了她的好事，但现在也幸灾乐祸地笑着。
王槿怡眨了眨眼睛，忽然看到陈少彬摔倒在地。她把眼睛上的粉笔磨抹掉，接着挺胸抬头地走上前。
王槿怡字正腔圆。
“同学，没事吧？地太滑，我扶你起来吧。”她伸出手，脸上不停地掉着粉笔渣儿。
陈少彬看着她笑的喘不过来气，抓住王槿怡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要笑的！！……哈哈哈哈哈！”陈少彬气都喘不过来了。
王槿怡刘海上的粉笔末掉进了她的眼睛里，让她止不住地眨眼。
“我叫王槿怡，下次需要帮助时记得喊我。”
“我知道你叫王槿怡！快去洗脸吧！”陈少彬笑的肚子痛了。
？？？
他知道我叫王槿怡？
王槿怡愣住了一瞬间。
“那请允许我离开一下。”王槿怡刚要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地留着我擦吧，你们先走。” 王槿怡冲着周婷使劲儿眨眼，示意着让她和陈少彬二人一起离开，但王槿怡的脸上被粉笔末包裹着，根本看不到眼睛。
教室里的笑声还没有停止，周婷嗲气抢陈少彬手里的扫帚，“你没事儿吧，我来扫吧。”。
陈少彬没有给她，只是摆手示意没事。
“你留给王槿怡吧。她说她来弄的。”周婷转口。
陈少彬和袁子嘉没有理她，依旧一起扫着地，郭美然投着拖布，接着何宇泽进来把水桶提走了。
洗手间里的王槿怡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他居然笑了，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
即使自己成了笑话，只要他笑了，一切都值得。
*******
地板光洁如新，几个人走出教室。陈少彬晚点有声乐课，便抓紧时间和袁子嘉、何宇泽去球场打球了。周婷顺势跟在三个男生身后走了。
王槿怡从洗手间走回来，看到郭美然呆呆地站在教室门口，拎着她的书包在等她，王槿怡赶紧跑快了两步。
“谢啦！”
“回家好好洗个澡吧。”
“还有校服。”王槿怡看着被染红的T恤。
“槿怡，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我觉得你长得特别可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郭美然不经意的一句话，让王槿怡愣在了原地。
“你，想喝奶茶的话，这学期的我全包了。”王槿怡还没有回过神。
“不要啦，喂胖我。快走吧一会儿锁门了！”郭美然憨憨地笑着。
王槿怡不知道，每个人一生中能从多少人的口中获得赞美。但现在的她只知道，她要珍藏这个女孩的话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洪荒之力 兰花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