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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醉翁 ...

  •   又是她!
      待看清了这个女人的面孔,见夕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客人真是一心热忱赶来请安,今日宴席倒是停当得快。”感觉到孩子的恐惧,柳梦霜将她搂到胸口,以袖半掩,用指头轻轻揉按她脑阔。
      “见家主安排了家仆布置场地,预备投壶,奴家自知不善此技便告退前来。”
      “娘子是哪家主母,未曾见过……这‘李渔意’未能下箸,倒是败了娘子好心。”柔指捻珠发出细微声响。
      “奴家不过是商贾之妇,随郎前来为府操持修葺之务,至于这鱼……奴家只想月枝娘子应是是甜的。”女人随之微微勾起嘴角。
      “孩儿不是最喜投壶了吗,阿姐羞怯张不开拳脚,可想去照应?”柳梦霜仿佛没听见一般向怀里问着。
      见夕匿得正求一个解脱便点了点头,“芷清,领娘子出去。”芷清将见夕扶下床,利落地在床边的桌上沏下两盏茶。
      好不容易得到松懈,可踏出门去时,见夕忽觉得有眼光咬住了她的脚腕,强装镇定地保持着步调,离得总算有些距离了反而越走越快,“小娘子,慢些。”
      “伺候娘子的下人怎只有一人,这可得拆成几瓣用啊。”女人说着坐下,捏起杯盖对茶水吹了几下,喝下两口。
      “我喜清净,见郎新婚时给塞了一堆家仆进园,被我遣散各处,只留几个洒扫和贴身婢……这芷清,劳碌少便钝了些,茶沏得酸涩。”
      女人托着茶杯倒也不甚尴尬。
      此时侯着见夕的芷清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看来有人念着芷清呢。”
      她两手掩嘴刚偏过头想就势给见夕扮个鬼脸,却碰巧对上罗莽的目光。
      啊,掩嘴的手就那样僵住,却也刚好盖住不浅不深漩进微红两颊的酒窝,它们恰表明了心的萌动,不,不对,芷清你在想什么,怎么会是……就在做着思想斗争的时候,罗莽和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她身后的见月枝,她愣住了。
      “芷清你在想什么?”见夕的手晃进了她眼中,对啊,芷清。
      “无他,只是发现两位娘子箭不够了。”
      待她转身准备去续上时,“月枝。”看着两人站在那里,这一声低沉却像是在她耳边炸响。
      见月枝正预备投壶,手向身后探去,却触到一丝冰凉,罗莽正将一节玉簪抵入她的掌心引得她下意识握住。
      “当日见得这块羊脂玉,便想着定要将它制成簪子送予你。”
      跟前的少年眼中带笑,而她却不为所动。
      她只当他是个玩世不恭的纨绔。
      十岁时送的发带,她拒了,十一岁时送的手环,她拒了,这笄,如何拒不得。
      她假意用手指抿着簪头,装作把玩端详偷偷抽离了力气准备……谁知罗莽猛地松开了手!她赶紧把住,所幸只是颠了下,粗略检查后再抬头便迎上了少年的坏笑,他比她高了两头,此时欠了身看她,登徒子!还未来得及回击,看着她恼红了脸的罗莽开口:“兵不厌诈,我的……”,娘子二字被他咽进了肚子,时候还未到呢,恰好身后传来见子琅的声音,他急忙暗语:“等着我”,又补上一句“好吗?”便就势离开。
      看着父亲往这走来,见月枝努力调整情绪,将簪子匿在衣袖里:“父亲。”
      “月枝,怎的你二人交谈甚久。”
      “罗兄经过见女儿有些昏沉所以关切。”极少扯谎的她两颊微微发烫着。
      “是的了,面色倒是泛红……”见子琅生出一丝狐疑。
      “此时日头大,娘子应是热得昏沉,奴婢疏忽了,这就带娘子去阴凉处歇息。”春桃眼见形势不对随即出口,上前去扶。
      “我随姐姐一道去。”见夕窜出来。
      “也是,为父大意,芷清留下同其他家仆侍候宾客,见夕也一道离开吧。”
      ……待走远了,“停下吧,阿姐,再走远了可不好还礼。”
      “是的了,那你如是去说……”见月枝便与妹妹耳语,语毕,两人衣袖之间将玉簪传递,旁人见了只像是牵了个手。
      罗莽准备初府门时,见夕离他还有十几步距离,于是乎:
      “噗嘶噗嘶,嘶——”
      “夕小娘子,这是……”
      “罗家哥哥,这边说话。”
      “金钗已足,不待及笄,真情既谢,另寻良人。”见夕突然正经,装作姐姐那般,拢了拢头发,仿佛那里正有一支金钗。
      “哈,”他嘴角萎了下来却强装作是笑,苦涩难堪。
      “外头阿爷正在送客,见夕不便久留,请吧。”
      “好,”挤出字已是艰难,手里攥紧了玉簪。
      “罗家哥哥不要难过……”见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替哥哥守住你阿姐,罗莽还会再来。”若是不愿玉笄作聘,我便将山河予你作红妆。
      千万等我……
      见罗莽驾马离去,想到春桃还在后面侯着,她便转身要走,却瞥见府门外一抹绿影,芷清吗。
      此刻门外的芷清注视着他踏上了那匹枣红马,而那执缰的手里有支玉簪。
      没人知道,她是今个才十七,七月十四是她的生辰,她把给娘子梳妆当成是打扮自己,她摸过眉黛,挽过发髻,却从未为自己打扮,现在,连唯一的怦然心动也碎在马蹄和扬尘里。
      ……
      见夕回房以后喝了药,但又想去茹琳园,被一再劝阻:“你这身子怕是不想好了,几次三番折腾。”
      “可是,可是夕夕想见娘娘,平日里上下学总是赶不上好时间……”比起这,她更想看看走没走,离去的宾客里未见得她。
      两人犟不过她便只好去了。
      可走到门外,见夕却只是附耳在窗上。
      “夕夕。”察觉到了什么,见月枝压低了声音。
      “嘘。”她短粗地示意噤声。
      里面二人话语有一搭没一搭:
      “我家郎君失了待客之道,府中客房少有洒扫,招待不周,应将你们安置在邸店,更安生些。”
      “不劳娘子费心,住在府中倒是叨扰,不过近日西厢房侧要开一池,郎君在外购材,便由奴家监工。”
      西边建池,真想得出来,东边已有一池,何须再加,这女人当真满嘴胡言。
      表面上气定神闲,实则唇齿之间厮磨起一枚茶叶,任牙齿把它碾得细碎。
      待把茶盏放下,女人也起身说要告退,她一手撑在桌上,身体稍向前倾,继而另一手也搁上了桌,旁人看去只觉着显些风尘气息,而一只食指悄然探向未消减多少的茶水,只消眨眼工夫,那被凤仙花染成盐白的指甲盖里掉落下粉末,不细看都只当是刮擦了一下,更何况昏沉犯困的柳梦霜呢。
      听见房里有脚步声,见夕立马藏到春桃背后。
      见月枝见了这番,待女人走过便抢先致意,至于她看未看见另说,得先吸引过她注意,那女人瞟了她一眼,明明笑着,眼光里却像藏着把刀,蹭人心胆。
      等她走远了,三人才俱松气:
      “这人好生令人生惧。”
      “夕夕莫怕,阿姐看你一直躲着这娘子,其中定有缘由,不是缠着想见阿娘,进去吧。”
      “阿姐……我们,回房说吧。”见夕已经浑身打战,连说话都颤抖。
      ……
      蟾桂院内,春桃守门外熬着药,房内屏风掩着二人,终于能吐露遭遇,不在如鲠在喉的见夕躺在榻上一下软了身子,手攀在姐姐臂上,已经留不出泪来。
      见月枝慌了神:“阿姐在。”
      “阿爷,阿爷,他……昨夜里肚饥我去偏房寻吃的,躺在床下听得,阿爷和另个女人谈着娘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我好怕,好怕——”
      “啊?夕夕,莫急莫急,相信阿爷做不出私通之事,我们慢慢道来,许是想错了。”
      “可两人,雨夜,偏房……那人还叫得那么亲密,就是从娘娘房里出来的那个,夕夕绝不会认错。”
      “你知,我知,不得第三人知。”见月枝目光沉了沉,一指贴上了小人儿的唇瓣。
      两个人,心里装了同个秘密,有了不同心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醉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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