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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吧 嘘,神在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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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纪3300年,17:56
世界行人匆匆,神色各异,风也忽来忽去,万物正常。
“孩子们,有谁知道日升日落背后的故事吗?”临近下课,老师含笑望着讲台下面生机盎然的孩子们,指着窗外高高挂起的太阳问道。
“是因为太阳会隐身,所以它才会每天早晨6点咻一下突然出现,下午18点咻一下突然消失!”
“老师老师他说的不对,是因为太阳会跑,它跟着风私奔啦。我们看不见风,自然也就看不见跟风偷偷跑掉的太阳啦。”
老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孩子们也跟着东倒西歪地笑起来。
老师抿了抿嘴,拍了拍手,孩子们立刻安静了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正确的答案。
17:58
“传说,在很久很久之前,太阳是慢慢的升起,慢慢的落下。而太阳也不只是一个太阳,当光芒散尽之时,它就会被永远的自我封存,而第二天缓缓升起的,便已经是另一个全新的太阳。而这一个个太阳,有人说它们是巨大的能量体,有人说它们是各司其职的神,还有人说它们从前其实是人。不论如何,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太阳。自此,它定点升起,定点落下,它失去了自由,因为它是最后一个太阳。”
“所以我们都要好好珍惜光芒,好不好呀?”老师温柔地看着他们。
“好!”孩子们齐齐回答。
老师弯了弯眼睛,抬头看了看教室后面的时钟。
17:59
“那就让我和这群孩子们来送一送我的太阳先生吧。”老师迎着洒在他眉目上那片灿烂的日光,眼睫颤了颤。
17:59:55
“五”
“四”
“三”
“二”
“一”
18:00
那颗光球即将堙灭。
黑暗即将登上幕布。
时间静止了。
所有的世界都处在一片相同的寂静之中,在这同一时刻,所有属于每个世界的生命体都整齐地抬头,倏地转向那个逐渐被墨一般的黑浸染的白色光球。
像极了侵占了一整个疯狂部落的向日葵,他们的目光空洞呆滞却充斥着疯狂而热烈的虔诚。
刚刚那个教室中,本该充满生机的孩子们,也一致地面向窗外沉默着,眼睛中毫无一丝光彩。
只有光球在动。
神满意地看着这些充满秩序的世界们。
光球即将堙没在黑暗里的这一刻。
神的呼吸顿住了。
世界忽然猛的摇晃起来,黑与白在幕布上颠倒交缠,上演着打翻的颜料盘。
有什么失控了,这一切变成一场荒谬的玩笑。生命体们在恍惚中恢复了神智,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天上一黑一白在凶猛的撕裂着彼此。
孩子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任由黑与白的极致在眼中翻滚。他们在慌乱中只能扭头找老师。
“呜呜老师,老师。”
他们却更加惊愕地发现。
老师已经无声哭了很久。
这本是一场不该存在的梦。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光球就已经宣布了胜利,它恢复了那昼日的白。可只是一瞬间,它的身体便破裂了,而那些细碎的光芒,朝着每一个人散去。
每个世界都是如此。
石纪3300年,17:59
光球是白色,是安静的是完整的。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人们做着那一刻他们该做的事情,他们扮演着那一刻他们应有的身份。
路上一个学生对着身边人调侃着——
“哎,给你变个魔术。”
身边的人无奈地看着他,好似早已习以为常这所谓的魔术到底是什么。
他看了看表,挤眉弄眼地对身边的人说:“看我的!”
他食指指天,眼睛紧紧盯着表:“5、4、3、2、1!”
“变!”
“变!”
“变!”
他突然停下了,因为他听到周围的人都在嘀嘀咕咕些什么,表情都有些怪异。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在超出这个世界的认知。
石纪3300年,18:00
光球依然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
所有的世界都爆发了。
而在这一刻,所有人的面前都凭空出现了一只玉花镂刻的银杯。
装着满满一杯酒。
同时还有一行字——
【它可以让你拥有真正的死亡】
她敛着一双清冷的眸子,穿梭在烟火缭绕的闹市中。
一身黑衣暗淡无光,却与这人声鼎沸的气息格格不入。
“借过。”
可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不着痕迹地从人群中掠过,一片衣角都不曾起伏,只露出怀中那用旧布裹着的刀柄,散发着并不寻常的气息。
“这位姑娘,请留步。”
但见一名清俊的男子在那名女子身前停留,弯着腰喘着热气。等她扭头看向他时,他立马直起身来微红着脸,努力压着胸口因急喘造成的起伏。
“恕……恕我唐突,请问姑娘是否已经许了人家?”
今日原是乞巧节。
洛赋眼中浮了些笑意,在这灯火下便显得流光溢彩。
“小屁孩。”
不论是那名男子还是周围瞧着这边的人,竟是都有些恍惚了。待反应过来,那女子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窥见的那抹绝色是真实还是错觉。
酉时快过半。
洛赋换了一身红衣,眉心描了一瓣花钿,她坐在云塔最高层,面朝着被云层遮住半面的太阳,一条腿曲起,一条腿晃晃悠悠垂下,风吹过她的红色云裳。
她手轻轻一晃,一个人影便倒落在地,毫无生息。
这些来杀她的人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洛赋哂笑一声。
江湖传言是最不可信的,可总有些病急乱投医的蠢货。他们坚信着,只要用她的血肉练成丹,就能够像她一样不老不死不灭。尤其是那位快要咽气了的皇帝小儿和那位迟迟无法突破修炼瓶颈而寿命将绝的小盟主。
洛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酉时已到半。
洛赋闭上眼睛,等待黑暗的从骤然降临。
可再次睁眼,迎面却是一只装满酒的银杯,以及——
【它可以让你拥有真正的死亡】
洛赋怔住了。
抬手摸了摸那真实存在的酒杯,又摸了摸自己猛烈跳动着的心脏。
“真是令人心动。”
“神要堕落了。”
洛赋轻抚着杯壁,一饮而尽。
“谁又真正愿意长生不老呢。”
而这数不清多少个世界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有人身上插满管子已经半脚踏入死亡的棺墩;有人气喘吁吁地盯着身后定格住的火焰死里逃生;有人站在悬崖上望着夕阳一心求死。
有人正迎接着新生的美好炙阳;有人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嘹亮啼哭声幸福流泪;有人刚刚拿到自己的第一份工资。
有人抑郁溺于生活的沼泽里,挣扎着,又或者已经放弃;有人失恋痛哭在一片片狼藉的疯狂里;有人庆幸最后一刻在垃圾堆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顿晚餐;有人在孤儿院抱着膝盖渴望属于自己的亲情。
有人红着眼反抗这个奇怪的世界,有人玩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有人失望,有人希望。
但他们都各自拥有自己属于自己的故事,他们做的不过是一次人生中再平常不过的选择。
不是吗?
光球在破灭中看着这世间的人生百态,它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成为不死不灭的神之前那作为人存在的短暂时光,连痛苦都是那么的美好,他明明可以在人间活着,不论以什么方式,终究拥有价值。
它在永远幻灭的那一刻,感觉到自己好像流了泪,一滴跨越界限的泪。
所有饮下那杯酒的人,在那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已经身处于一片柔和的白光之中,只听一个温柔而圣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寻不到出处——
生的人活在梦里,永远不死。
醉的人活在痛苦里,拥有死亡的权利。
不要陷入梦乡,孩子,你会失去死亡的权利,就像精卫一样失去堕落的权利,就像上帝一样失去求助上帝的权利。
这酒,是梦的解药,我用我仅剩的光芒酿成的酒,希望你们可以珍惜它,喝下它,带着我,走进真实的死亡吧。
这一场场巨大的梦,是不死不灭的神创造的,而这些神,曾经是人,也拥有爱,拥有追求短暂陪伴的权利,也拥有结束生命的权利。
它们嫉妒人可以享受生命的价值,于是创造了一场梦,它让人的价值只是一次次复制粘贴的虚无。人被封在一个世界里,一遍遍地重复着本早该结束的人生轨迹,在同一地点无数次地说着同样的话,经历着无数次的得到与失去。
你们虽然活着,却无法拥有作为人的价值,因为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
孩子们,请珍惜我给予你们的选择的机会,去不同的世界里找出梦的解药吧,让梦境永远的消失吧,去找回你们活着的价值,醒来吧。
孩子们,死亡,是真正的死亡,但是,这是你们真正拥有的。
声音停顿了一下,突然释然地笑了一声——
接下来,进入到这些神的梦境,去找那杯酒吧,喝下去,然后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