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郡主作妖记》霜天小角

63、虺蛇 虺蛇

　　陆漂打了些水，自己先喝了一口，见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将葫芦水壶灌满，放在班霂旁边。然后她快速跑到洞口，在附近捡了些树枝抱回来，用火折子点燃了，洞内顿时被照得亮堂堂。

　　陆漂从自己外衣上撕下一大块布料，放在旁边备用，然后摸遍了班霂身上，果然找到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她知道他有随身带金疮药的习惯。

　　在火光的映照下，陆漂额上沁了一层薄汗，她双手微微颤抖地握上箭柄，一咬牙，猛地将毒箭拔出。

　　黑色的血液顿时喷涌出来，陆漂迅速将班霂的外袍和染血的中衣褪到腰部，用潭水将伤口周围的毒血冲洗干净，然后倒上厚厚一层金疮药，用撕好的布将伤口牢牢裹住。

　　她说的没错，班霂不在的时候，她的确是什么都能做的。可金疮药如何能解巨蛇的毒呢？

　　将一切弄好之后，她瘫倒在班霂旁边，牢牢盯着他，看着他平日殷红的唇瓣变得发黑，感受着他的体温渐渐降低，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着哭着突然感觉一阵晕眩，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她又到了该吞梧桐细叶的时候。可她现在不想动，不想做任何挣扎，静静地将头靠在班霂额前，闭上了眼睛。

　　班霂冰凉的体温让她想到了什么，她又费力地睁开眼睛，努力抬起手从胸口处摸出那袋子树叶，抓出一片塞进自己嘴里。

　　一股暖意化开，她恢复了一些力气，马上坐起来将班霂扶好，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撑开他的牙关，一手抓起两片梧桐细叶就往他嘴里塞。

　　这叶子入口即化，她紧紧盯着班霂，却发现他没有明显变化，眼睛还是紧闭着，不过面色似乎好了些。

　　难道是剂量不够？

　　陆漂又拿出三片，想也不想地全塞进了他嘴里。

　　这下倒是有反应了，班霂的眉头皱了下，似乎是极为痛苦，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张挂满泪痕的脸，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期盼正紧紧盯着他。

　　“桃——桃。”他张张嘴，吐出两个字。

　　他一开口说话，陆漂就忍不住了，她抱住班霂的脖子伏在他脖颈处失声痛哭。

　　温热的泪珠滚落在班霂裸露的皮肤上，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将陆漂扶好，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没事，别哭了，桃桃。我的衣服——”

　　他正欲询问，突然就瞥见了被褪到腰间的中衣和外袍，声音似乎被堵住了。

　　陆漂抹了抹眼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知道你爱干净，这染血的衣服是不愿再穿的，你且等等，我去洞外捡些树叶来，你将外袍和中衣脱了吧。”她说完又有一丝犹豫，又小心翼翼开了口，“咱们在这荒郊野外，肯定不能像在皇宫似的要求那么高，那巨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不能出去太久，随便捡些树叶来将你这里遮一下就好了，别的地方就不用了吧？”

　　她说着低下头不看班霂，右手却迅速抬起，精准地指了指他健硕的胸膛。

　　班霂看着她突然变得红彤彤的耳朵，有些想笑。

　　“我没那么娇贵，衣服将就将就也是能穿的，不用你出去捡树叶。对了，我昏迷前明明记得自己中了蛇毒，现在却感觉一身轻盈，你在哪找到的解药？”

　　陆漂一顿，班霂若是知道她将梧桐细叶给他吃了，一定会生气。她眼珠转了转：“我给你敷恶花的粉末，你是不是感觉好多了？要不要喝水？”

　　班霂哪是这么容易就能骗过去的，见她闪烁其词，就知道她撒了谎，他自上而下打量着陆漂，最后目光定在她左手无意识抓着的小袋子上。

　　“你给我吃了梧桐细叶？”

　　陆漂一看瞒不住，索性先发制人：“是啊，我不给你吃你不就没救了吗，你要是没救了，我也出不去，就陪你一起死在这里，这一袋叶子迟早是要浪费的，现在它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班霂有些无奈，抬手抚了抚陆漂的头发，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陆漂听他声音虽温柔，可好看的眸子中还是藏了一丝忧虑，知道他担心自己，遂转移话题：“我们不说这个了，你知道我怎么将那恶蛇打跑的吗？我给你详细讲讲……”

　　她花了半刻钟时间将事情描述了下，随后一脸疑惑地看向班霂：“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若我料得不错，应该是金罩纱。

　　桃桃，你可知你一年前来到京城的时候，你爹在你身边放了一个十分厉害的暗卫？我见过他的功力，世间鲜少有人能匹敌，可后来我发现这个暗卫不见了。

　　管清姿身边嬷嬷死的那晚，我曾问过你爹，既然敢将暗卫撤走，是不是有了更好的法子护你周全，你爹当时没有否认。如今看来，就是这金罩纱了。

　　我在国师府上的志怪卷中看过，传说取金蛟褪下的薄皮放入至净仙泉中涤荡百日，只余一层透明金纱时取出，挂在琼树上晾晒九日成金罩纱，金罩纱罩在人身上会与人融为一体，使其水火不入，刀剑不侵。

　　不过它有一个特点，非致命之害不救，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出现。你之前被取血这么多次，它一次都没有发挥过作用，正是因为它认为那造不成致命伤害。这次你即将被巨蛇吞吃如腹，它感受到主人的生命受到威胁，这才现身保护你。”

　　陆漂听得这里，马上喜上眉梢：“那太好了，我们不用怕那条蛇了。”

　　班霂看她如此乐观的样子不由一哂：“那不是一条普通的蛇，它能入水，通身青鳞，只剩头部的部分鳞片还是蓝色，这应是一条即将成蛟的虺蛇。

　　《述异记》中记载——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它现在少说也有四百多年的修行，等它头上的蓝鳞也变成发亮的青鳞，就蜕成蛟了。

　　金蛟纱薄，虽能承受住虺蛇一次撞击，却不见得能受住第二次。”

　　“那怎么办？林中没什么吃的，现在它肯定在水中养伤进食。我们出去的话，一入海，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出去，万物相生相克，有毒物在的地方必定会有解药。若是能找到解毒的药草或者梧桐细叶，我们就不怕虺蛇喷出的毒液。它行动虽然迅捷，但我若全力运起轻功，有七成的把握甩开那条巨蛇。”

　　“出岛之后呢？它若是追着我们到了海边怎么办？海面上没有借力点，你还负重抱着我，如何漂过那万顷碧波？”

　　班霂将衣服整理好：“不必担心，这岛距礁石群不过五里，海面上有一些漂浮的朽木，应该是暴风雨从岛上卷过去的。我们可以借着这些漂浮物掠到礁石群。那里礁石十分密集，虺蛇身躯庞大，它穿不过去。”

　　漂浮物？风一吹就跑了，谁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那里。这种不确定因素并不能使陆漂放心。她心里很清楚，班霂一个人既然能过来，一定能顺利出去，可带上她就不一定了。她什么忙都帮不上，箭术也不好，将木箭射进蛇嘴里，还连累班霂中了毒。

　　见班霂将衣服穿好，以手撑地，似是要站起来立刻行动。梧桐细叶的功效是毋庸置疑的，他的伤口愈合极快。

　　陆漂咬咬嘴唇，不敢直视他：“木头，不如这样，我就在这里躲好，你自己出去。”她说着将手伸进装梧桐细叶的袋子，抓了三片叶子塞给他，“你出去不用找什么解毒草了，这叶子你拿着，直接回南海岸。你不要多想，我不是让你抛下我离开，你到南海岸之后，去搬些救兵，用大一点的战船，配点先进的兵器，多装一些雄黄，打它个措手不及。”

　　陆漂说完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可能是她的错觉，那漆黑的瞳仁里好像燃起了两朵小火苗。

　　很明显，这人生气了。可他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出来怒火，反而很平静。

　　“说完了？你还剩几片梧桐细叶？”

　　陆漂明明看他眼中的小火苗越烧越旺，脸色却又平静无波，心里直发怵，结结巴巴地回答：“四，四片。”

　　“哦？够你吃几回？吃几天？对了，你逃出来多久了？你猜谷里的人是不是已经出来抓你了？”

　　陆漂一听就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再犟下去也没意义，而且她不想他生气了，气大伤身，他这会儿还受着伤呢，虽然这伤快愈合了。

　　她迅速挪到班霂身边，抱着他的胳膊，一双大眼睛诚恳地看着他：“对不起，我错了。”

　　班霂垂下眼眸，看着被她抱在怀里的胳膊，声音沉闷：“知错就好。”

　　他不想耽搁时间，让陆漂将东西收好，两人就出了洞。

　　“文娘说过梧桐细叶就是在这林中采的，可是她没告诉我具体位置，咱们该往哪里去找呢？”陆漂一脸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