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蛇七

2、黑暗里的人 本来就不是

　　轰。天上一声雷响拉回了褚盛的思绪，他回过神等待着面前少女给他的最后审判。佘艺重新点燃了一根烟，吐露出的烟气打在褚盛脸上，这样看起来反而显得佘艺更加楚楚动人，但她长得并不面善，显得神秘朦胧。
　　“你在我这有面子，480块钱这事算过了。”佘艺叼着烟脑袋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我叫了这么多人，不给点钱不好结束啊。”唇角微微勾起，哪怕笑起来在气氛烘托下也依然不显得可爱，反而更加瘆人，好似一条妖艳的毒蛇，随时都可以扑上来要你一口。
　　“好。”褚盛毫不犹豫的拿手机给她转了480块钱，他知道，这是她最大的让步，如果是宇霖来的话，这事没个小一千下不来，她的脾气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见钱到账，佘艺也不墨迹，把钱跟朋友们分了一下自己留了一百多，剩下三百多都给他们自己分去了，见褚盛走神儿抬手打在他后脑勺上，一副心情愉悦的样子往前走“去巢阳吃点东西，你买单。”
　　闻言，褚盛笑一声跟在佘艺后面往巢阳走。巢阳烧烤，芘镇上有名的烧烤店，他们几个人经常一起去，老板都熟悉了，要老板按照常点的几个菜上还要了两箱啤酒。佘艺几乎毫不在乎形象，也不在意嘴角开裂的痕迹，开了瓶青岛就往嘴里灌，她对面坐着的褚盛也不拦着，他知道她酒量好，默默坐在对面帮她把鸡翅剔骨递过去。
　　一言一语的扯得没边，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了，佘艺看了一眼地上的啤酒，剩三瓶，有点少，转头就准备再找老板要一箱，话还没开口门口传来一阵嬉笑声，一群穿着校服的男女走了进来，欢声笑语，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虽然年纪差不多但跟她们这一桌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风格，阴暗跟向阳的两个极端。佘艺想着一下没回过神，褚盛见她为数不多的走神，伸出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走什么神呢？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老板再要一箱啤酒。”
　　她回过神，朝在厨房里的老板喊道。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黑色抹胸布黑色牛仔短裤上挂了两根银色裤链，黑色连帽薄外套以及脖子到胸前那个身边环绕着荆棘丛与蛇堆的修女，好美。她长得清冷妩媚，嘴角的血迹跟帽子遮了大半的到腰长发显得有些凌乱美。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但他清楚，他跟她不一样，这种想法简直比开玩笑还要玩笑。
　　反观佘艺这边没什么感觉，除了觉得她们干干净净之外啥感觉都没有。可能是从小晃在男人堆里，各种男生都见过，对她而言帅不帅的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她不谈恋爱，这种费时费力还不讨好的事情简直比上课更加没意义。
　　徐弥一行人找了个大一点的空桌坐下，学校有领导审查，提早放学，明天又是周末当然要好好出来玩一次。徐弥原本不想来的，奈何经不住林酲软磨硬泡才过来的，现在反而庆幸自己来了。他们东扯扯西扯扯，莫名其妙就扯到了隔壁吃的正香的佘艺身上。梦瑾淑撞了撞旁边的林酲，手微微挡住嘴，小声道“那个就是小学三年级辍学一直鬼混在蟒巷的佘艺，一天到晚不学无术，抽烟喝酒打架斗殴，就今天还跟七中的约了架，她对面那个就是七中的，也是特别厉害，一个女生这样真是给我们女生抹黑。”言闭梦瑾淑甚至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对于梦瑾淑这种背后叨叨人的行为林酲已经司空见惯了，压根不搭理她，跟旁边的人聊的飞起，这些话反而被徐弥听见了，原来她这么厉害。
　　隔壁的佘艺当然听见了，不过她压根不在乎，出来混这几年打也挨过被骂当然不在话下，挨打挨过来的日子也没人知道，所以佘艺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秉持着关我屁事关你屁事的原则，这种言论她压根懒得管，还顺带拦着了对面已经暴跳如雷的褚盛，安抚着他的情绪。
　　林酲觉得很稀奇，为什么吃的堵不上梦瑾淑的嘴，她难不成不怕佘艺听见吗？梦瑾淑还在嘀咕个不停“我跟你讲，这种妹子就是没家教，一天到晚跟男的混在一起，不过也是，毕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人。”她说的毫无顾忌，只可惜，佘艺听见了。
　　佘艺吃的好好的，原本听别人说自己还觉得挺有意思，但稍微了解一点哪怕一点点她性格的都知道，她父母是她的绝对禁区，林酲被梦瑾淑的言论吓得不轻，忙往徐弥那边移了移。果不其然，佘艺擦了擦手上的调味料跟油，正准备起身就被褚盛拦着了“佘艺，不能打人，她是学生。”
　　“她是学生关我屁事？”佘艺抬手推开褚盛，朝着梦瑾淑走过去，一把扯着梦瑾淑耷拉在身后的短发往下拉，店内响起一声大叫，随即就是一堆对佘艺家祖宗的问候，其他人都被吓傻了。
　　“小妹妹挺喜欢背后讲人啊，听你讲了那么久我还以为听了个鬼故事了。”
　　佘艺嘴角挂着笑容，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及其瘆人，其他人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应该怎么做，但褚盛知道，如果他不拦着，会出人命。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褚盛冲到佘艺身边想把她跟梦瑾淑分开，说的容易做着难啊，想拦着她哪有那么简单，佘艺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褚盛脸就是一个反拳把褚盛人打蒙了，佘艺想着店里人太多，拽着梦瑾淑头发把梦瑾淑整个人往外拖。
　　外面正下着雨，梦瑾淑被佘艺一把甩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已经被吓懵了，根本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的几句话会直接把佘艺点燃，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佘艺抬脚对着梦瑾淑肚子就是一脚，俯身蹲下，揪着梦瑾淑头发逼迫她把脑袋抬起来“梦，瑾，淑？我认识你吗？”
　　梦瑾淑连连摇头“不..不认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恶意说你的对不起。”梦瑾淑被吓得连连道歉，说话都开始打颤，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少女身上散发的气场吓的梦瑾淑不敢说话。其他的同学也只敢远远观望，开玩笑啊，这可是佘艺，整个芘镇谁不认识她啊，当着老师面把一个人门牙都打掉直接被送进ICU的魔鬼啊。
　　“不认识..不认识你就说？”佘艺眼中的戾气更重几分，一手抓着梦瑾淑头发另一只手对着梦瑾淑脸就是四个巴掌，梦瑾淑嘴角都出血了，被打的一动都不敢动，她取下嘴里叼着的烟，烟头对准梦瑾淑额间一烫，“啊啊啊！”一声惨叫划破雨夜。褚盛从观望的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把佘艺拖起来推到一边“佘艺！冷静一点！”。
　　佘艺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蹲在地上，全身无法克制的颤抖，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褚盛没时间管她，他要替她处理烂摊子。小跑回了梦瑾淑旁边，问她的情况。只有佘艺蹲在地上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佘艺离开了梦瑾淑旁边，其他同学自然就赶过去了，只有徐弥跟林酲，他们没有去，他们知道这件事情是梦瑾淑的问题，口不择言。徐弥留下了林酲在店里看着东西，拿着伞在旁边药店买了一瓶络合碘跟一包纱布朝着佘艺走去。他把伞斜放在一边，俯身蹲在佘艺身旁，拿着棉签细细给面前人擦拭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她手上包着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把原来老旧的纱布拆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把徐弥震住了，他愣了愣，耳边传来一句清冷的声音“吓到你了？”。
　　佘艺对旁边这个明明自己不认识但莫名其妙帮自己上药的男生充满兴趣，看着他拆了自己手上的纱布愣住的反应也没觉得奇怪，这道刀疤是跟别人打单挑的时候留下的，那人使诈拿刀砍，躲了几刀还是没完全躲掉。见徐弥这反应不禁出声询问，语气多了几分调戏意味。
　　徐弥摇了摇头“没有。”拿出络合碘对着少女手臂上那条刀伤倒了下去。血，雨水，络合碘混合在一起，那处刀伤已经化脓，任谁都能知道这绝对没有好好保养着，自己也只能先消个毒，帮她把纱布缠好，拿起一旁的伞递给佘艺“你这个伤口不能淋雨，一天换两次药。”
　　鬼使神差的接过少年递过来的伞跟药，佘艺觉得奇怪。
　　“你不害怕我吗？”
　　“不怕，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说实话，佘艺有一瞬间是被感动了的，但她清楚，他那么好，一个一身血迹的人，怎么有资格跟他凑近。
　　看着徐弥远去的背影佘艺想
　　不会再见了吧
　　毕竟你那么好
　　像我这种置身黑暗里的人，哪里有资格跟你肩并肩的前行
　　这事佘艺第一次觉得自己打人是不对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