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花开尽更无花》愚生

4、第四章

　　很长时间后，杜令凯再次拿起桌上的照片，细细摩挲着上面的人。虽然只有侧面，但微微翘起的唇角同七年前一模一样。没有初见他时的戒备，也没有后来的紧张。
　　心里想到，他便想要见到她。于是，他提起桌上的电话，输入一个号码。

　　裴亚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是我。”
　　“哦……你有什么事吗？”
　　“晚上陪我去参加一个晚宴吧。”
　　“……”
　　“中午我让秘书陪你去准备一下，下班后我去接你。”
　　“等等，令凯！”裴亚怕他就这样把电话挂掉，忙出声阻止，“这样的场合你应该带你女朋友出席。”
　　“分手了。”
　　“什么？”裴亚觉得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我说，我们分手了，就在前天晚上。所以，现在没有人陪我去。当然，我也可以选择一个人去。”
　　裴亚不喜欢他用这种自嘲的口气说起自己，那让她感到难受，好像胸口被什么重物压着般窒闷。
　　可是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她怎么能与他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公众面前呢？她早就下定决心不与他有任何牵扯，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孩子，她早已配不起他！
　　“令凯，我不能陪你去。你让秘书陪你去，好不好？”
　　“裴亚！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不管你是觉得对不起我也好，可怜我也好，今晚你必须陪我去！”他再没给对方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到了下午，果然有一位自称杜令凯秘书的高挑丽人来找裴亚。
　　“您好，裴小姐，我是Linda，我将为您安排下午的行程。”她如此介绍着。
　　裴亚苦笑，她能怎么办？跟他硬扛硬吗？她只能祈祷这里没有什么人认识她，最多把她当成杜令凯的又一段风流韵事，轻轻带过。
　　当她招来比尔同她一起出门时，看到Linda一脸震惊的表情。
　　但那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Linda马上又恢复她专业秘书的素养，一路上与裴亚探讨了一些美容方面的问题，还很好地回答了比尔提出的关于美食的几个问题。

　　到达美容会所后，裴亚先去做了全身护理。而Linda则陪着比尔玩一款电脑游戏。
　　她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小男孩，发现他与他母亲竟然有七成像，虽然他偏白的肌肤和金色的卷发确实说明他有外国血统。
　　看着这个漂亮的小男孩，不禁又要想到他的母亲。她与总经理究竟是什么关系呢？虽然总经理交往过许多女朋友，但是有孩子的……哦，太劲爆了！
　　停止！Linda直接给大脑下达了指令，心里默念了一遍秘书守则。
　　裴亚一直觉得女人在装扮自己的同时也在受罪，但平时柔弱的女人却在这方面有超强的忍耐力。她们出门需要以车代步，却绝对可以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逛完整个商场。
　　裴亚觉得她身为女人的某一部分能力在退化，这几年日子过得懒散，她已经不适应有人在她身上乱折腾了。
　　比尔不明白他母亲的郁闷，他第一次看见母亲这样精心地装扮自己，穿戴上华服美饰，就像城堡里的画中人一样 。他毫不吝惜地赞美：“妈妈，你真像仙女。”
　　“请不要用这么俗气的赞美词，比尔。”
　　发型师正在给裴亚整理头发，闻言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比尔则趴上了母亲的膝盖，研究起她的脸妆来，“可是妈妈，你说过神话故事里都叫那些特别漂亮的女孩子仙女。”
　　“没错，很久以前我们的确这么赞美别人。但现在很少有人这么说了，我们应该使自己跟上潮流。”
　　“好吧，那现在的潮流是什么？”
　　裴亚考虑了一下，“嗯……你可以称赞我漂亮。”
　　他当然知道漂亮，“要比漂亮还漂亮的。”
　　“那么……美丽？”
　　比尔摇摇头，“还不够！”
　　她没有办法了，这太为难她了，也许她的交际能力也退化了。
　　正当她在思索一个更合适的词语时，再也听不下去的发型师开口了，“也许你可以称赞你母亲像女神。”
　　“是吗？可是女神和仙女有什么区别吗？”比尔很疑惑。
　　裴亚也望着镜中的发型师，那表情像在问，对呀，有区别吗？
　　这对母子究竟是哪里来的？“本质上讲是没有区别，但现在的潮流就是女神！”
　　“哦，潮流！”比尔明白了，他又望着他母亲说：“妈妈，你真像一位女神。这句怎么样？”
　　裴亚点点头，“我觉得这句不错。”

　　而此时，杜令凯也到了会所，他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直接找到了裴亚。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坐在镜前的她，一身一字领曳地红裙，脖子上挂了一串珍珠项链，美丽不可方物。仿佛又回到大学时代，她也这样精心准备，陪他去参加一些聚会。七年过去，岁月没为她增添任何痕迹，反而赋予了她更多的成熟风韵，一切犹如昨日重现。
　　他微笑着走过去，执起裴亚的手，“准备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对于他这样亲密的动作，她有些紧张。然后她又想起了比尔，“比尔，你能找人帮忙照顾一下吗？”
　　“你没有带保姆过来吗？”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可以找朋友——”
　　杜令凯打断她，“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以为这么小的孩子，你会带个保姆出门。”
　　“哦，比尔两岁以后，我就没有为他设专职保姆了，平时都是我自己带孩子的。”
　　杜令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Linda，“Linda，如果你晚上没事的话，可以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比尔吗？当作是加班。”
　　“当然没有问题，总经理。我非常乐意照顾比尔。”Linda愉快地答应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杜令凯蹲下身子对比尔说：“比尔，今晚可以把妈妈借给我一下吗？叔叔有很重要的事。叔叔让Linda阿姨陪你，好不好？”
　　比尔考虑了一下，“要很久吗？”
　　“不会很久，等Linda阿姨送你回酒店，妈妈就在了，我保证！”
　　“那好吧！”经过昨天的相处后，他已经与杜叔叔建立了良好的友谊，所以把妈妈借给他，也没什么吧！
　　可怜的孩子就这样把他妈给卖了。

　　他们到达宴会会场的时间还比较早，虽然场内人不多，但杜令凯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引起骚动的原因除了杜家隋城首富的头衔外，杜令凯本身也是重要原因。他年纪轻轻就已接手家族企业，当外人还等着看他手忙脚乱出丑时，他已平平稳稳地走过了过渡期。如今的他，以自身的亮眼成绩在商场稳站一席之地，与那些久经江湖的老前辈分席而坐。
　　他们进来后就不断有人上前同杜令凯打招呼，当然来人一定会夸赞裴亚的美丽。裴亚微笑着扮演好她花瓶的角色，一切如她所料，他们以为她是杜令凯的又一个女朋友，没人对她的身份有过多的好奇。
　　杜令凯应付完又一个结交者后，立即快速地将裴亚带到了用餐区。
　　“饿了吧，我们先吃点东西。”
　　经他一说，她还真感到饿了，刚刚只顾着笑，都忘了肚子的感受了。揉了揉有些僵掉的脸，她拿起盘子，挑了几样爱吃的东西，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不久，杜令凯也端着盘子回来了，他还要了两杯红酒。
　　“今天来的似乎都是年轻人啊。”裴亚说。
　　“嗯，说是要构建青年人交流与合作的平台。”
　　“咦，想法不错啊。”
　　“你不会真以为这里在进行什么有意义的交流活动吧？”
　　裴亚马上明白这不过是这些公子小姐消遣的方式而已，“你们真虚伪，非要给一场通俗的表演冠上一个高雅的名字。”
　　杜令凯举了举酒杯，“有些人喜欢。”

　　不一会儿，一盘食物已经被裴亚消灭光了，看来她确实饿了。杜令凯看着被她挑出来的一堆玉米粒，很自然地全部转移到自己盘里。吃完最后一颗玉米，他抬起头发现裴亚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裴亚微笑着摇摇头。
　　当年他们刚刚开始交往，她想捉弄他，故意挑出沙拉里的玉米粒，然后对他说，不可以浪费粮食，让他吃掉。结果他真的就吃掉了！从那以后，他们之间似乎就有了这种默契，她总会挑出食物中的玉米，而他一定会负责把它吃掉。
　　裴亚想，这个男人依旧是当年那个会帮她吃玉米的杜令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