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为霜下杰》沧江濯吾

2、第 2 章

　　我将他背到山林中一处废弃的木屋，早些年这里本是一屠户的住处，现在也已经荒废了，好在用具还算齐全。

　　把他移到床上后我便出了门，就着屋前的林子扒拉出几根药草，回到屋里研磨起来，好歹我也算是这片山头为数不多能化出人形的大妖怪，虽然目前只能化作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哎，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看来美救英雄这个任务非我莫属了。想着，我捯饬药草更卖力了。

　　将混好的药泥简单涂在那人伤口处后，我又去打了水，拿了块布把他身上的污渍血印擦干净。

　　霍，小脸蛋这才完全显现出来——面色惨白，嘴唇抿着，毫无血色，长且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灰的阴影，微颤着像濒死的蝴蝶，无力地煽动那美丽却脆弱的双翅。望着他，我心中竟泛起一丝怜爱。

　　瞅这人不过也是个半大孩子，眉头皱的那样紧，浓密纤长的睫毛仍颤颤的，看上去害怕极了。我用手拍了拍他，想安抚他一下，谁知他抖得更厉害，口中念念有词：“别杀我……别杀我……去叶……叶韶派。”说罢一把抓住我的手。别说，这孩子年纪不大手劲儿可不小，我到底也没挣开他的手，不知是真的挣不开还是不忍挣开。

　　屋外传来脚步声，“嘿，小傻子，出来玩会儿吧，山北边那蛐蛐儿精又和扑棱蛾子精打起来了，去看看？”是阿薏，我的小伙伴儿，我俩长在同一片草丛，我是朵小菊花，他是朵大牡丹，从小到大他就一直比我高一头，化出人形后依旧比我高一头，是以我并不喜欢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加之他又喜欢叫我小傻子……“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我现在不一样了，我可是有救死扶伤的任务的。”我回他。

　　“行吧，傻傻，那我走了，回头我再来看你！”

　　我：？？？

　　谁是傻傻？

　　说起来，这山上的妖怪们的确都喜欢这样称呼我，说我身上的傻气都能实体化变成白烟儿了。

　　突然，身后的床上发出一丝轻响，我颈上一紧，“呃……”我扒着扣在我脖子上的那双小手，要不是看他有伤，我早用妖力把这瓜娃子震飞了。

　　“说，是不是她派你来的！”我听见他的声音嘶哑极了，啧，明明是个受重伤的小毛孩还逞强，装什么凶狠，真是……好可爱！！

　　我忙否认：“不是不是……咳咳，我救了你的，我还帮你上了药，你不……不能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不认人啊！咳……”

　　他狐疑地看着我，松了点力道，我赶紧又道：“我咳咳……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早做了，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快松手吧好孩子，要憋死了我。”

　　他可算松了手，又睨了我一眼：“姑且信你。”

　　嘶……这小不点，睨人的样子，有那么点儿意思，我咽了口口水。

　　他眉间透着冷漠疏离，眉头微皱，再往下是大大的蓝瞳，眼睛干净澄澈，说话间无波澜也无起伏，像一汪安静的海水。虽然我并没有见过海。

　　哦，这小孩竟该死的好看，我感觉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定了定心神，我给他舀了杯我方才从河里打上来的水：“小孩你多大了？”

　　他接过却没喝，先道了谢，而后回答我的问题：“八岁。”说完又不满道：“我叫阿洛，你才是小孩呢，咱俩看上去可差不多大。”

　　“行吧，阿洛。”我撇撇嘴，“那你又是打哪儿漂来的，刚刚掐着我问‘是不是她派你来的’又是何意？”我没提他瑟瑟发抖说梦话的事儿，不然他可能会尴尬死。

　　阿洛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那杯盏，沉默不语，想来是不愿意说。

　　好罢，我向来也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他不愿说就不说了。

　　我起身朝屋外走去。

　　“你去哪？”他开口。

　　我十分自然地回：“找吃的呀，我倒是无所谓，但我怕你饿死，你得好好养伤不是吗。”

　　他目光一凛，终于拿起那杯水喝了口。

　　这处山清水秀，妖杰地灵，找口吃的不在话下，我摘好野果并洗净后就急忙赶回去，并不想让阿洛等我太久，我觉得他似乎没什么安全感，像只炸毛的猫，总是对外界充满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