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甘露》春煎茶

4、摔跤

　　甘露几乎每周末都会和父母通电话。
　　只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们打过来的，这天晚上也不例外。
　　“露露啊，最近吃的怎么样呀？妈妈看你瘦了好多呀，是不是学校里的饭吃不惯呀？哎呀你别省钱，想吃啥就吃昂......”甘母在电话那头说个不停。
　　“妈，我哪有省钱，我吃的挺好的。”甘露听得耳朵都要张茧了。
　　“吃的挺好怎么瘦了呀，妈妈看.......”
　　“哎呀，肯定是咱闺女学习太认真了呗。”甘父在一旁举着报纸，打断自家夫人的唠叨，单手撑着沙发偏头说。“闺女啊，在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习，腹有诗书气自华知道不......”
　　“去去去......”甘母一把推过甘父的脑袋，“露露，你别听你爸念经，学习嘛差不多就行了，记得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吧？”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甘露无奈笑笑。
　　“还有啊，妈给你寄过去一点妈自己做的鲜花饼，你记得签收啊，别放过期了。”
　　“你们怎么又寄？上次的还没吃完呢。”
　　“哎呀谁说是给你寄的，我们是给小听寄的。”
　　“沈阑听？他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才不会稀罕呢。”甘露撇嘴。
　　“啧。”甘母给了甘露一个白眼，“人小听小时候对你多好呀，好吃的好喝的哪一样落下你，你怎么跟个白眼狼似的！”
　　甘露的眼神里充满了“你是不是在做梦”——沈阑听带我去密室的时候可没想着对我好......
　　“行吧，我完了带给他。”甘露妥协道。
　　“还有啊......”
　　“啊爸妈，我还没洗澡呢，洗澡去了哈。”
　　甘露说完就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长吁一口气。
　　唉，自己爸妈都要成沈阑听爸妈了......命运不公啊......
　　“甘露.......”背后传来碧思幽幽的声音，甘露一个激灵转过头，看到的画面就是——碧思、心怡、景悦三人齐刷刷站成一排，眼里散发出幽怨的光。
　　“......”
　　甘露被她们盯得心里发怵。
　　“怎......怎么了？”
　　“坦白从宽。”心怡眼睛不带眨地说。
　　“抗拒从严。”景悦冷冷地接话。
　　“沈阑听是谁，‘人家小时候对你多好’是咋回事？”碧思突然凑过来，眼里蹦出八卦的光。
　　“哦......”甘露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又是三个小姑娘的八卦心作祟，“他算是我发小吧。”
　　“发小？！”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你居然从来没说过你有个青梅竹马！”心怡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交换了好几拨眼神之后，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满意地回到自己了的座位。
　　等等，甘露觉得她们好像搞错了什么......
　　自己什么时候说和沈阑听是青梅竹马了？
　　是发小，发小好吗？！
　　......

　　星期三早上只有两节课，樱田上完课提前回宿舍查资料，甘露就一个人在自习室写了会作业。
　　上午十二点半最后一节课结束，甘露为了错开抢饭高峰期，十一点就收拾东西出了教学楼。
　　为了防晒，即使是夏天，甘露也会穿长裤、戴冰袖。因此在外面骑自行车总会刻意快一点，不然不过十分钟就会汗流浃背，黏腻得紧。
　　骑车路过上次遇见江枳的地方，甘露又想起那天微雨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和跳动的心，不由得勾起嘴角，也许又会在这个地方遇见他呢。
　　忽然，岔路口冲出一个小孩。电光火石之间，眼看着就要撞到孩子，甘露来不及刹车，习惯性调转车头，谁知这一条路年久失修，路上坑坑洼洼很不好走，甘露的自行车前轮恰好陷进一个小坑里，自行车被阻力拦住，甘露却因为惯性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一瞬间，她视死如归般闭上眼睛，心里想得却是，，，千万不要遇到江枳。
　　灼烧般的痛感从四肢传来，她用十指撑着地，勉勉强强坐起来，抬起胳膊看了一眼。
　　白色的冰袖沾满了灰，胳膊肘处明显被擦破了，沾满碎石的同时有丝丝血迹渗出来。
　　好疼，她每动一下就觉得四肢烧得疼。
　　胳膊肘和膝盖恐怕都破了。
　　甘露有些想哭，她最怕疼了。
　　幸好出来得早，不然要被所有人看到了。
　　耳边传来“哇”得一声，是那个小孩子被吓哭了，一边哭一边走到甘露旁边，“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哇啊啊啊啊”
　　“......”甘露忍着疼，“我没事，你看我摔倒了我还没哭，你哭什么呀，快别哭了。”
　　那孩子听了，收了点眼泪，抽泣着说，“你流血了......你要去看医生......”
　　甘露正在挣扎着站起来，余光里瞥见那小孩转身，以为他是找家长了就没多管，直到听见他带着哭腔说......
　　“哥哥，这个姐姐摔倒了，你能不能带她去医务室？”
　　甘露抬头的一瞬间，彻底黑了脸。
　　她觉得她是时候哭出来了。
　　那小孩拦住的“哥哥”不是别人，正是江枳。
　　孩子啊，姐姐的一生都要毁在你手里了......甘露偏过头去，用手挡住脸，她这辈子是没脸见江枳了。
　　江枳蹲在她面前，看到了磨破的冰袖和渗出的血，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甘露。”他的声音比平常冷了许多。
　　甘露从小怕疼，这会快憋不住眼泪，“你认错人了。”她咬牙。
　　“伤口沾了脏东西会发炎，把冰袖取下来。”江枳说着就伸手去碰甘露的胳膊。
　　甘露向后躲了一下，恰好错过他伸过来的手。江枳猛地顿住，伸出的手停在空中许久才放下去。
　　“听话。”江枳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许多。
　　甘露咬住牙，缓缓放下挡在面前的手，露出疼得发白的脸。
　　江枳还皱着眉，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他撩起甘露短袖的袖口，缓缓取下冰袖，冰凉的指尖划过甘露的上臂，驱散了一点灼痛感。
　　冰袖离开伤口的时候，甘露疼得“嘶”了一声，双手攥成拳，上牙咬得下嘴唇发白，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
　　也许自己真的该换一个星球生活，甘露已经下定决心了。
　　“腿呢？”江枳看见甘露裤子上和地面刺啦过的痕迹就知道她腿上也有伤，转而道：“走吧，我送你去校医室。”
　　甘露四肢都有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江枳是这儿也碰不得，那儿也碰不得，只能抬起甘露的右胳膊，扶着她的上臂往前走。甘露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江枳身上，倒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就拼了命地往另一边倒，于是到医务室的时候......
　　画面就非常清奇——江枳拽着甘露的胳膊，甘露整个身体往另一边倒，惊得校医室的医生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两人，“这是怎么了？”
　　“骑自行车摔了。”江枳说。
　　那位医生松了口气，“啊，就说嘛，我还以为你个大小伙子打了小姑娘。诶呦吓我一跳真是。”
　　甘露：“......”
　　江枳：“......”
　　江枳刚扶着甘露坐到了椅子上，医生就拿着碘伏和棉签走了过来，甘露瞥见，“噌”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疼得她长长地“嘶”了口气。
　　江枳眉头又皱起来。
　　那医生却顿住了，笑道：“哟，小姑娘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还没拿手术刀呢。”
　　甘露脸白的像贞子，耳朵却染上了一层粉红，活像个捏出来的年娃娃，撇嘴道，“医生，能不能轻点。”
　　医生拆棉签袋子的手不停，“好好好，轻点，轻点，小姑娘一看就是个没遭过罪的。”
　　甘露颤颤巍巍地坐回凳子上，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勉强挤出个笑容给江枳，却连自己都能想到肯定比哭还难看。
　　“没事的，就一会。”江枳安慰她。
　　完了，他肯定是看不下去她的苦瓜脸了，甘露觉得她的爱情可能就要断送在今天了。
　　之后的三分钟，也就是医生给伤口消毒的三分钟，甘露用自己汗涔涔的手牢牢地抓住江枳的胳膊，等甘露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枳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多出十个红色的指印了......
　　勇敢点，把可能去掉，她的爱情就断送在今天了。

　　樱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甘露想要皈依佛门的脸。
　　和旁边的帅哥。
　　“好好的骑个车怎么摔成这样？”樱田脸上还有汗，一看就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不小心嘛......”甘露看到樱田，脸上稍微有了点活气。
　　“我天，最怕疼还不知道小心点，这得养多少天呀！”
　　“下次会小心的......”
　　樱田也不忍心多责备，而是转头看向江枳，给甘露投去询问的目光。
　　“哦，这位是江枳......学长，我摔跤的时候他恰好路过，就送我来医务室了。”甘露解释。她这才注意到其实江枳比自己大一届，应当叫学长，只是自己从来没这么叫过。
　　或许是因为沈阑听，毕竟她从不觉得沈阑听是自己的学长。
　　不过樱田可没有这种感觉，她听见“学长”两个字就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道了谢便要拉着甘露回宿舍。
　　甘露知道樱田刚入校的时候受尽了社团内学姐学长的压榨，对学姐学长有心理上的害怕，便让她先在下楼去取自行车，毕竟自己现在等于半个残疾人，没有樱田载她，回宿舍至少要半个小时。
　　樱田走后，甘露和江枳才出门。
　　甘露行动不便，下楼梯很慢。江枳就跟着她慢慢往下走，只是甘露走得认真，生怕脚下不留神摔着自己，所以没注意到他紧缩在自己脸上的眸光。
　　“以后小心一点。”江枳先开口。
　　“嗯。”甘露笑着应了，“今天谢谢......学长，不过你千万不要把我摔跤这件事告诉沈阑听，他肯定会给我爸妈告状的。”
　　“学长？”江枳挑起一边眉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甘露被他看的头皮发麻，“怎，怎么了？你不就比我大一届嘛。”她偏过头咕哝，“叫学长也是应该的。”
　　静默几秒，江枳忽然问：“你也这么叫沈阑听吗？”
　　“啊？”甘露抬起头，用略带迷茫的眼神看着他，“没有。”
　　“那以后也不用叫我学长。”江枳下了一个台阶，转身的同时用左手按住楼梯扶手，台阶的差距正好能够使两人平视。
　　“叫我江枳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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