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猜》黎某人

2、第二章

　　太阳虽然不像中午那样炎热，但邹郁对于被金阳和邵轩强拉出来还是非常不爽，一扭头却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睡着的少年。
　　六月的骄阳照在少年脸上，邹郁挪了挪，挡住了照在少年脸上的阳光。少年紧皱的眉头展开了，睁开眼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少年又挡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纪昀同学，在这里睡觉很舒服吗？”邹郁低下头看他。
　　“什……”少年瞬间弹坐起来，看着邹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在这？”
　　“我先回答你哪一个？进不去学校了吗，你的学生卡，还给你，快回学校去。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我的私事。”邹郁把纪昀的学生卡递给纪昀。
　　“你……谢谢。”纪昀接过学生卡，踩着滑板走了。
　　邹郁坐在长椅上纪昀坐过的位置，看着夕阳打开手机，为踩着滑板匆匆离去的少年和渐红的夕阳拍了一张合影。
　　这个位置看到的夕阳，似乎很美。
　　金阳和邵轩从夜市出来，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烤串。哦，全是邵轩拎着的。
　　“真亮。”邹郁撸了撸头发，该剪了。
　　“哥，什么真亮。”金阳回头看他，“不回家吗？一会儿有蚊子了。”
　　“回。路灯亮。”
　　“这路灯不是还没开吗？”
　　“好好看路。”
　　三人回到邹郁家里，邹郁先脱了鞋走上楼，金阳像撒欢的哈士奇一样甩了鞋子也跑上楼。邵轩慢慢脱了鞋又帮金阳放好鞋才上去。
　　三楼，金阳已经把各种袋子打开，烤串的香味弥漫开来。
　　“他可以喝酒吗？”邹郁看着金阳从袋子里拿出一打啤酒，转头去冰箱拿饮料。
　　“今天破例让他喝吧。”邵轩帮金阳开了啤酒。
　　“哥，我今天高兴，敬你一杯，不过你只能喝饮料。”金阳嘿嘿笑了两声，闷了口啤酒。
　　“他买了个彩票，中奖了。”邵轩把一袋串换到邹郁前面，“中了五十，这他用中奖的钱给你买的，我看了，都能吃。”
　　“邵妈妈操心了。”邹郁拿着饮料冲邵轩敬了一下，一口喝掉半瓶。
　　“我呢我买的！”
　　“敬你敬你。”邹郁和邵轩一起说。
　　今天金阳得到允许，喝得特别多，嘴就开始碎，各种天南海北，从小时候说到未来的畅想。
　　邹郁眯起眼睛喝了口饮料，他其实很喜欢和金阳，邵轩待在一起。他和金阳从小认识，初中二年级才和邵轩熟悉。
　　明明邹郁喝的是饮料，却好像被金阳感染了，头脑也有些混沌，想起了之前和金阳的相遇。

　　三年级的暑假，他在琴房里练琴，窗外小小的啜泣声吸引了小邹郁的注意力。最后一个音落下，小邹郁站起身，探出头，发现一个可爱的小朋友正坐在窗下。
　　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墙脚下。
　　“喂，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附近。”小邹郁趴在窗台上问。
　　“哇啊……我离家出走了。”小金阳被吓到了，还是老实回答了小邹郁的问题。
　　“真的吗？你蛮勇敢的啊。”对于小邹郁来说，活动范围最大只是在这个别墅区。他从小身体不好，外界的因素对小邹郁的生命有很大威胁。所以离家出走这种事情小邹郁连想想都觉得厉害。
　　“管家爷爷。”小邹郁跳下窗台，小跑出去，拉着管家的燕尾服，管家心领神会地府下身子。
　　“我琴房窗台下面有个小朋友，他离家出走了，我可以邀请他进来坐坐吗？”小邹郁踮起脚尖在管家耳边悄悄说，好像大点声就会暴露这个勇敢小朋友的行踪。
　　于是，管家牵着小邹郁的手，绕到琴房窗下，小邹郁轻轻松开管家的手，走到小金阳面前，微微欠身，向小金阳伸出手。
　　“请问我可以邀请你来我家里做客吗？”
　　小金阳眨眨眼，搭上了小邹郁的手。
　　邹郁的回忆被强行停止了。金阳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四瓶了，本来酒量就不好，现在已经有点撒酒疯的架势，眼看邵轩都要拦不住他。
　　邹郁慢慢起身，拉开邵轩，跟金阳对视，低吼了一声叫他坐下。
　　金阳非常听话，即使是醉着，也立即老实下来。
　　“我去收拾。”邹郁把空酒瓶收拾进垃圾桶。
　　“他这么听你话我很吃醋啊老大。”邵轩把金阳打横抱起来。
　　“神经。”
　　邹郁再上楼时端了两杯蜂蜜水。
　　金阳还在唠唠叨叨，邵轩扶着他，接过邹郁递过的蜂蜜水，一点点喂给金阳。
　　“他经常管不住自己，你可得费点心思了。”邹郁倚在墙上，看着邵轩照顾金阳。
　　“我知道。”

　　邹郁打开电脑，登录账号，把白垩纪的备注改成“小昀”。然后开始改参赛稿。之前那一篇他故意写错了好几个点，结束时间也改了。工作人员通知他提前交稿他就发现不对，现在只需要守株待兔了。
　　他发消息给管家，示意管家只要有雷同作品就找到发出者。
　　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但偷人东西并不是好的习惯。
　　其他的事情也不需要他操心了，管家爷爷从小到大照顾他，有些事情不用特意吩咐他也知道。
　　【您收到一条通知】
　　小昀：童谨，玫瑰到花期了。
　　抑郁的郁金香：可我是郁金香。
　　小昀：我种的玫瑰开了，你要看吗。
　　【图片】
　　邹郁点开图片，一大片玫瑰开的正热烈，一个少年的影子被太阳拉长，投在玫瑰上。
　　邹郁笑着保存了图片，传到手机里。
　　“玫瑰到花期了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邹郁转头问在写作业的邵轩。
　　“我只听过‘玫瑰到了花期，我很想你’，怎么，有人跟你表白啊老大。”邵轩一手一杆笔光速抄着两份作业。
　　“没有。”邹郁敲了几个字，关上电脑转头看邵轩，“你能不能别这么惯着他，他就是让你惯着的才什么都不会。”
　　“我也什么都不会啊，我陪着他。”邵轩一脸理所当然。
　　“你就陪着他胡闹，他要是知道咱们三个里就他一个白痴肯定会揍你。”
　　邵轩若有所思，“按他平时的力气打我应该不会怎么样，他白痴又不会饿死，我养呢。”

　　纪昀愣在电脑前，看着聊天对话框里的最后一句话“我很想你。”上。
　　他明明知道这并不是郁金香想自己，只是一句话的下一句而已，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心好像在那一瞬间停止跳动了一样。
　　这不太对，纪昀慌张地合上电脑，拿出练习册开始刷题，一中，他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郁金香已经在一中了，他应该高几了，跳级的话就算已经自学完高一的知识了他还是没有把握跟上。
　　纪昀转过头看向日历，明天就中考了，其他室友还在紧锣密鼓地复习。都是临时抱佛脚罢，纪昀长叹一口气，爬上床铺，轻轻哼着曲子。
　　“纪昀你不紧张吗？”对面床铺的陈文文问他。
　　“你不是也躺着呢吗，我紧张什么啊。”纪昀向下指了指，“看看下面，耗子他俩才叫紧张，人俩复习呢。”
　　“哥你能不能别拿我俩打趣，我爸说我考不上一中就打死我。”耗子哭丧着脸。
　　陈文文抱着玩具熊，侧身看着奋笔疾书的耗子，“不能吧，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杀人偿命，叔叔可别冲动。”
　　“他现在和我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耗子干脆把脸糊桌子上，从抽屉下面摸着个袋子扔给陈文文，“给你儿子买的，我问商家了，儿子那个尺寸的泰迪熊可以穿。”
　　“哇塞，儿子，快谢谢你大爸。”陈文文接住袋子，迫不及待地给泰迪熊换了衣服。
　　换好后还展示给纪昀看。
　　“帅。”纪昀比了个棒的手势，“耗子眼光不错。”
　　“那是必须。”

　　纪昀仰面躺在床上，张开手，看着手腕上的手环，上面刻着“童谨”的名字，他向空中抓了一把，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握紧了放在自己胸前，睡着了。
　　邹郁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金阳早就拉着纪昀去食堂抢位置了，他不需要太着急。
　　今天是中考了，希望小昀能好好发挥。就算不是为了“抑郁的郁金香”，为了他自己也好。一中的教学质量是很好的，可以让他的学业有很大提升。
　　“哥，快来！”刚进食堂就看见金阳冲他挥手，邵轩却不知道哪去了。
　　“轩呢？”邹郁在金阳邪对面坐下。
　　“他去买东西去了，喏，今天给你打的都是你爱吃的。”
　　果然不一会儿邵轩就拎着几瓶饮料回来了。
　　“过几天就放假了，有什么安排吗？”邵轩说。
　　“我要去俱乐部，我好久都没去了。这个假期估计泡在那里面了。”金阳接过邵轩递过来的雪碧，闷了一口，“轩轩，这雪碧怎么没气泡呢？”
　　“给你放了一些了，少喝点，多吃饭。”然后看着金阳把菜里的蘑菇一颗一颗挑进他的餐盘里。“我假期也没什么安排，到时候陪你去俱乐部，省着没人搭理你，闷。”
　　“哥，你假期还要出门吗？”金阳停下筷子看邹郁，换邵轩把蘑菇夹到自己餐盘里。
　　“嗯，我要出国玩几天。顺便去做个复查。”
　　“老大，小心点。”
　　纪昀忙了三天中考，考完最后一科，吐出一口浊气，顿时感觉浑身轻松。其实他的压力也没有多大，只是其他人都沉浸在这种紧张的情绪中，他也免不了被大环境影响。
　　但考完了就是过去了，他还有学霸buff加成，接下来就该好好安排假期了。

　　不过到底是毕业，没逃得过各种同学朋友聚会，一群混小子挨个灌酒，班主任已经不行了，就开始盯上他了。虽然他出来之前跟纪女士担保过不会喝酒，但已经是推不掉的了。
　　既然喝酒了就不能回家了，纪女士能闻出来，他在酒桌下面偷偷打字，给纪女士留言，说是去陈文文家住一宿。发完消息，再看抱着酒瓶喝得烂醉的陈文文，算了，去酒店吧。
　　思索的功夫，他的手机被人抢走了。耗子挥着他的手机说：“老纪，咱可不兴这样，我们手机都上交了，说好今天晚上不碰手机的。”
　　“纪哥是不是在联系哪个小女朋友阿。”不知道谁插了一嘴，其他人跟着哄笑起来。
　　纪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自罚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哈哈哈。”

　　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大家在门口道别，不管谁都沾了酒气，清醒的，不清醒的，道别声好久都没有散去。纪昀拦下出租车，送走了最后一批女生，才晃晃悠悠往外走。
　　纪昀从兜里掏出烟，只是只是衔住，没有点燃，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欻，一点火光点燃了烟。纪昀抬头，看见邹郁叼了根棒棒糖站在一边。
　　“阿，谢谢。”纪昀呆呆地道谢。
　　“阿，不用谢。”邹郁模仿纪昀的语气回道。
　　“大晚上，你出来干嘛？”纪昀缓缓开口。
　　“我都睡一觉了，起来想看看夜景，然后发现街上杵着个一直不动的，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
　　“你住这附近阿。”纪昀挥手驱赶蚊子。
　　“嗯，你……上来坐会儿？”邹郁从兜里掏出花露水，往纪昀旁边喷了喷。
　　“打扰了。”纪昀进门，很规矩地脱了鞋，站在鞋柜边，等着邹郁拿拖鞋。
　　“小房子，平时没有客人。”邹郁递给他一双一次性拖鞋。
　　“装修看着很舒服。”纪昀走到墙边，看着相片墙上的一张张照片，“这些都是你吗？”
　　照片墙上，有邹郁弹钢琴的照片，有邹郁拉小提琴的照片，还有邹郁和金阳、邵轩的照片，相片墙的最中心是一个满头银白长发的老爷爷拉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
　　“对，都是我。”邹郁笑着回答。“这些都是我最宝贵的东西，记录了我的成长。”
　　纪昀看着照片，这些他和纪女士从来没有一起经历过，纪女士从他有印象开始就是风风火火的样子，公司的事情忙都忙不过来，别说陪她完成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给，蜂蜜水。”邹郁把杯子递给纪昀，纪昀接杯子的时候他瞄到了纪昀的手环，“童谨？你喜欢的女生阿。”
　　纪昀愣了一下，看着手环上的字，“喜欢，但他不是女生。会很奇怪吗？”
　　“不会。”邹郁点开手机，屋里灯光很暗，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在邹郁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纪昀觉得面前的人和网络里的那个童谨重合了。
　　他没见过童谨，也没有见过正脸的照片，只依稀记得几年前在“抑郁的郁金香”的论坛里见过半脸照，光线还暗得很，后来照片也被删了，他就再没见过。

　　“我下去一下，你先坐着，要是不舒服就躺会儿。”邹郁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这人是心大吗，自己和他还没见过几次吧，就敢这么把自己撂他家里。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脑袋涨得很也不想思考这么多，迷迷糊糊仰在沙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纪昀被吵醒了。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邹郁轻声说。
　　“没，你买东西去了？”纪昀使劲搓了搓眼睛，伸了个大懒腰。
　　“头还晕吗？我饿了就下去买了两份牛肉面。”
　　“头晕不耽误吃饭。”纪昀抓了抓头发坐到桌前。然后看怪物似的看邹郁把碗里的牛肉都夹到一个碗里，推到自己面前，“真有人不爱吃肉阿？”
　　“嗯，不爱吃，而且你在长身体。”
　　“我没比你矮多少吧。”纪昀挑了挑面，“这家店煮面不放葱阿，其他地方都放呢。”
　　“我没让放，不爱吃。”
　　纪昀刚想问邹郁怎么知道他不爱吃就反应过来刚才邹郁的后半句没加主语，是在说他自己吧。
　　吃完面邹郁把药拍在纪昀手里，然后去换睡衣。
　　“醒酒药？我睡一觉就行了，你干嘛下去买啊。”
　　“你吃吧，之前的没了，正好补上。”邹郁拉上了隔着阳台的窗帘，“吃完睡觉，明天我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