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往事》羞月牙

13、绅士

　　男人身体一僵。
　　嗅到清新发香后，他略感口干舌燥，松一下领口，皱眉，“……你在做什么？”

　　阿渔收手，却未退后，“向、向生，不好意思，麻烦你帮个小忙，我发现那边有奇怪的人……噢，最近常有同学和小混混给我塞情书，我怕又被人骚扰。”

　　他挑眉，抬眸轻扫一眼前方。
　　车窗升起。
　　向七煦把司机叫到面前，低声吩咐几句。司机立刻解开西装扣，伸手在西装内袋里摸什么，往街对面走去。对面两个抽烟的男人见此景，即刻拔腿跑掉。

　　阿渔松口气。
　　她坐直，抬起帽檐，笑一下。

　　“你很受欢迎？”男人的视线淡淡掠过她的脸。
　　她讪笑一下，下车，匆匆关门，“多谢，向生。再见。”

　　人下车后，那车就在路边，迟迟不开走。
　　她盯他。他戴上墨镜装瞎。

　　——这可是劳斯莱斯。阿渔咬咬牙，压低帽檐，扭头快步进学校，期间回眸瞪那车一眼，脚下不小心绊个趄趄趔趔，她慌忙站稳。

　　向七煦在车后座憋笑。
　　但墨镜后的眼睛显不出情绪，只是清晰分明的下颌线紧绷着。

　　半晌，他对手下吩咐道：“……去给我准备一套休闲装。”

　　*

　　又是周教授的课。
　　周教授对统计学有无比的热情，上课讲得大汗淋漓，经常到浑然忘我境界，因此底下人闲聊他也不一定每次都察觉到。

　　一杯杨桃水果茶移到阿渔桌上。
　　阿渔预感不对，发现身边的柚子不知何时换过座位，已经把位置让给她哥——卓奇。
　　阿奇最近转换攻略，不再强取豪夺或是搔首弄姿以博目光，而是开始春风细雨的感动模式。此刻，他用深情目光注视着女孩，一开口功亏一篑：
　　他指着教材书上的几何图案——
　　“难道我们之间，像无论如何变幻边角但内角和都只能等于180°的三角形？即便我怎样扩张着我的那一角热情，都只能得到，身为我对边的你的有限靠近。”
　　阿渔：“……”

　　——又开始了。快跑。

　　但她跑不掉，周教授热烈的目光扫过每一排每一个同学的脸，用知识的讯息与大家的灵魂对接，不放过每一双求知的眼。
　　阿渔坐稳，深呼吸，瞥见手边笔记本封面的名字栏标注道：卓奇＆π。
　　她马上转移话题：“π是谁？”
　　“于我而言，是你。”

　　阿渔抚额，朝他翻个白眼，“我都怀疑你认不认识π这个数字。”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数字。如果爱情也是个数字的话，那应该是π，无限不循环，延伸出太多不存在的意义。”

　　阿渔的脚趾即将扣入地心。
　　阿奇仍浑然不知，右手抹过满是发蜡的头发，甩甩头，朝她眨一只眼，“其实，阿渔……你懂不懂，你是我等差数列的首项，一生往后数，所有的爱都在朝你身上叠加。”
　　阿渔咬紧牙，拳头握紧，等待。

　　阿奇终于感觉到气场变幻，没了激情，冷下脸，“我讲这么多情话，你都不正眼看我一次。是我讲话不够好听？还是我长得不够帅？不要忘记，我是系草……”

　　两人中间，后桌冷不丁传来一个恣意的男声——
　　“是啊同学，你靓过华仔黎明。”

　　阿渔一颤，回头。
　　一瞬间秀发甩过阿奇的脸，阿奇捂脸沉浸式回味。

　　阿渔看见向七煦的瞬间，眉头都撇成八字。

　　撇成八字也还是好看。向七煦勾起唇，静看她表情变化的全程。

　　阿渔表情变化完，恢复平静，没跟他说话便转回头去。
　　讲台上，周教授察觉到这边动静，想起这堂课还未点名，于是开始轰轰烈烈地点名。期间，喊“Monica”这个名字时，无人应答，向七煦便答了一声。顿时，所有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周围隐约泛出窃笑声。
　　教授清清嗓子，“……这位男同学，上课不要戴墨镜。”
　　“抱歉周生，我有眼病，白天不能见光。”向七煦懒洋洋说完，两边同桌立刻抱着书本挪位，剩他一人独坐原位，十分宽敞。他穿一件白色休闲夹克，留着时下被郭富城带火的中分发型，单手搭在课桌上，懒懒靠着椅背，坐姿惬意，好似在拍咖啡馆海报。

　　周教授：“……”
　　阿渔：“……”

　　一坐进这间教室，向七煦便发现前面那个男的对阿渔有意思。尽管所有人都会多看她两眼，但只有这个男孩上台做完小组互动后，下台故意绕远经过她座位边——相当于绕大半个教室才回到原位，用意太过明显。

　　*

　　一下课，阿渔抱起课本快步离开教室，出教室门的瞬间，余光见一堆女同学在角落围着向七煦聊天，十分兴奋。
　　同女孩子聊天他很擅长，编故事娓娓道来，谈吐优雅风趣，逗得女同学们掩嘴痴笑。单纯女孩们还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身份。

　　卓柚子在走廊上追上阿渔，揶揄道：“讲真，你男友真的好有型好绅士，哈哈，你没看到那些女孩子的眼神……”

　　阿渔顿步，抓错重点：“你哪里看出他绅士？你是不是忘记之前我同你说过，那晚……”
　　“细节啊！你看他给人留联系方式，只拿卡片一角，很礼貌，都没有碰女孩子的手诶！”

　　这怎么……和她遇到的不一样？
　　阿渔回想起上次他停车在H大校门口约她喝咖啡，她留给他bb机号和名字时，递卡片给他，他根本就是……完完全全握住了卡片和她的手指！

　　走神间，柚子拿手肘杵一下她，“今晚不兼职？去我家玩，本Disco女王有大音响，听张国荣的《Monica》一起High舞如何？”
　　“多谢，没空。”阿渔回头左看右看，见没人跟上来，匆匆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