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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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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一,你的头发什么时候这样长了?又在好好学习吗......”面对着成绩单,母亲紧锁着眉头质问着俊一,“已经是高三了,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母亲还在恨铁不成钢的告诫着。俊一中考的成绩很是不错,虽然他从初中开始就和那个叫邢亚的体育生走得近,但因为那时候俊一的成绩没有明显的下降,也听说邢亚不算是学习很差劲的学生所以没有多管。但是近一年多,俊一的成绩只降不升,母亲越来越以为是那个凭借体育成绩和俊一去了一所高中的邢亚带坏了俊一,开始越来越频繁、强势的告诫俊一疏远他。但俊一却习惯了一脸惭愧着微垂着眼,任思绪神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听不很清母亲的话,他只对母亲惯用的训诫结束语十分敏感。“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母亲终于面露失望的把成绩单交回到俊一手里,俊一毫无意外地迅速回过神来接过,庆幸着转身回房间“反思”去了。
房间里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玩意,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母亲收走了,金俊一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曾经摆过一个海浪一样的流沙沙漏,但因为被母亲发现他总是或盯着这沙漏发呆或百无聊赖的把玩,所以也被收走了。
唯一可以慰藉的,只有一部随身听。金俊一在每天坐定在桌前时,都会这样戴着耳机,摆好书本对着白纸和黑字跟着音乐神游,偶尔被不可抗力打断时就看上两眼书,厌倦了就又不自觉的飘忽了。
好像过了很久,母亲推开房门的声音和她轻柔的脚步再一次打断了金俊一,母亲递给他一只削好的苹果,“歇会儿吧,光是考完试的一阵子用功有什么用。”金俊一没想到刚刚还恼火着的母亲还会这样温和,于是反而真的觉得内疚了,母亲接下来轻轻柔柔的话语反而让他觉得振聋发聩了。
“你明天去问问你们老师,能不能给你分一个学习好的同桌,行吗?你不愿意的话,我......”“行,行......”俊一看母亲的眼泪就要流下来,连忙答应。他害怕母亲哭,每一次,不管因为什么,母亲的眼泪总是能带动他的眼泪,很多次他都是不明所以着掉下泪来,心理和生理上的反差让他觉得奇怪又可笑,所以他不愿意这样。
可是金俊一实在不愿意跟办公室有任何纠缠,他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坐在教室的角落,不引任何人注意,不被任何人提起。况且,上次被挨的处分让他对办公室已经彻底没有任何好印象... ...
怎么办?可是已经答应了......
俊一在下了早自习的时候在犹豫和坚决之间反复徘徊着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听着走廊间的熙熙攘攘,揣摩着门后的光景,因为在门口站了不短的时间有人偶尔投来疑惑的眼光,金俊一还是咬着下唇,低着眼踌躇。
忽然有爽朗的笑声透过木门传入金俊一的耳朵,抬头时,正好对上班主任明朗的笑脸。哦,才想起来下节课就是班主任的课。
“哦金俊一啊,找我吗?”面前的小老头闭了门往教室走,还挂着笑意,慢着步子。
“嗯...那个,我想...换个座位。”金俊一走在小老头旁边,暗自轻松终于把嚼了很久的话说出口。
“嗯,我还想跟你说这事儿来着。上次给你的处分也是给你提个醒儿,邢亚跟你,不是一路人,你自己要有分寸不能被他影响...”他顿了一顿,瞧了金俊一一眼,“学校有撤销处分的机会,你好好表现,我也好给你争取。这次换座位之后,自己收收心吧。”
“谁?杜元辰?”邢亚睡眼惺忪着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金俊一,“你走了我跟谁坐啊?”。“老师刚刚不是说了么?”金俊一头也没抬。“诶呀不知道,刚刚睡觉来着......”话没说完邢亚就伸着懒腰呜嗷叫着打哈欠,金俊一这才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走了...”。
虽然是顺着母亲的意思换了座位,金俊一其实并没有很希望作为同桌的杜元辰能帮他什么,虽然是一个班的同学,但这小子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一样把自己隔离在集体的另一端,从一个维度来看他们正好站在最远的那条对角线上。
在金俊一的印象里,对杜元辰就只有偶然留意到过的他常年架着的一副细银边眼镜,他好像不曾跟谁有过肉眼可以捕捉到的交流。两人的交集少到俊一在这一次不得不跟他出于礼貌的微笑着打招呼的时候,才第一次在瞬间里看清了他并不像印象中呆板的样貌,也第一次听到他好像处在变声期的低沉的声音。
可能也是出于礼貌,杜元辰在金俊一来到座位时十分细心地为他向后撤了一下座椅。“...谢谢...”。杜元辰出乎金俊一预料的行为反而让他拘谨了起来,虽然一段时间内两人再无交流,金俊一却没什么充分的理由地开始觉得杜元辰好像没有想象中的无趣。在这段时间里,虽说没什么特别的交涉,两人却一次次偶然相遇在操场、在楼梯间、在宿舍...每一次,杜元辰都会笑着朝金俊一打招呼,金俊一也才发觉原来在空间有限的一所高中里,两个人的相遇可以是如此频繁。
他们一定在之前也相遇过无数次,只是都没有留意过彼此。好像周围从来就没有孤立过谁,只是有谁孤立了整个世界。
金俊一还记得杜元辰第一次向他打招呼的那天,他正在漫不经心地听着邢亚没头没尾的滔滔不绝,他其实已经有些厌倦了邢亚日复一日没有意义的复述他半真半假的故事,只是与其浑浑噩噩无所事事,也还不如有个人在无聊时偶尔吵闹。但是好像,邢亚有点让他觉得聒噪了,他越来越憧憬一片没人知道的,寂静无物的草原。所以近来常常只是低着头,试着将一切充耳不闻。
“嘿。”迎面,略显低沉的声音如利刀划破了金俊一的结界,然后周围的纷扰就洪水般涌入。俊一抬头时,那声音已经从身旁滑过,他于是回头看,风有些大,他额前的碎发飘动着遮掩着他的视线,不过还是看清了,是杜元辰。
那天阳光正好,下午就是一个月一次的回家的时候。金俊一洗过澡,就到宿舍的阳台上晒头发,两条胳膊叠起来架在护栏上垫着下巴看对面的楼,看对面来来往往的人,也看对面好像和这边不一样颜色的天。“嘿。”又是他,在隔壁阳台上啃着苹果。“嘿...”他回应着,朝向隔壁的脸慵懒地贴在胳膊上,因为阳光照耀微眯着的双眼弯出一道笑意。一般这种时候,如果换作是旁人,不是金俊一转身离开阳台,就是隔壁这位并不十分熟悉的旁人离开,因为气氛总是令人不舒心的尴尬着。但这次,金俊一只觉得有趣,让他不想移步的有趣,哪怕两人只是这样安静着也明朗过今日的暖阳。
可是金俊一再次偏过脸去看杜元辰时,杜元辰却刚好转身离开了,金俊一只能在眼睛里流露出出压抑不住的失望,垂着眼皮看着杜元辰背对着阳光的瞬间消失的残影。
“... ...”金俊一开始厌恶这阳光了,它像是嘲笑一般闪烁着流光,无声却惹人烦躁。金俊一轻轻皱了皱眉,轻叹一声也准备离开。“金俊一...”还是隔壁,又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另外,还有他抛过来的一只红的十分好看的苹果。
四目相对,轻风摇曳,有野樱满天,留芳郁漫窗。
受宠若惊。如果非要用什么文字来描述俊一的心情的话。
“你这样对女孩子的话,她应该会很喜欢吧。”金俊一还是慵懒着把玩着那颗透红的苹果,趴在护栏上上问杜元辰。
“我也想,可是我的苹果扔不到百米外的宿舍楼。”他知道是玩笑,所以有意嬉皮笑脸。
男女宿舍中间,隔着一栋教学楼,像是象棋盘上的楚河,分离左右的界。
其实是谁都一样,“我想给你一颗苹果,所以就给你一颗苹果。” 。
“所以你目前为止给过几个人苹果了?”金俊一弯着的笑眼让人不自觉玩味。
“一个。”
“...不可能吧...为什么?”
“不知道...”杜元辰很清楚这个阶段的男男女女,结交朋友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或者只是觉得朋友越多越好,玩在一起又各怀鬼胎,没有人对谁是真的在意,没有人会仔细听谁说话。这样的不久之后就完全消失的联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去建立。
但他觉得金俊一好像不一样,他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聒噪里的如溪水般清冽的恬静,不是纯粹的安静,而是与他交往时,不可言状地如临良辰美景。
那颗苹果之后,两人终于有了可以算得上数的交流,可能因为他们的生活太过不同,金俊一觉得杜元辰说的任何都新鲜有趣。他喜欢同他说话,他也喜欢听他讲话。
邢亚在教室最后一排,他的目光常常能穿过排排桌椅看到第二排的金俊一和杜元辰。他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有四排桌椅,而是四座山河。
其实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金俊一被从邢亚旁边调走,邢亚就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疏远。虽然还是像原来一样一起闲逛,但是总是觉得远。邢亚不是细心的人,他也很多次没有在意心理上虚构出来的距离,也很多次把金俊一的沉默只是归为心情不好,他很多次不在意,可是不能一直不在意。
初中时作为体育生的邢亚在体校见过了太多沾沾自喜的爱好耀武扬威的男生,所以当看到某天一个人在操场的球场上十分不走心地投着篮的金俊一时,邢亚有些技痒,更觉得有趣,于是瞅准时机在俊一又一次准备抛出篮球的时候,邢亚十米冲刺过去跳起来一把捞下半空中的篮球,“球不是这么投的。”邢亚朝着略显错愕的金俊一满脸得意。他喜欢金俊一对他毫无保留的钦佩,在听到了太多成见的邢亚耳朵里,金俊一像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意义。可是现在... ...
“金俊一,陪我去打球吧,就一会儿...”周五下午,迎接周末的喧闹随着最后一响下课铃从教学楼涌到宿舍楼,蔓延到校门口。“你着急回家吗?”邢亚的眼神和语气已经有些请求了。“不...走吧。”金俊一反正确实也不着急回家,其实如果可以,他宁愿一直待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学校。
邢亚第一次话很少,在夕阳金红的勾镀下默默地投着篮球,虽说是陪他,金俊一也只是无所事事地坐在篮球场旁边的草坪边上。他不知道怎么邢亚会有些突然地叫他来,好像也知道大概是因为两人之间出现的不明所以的距离。
确实如此,邢亚就是想问金俊一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换做是对别人他一定会大模大样地搂着他的肩颈问他你小子为什么最近不理老子,可是对金俊一,他不能这样,金俊一孤傲的性子总是让他觉得若即若离,总是让他觉得他本来就是注定会离开的人。他好像从来不会对他袒露自己,所以即使邢亚直白的问他,他一定会笑着回绝但两人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而又无计可施。
只能这样了吗?邢亚为了留金俊一在身边几乎推翻了他周围所有那些无所谓的朋友。那群货色恨死了金俊一的俊秀而孤傲,他们以为他自恃清高,当他们看他不顺眼时他做任何事都令他们厌恶,他们曾经揣测他丑恶而另类,谣传他下贱而放荡。谣言传到了邢亚的耳朵里,那天邢亚抄了棍子打算在放学路上堵人,金俊一在他身后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说他没事,只是求他不要再违纪... ...
如今怎么会这样了呢?他们曾经都以为永远可以为彼此红了眼。
该怎么开口?该怎么挽回?还要不要挽回?邢亚脑子里一团糟,抛出去的篮球破天荒的没有进筐。
篮球擦过篮筐,击中挡板,反弹掉落,又向后滚动着。邢亚本来可以接住,但是他愣住了,眼看着球滚到视野边缘,也一动不动。其实金俊一离球并不比邢亚近,但他还是起身帮他捡球,邢亚愣着,余光看着金俊一的身影。他看到金俊一拾起球时弯腰的动作,看到他由远及近的脚步,然后视野外的一双脚走向他,于是两双脚都停住了,有两人对话的声音入耳,一声低沉,一声轻柔,更有窃笑刺耳,以至声声如蝇,此时脑中似有蚊虫万数... ...
“邢亚...邢亚。”金俊一的声音刺破了邢亚好像无休止的混沌,他抬头,也看到了金俊一旁边的杜元辰。金俊一把球扔给邢亚,没有再回到原来坐着的位置,也没有再注意到邢亚的动向。其实也没有多久,只是随便聊了几句,可是杜元辰离开之后,金俊一没有看到邢亚。有一只篮球滚到金俊一的脚边,远处的男生喊他帮忙踢回去... ...
学校后面有个小巷,穿出去就是对面的马路,其实并不比走大路近多少,所以没什么人走。巷子一头正好是冲着大路的,正好是杜元辰走的那条路。“就那个,戴银框眼镜的。”。巷子口,邢亚朝正从学校方向走过来的杜元辰扬了扬下巴,另外三个男生看过去,不屑地挤眉弄眼着摩拳擦掌。“那就拜托你们了,我先走了。”邢亚远远地撇了一眼杜元辰,狠狠啐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