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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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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好大,赶着天边的云霞西落。
苦战了一天的士兵开始稍作休整。这一战,他们又取得了胜利。
地面被云霞映衬得愈发红艳,稠丽的色彩使人只通过视觉,便可以感受到空气的腥臭。地面的凹陷处被污血填满,像极了屠宰场中盛着牲畜血液的泥坑。
年轻的皇帝坐在高高的白马上,身后血红的云霞为他描出漆黑的剪影,他一挥手,道:“善!”
“朕有如此骁勇善战、英勇无畏的将士,区区北夷定将仓皇失措,连连败退。”
皇帝意气风发,仿佛正站在高台之上。前方尸殍遍野,他视之如同万民朝拜。
“陛下,”陈将军劝道,“您奔波数日,舟车劳顿,还是先回账歇息吧。”
“诶,”皇帝摆摆手,“朕不过是奔波几日,怎比得上将军,才是正真殚精竭虑。”
“臣不敢。”陈将军心中不禁焦急,这小皇帝,分明是来添乱的。
皇帝腿夹马肚,便要向伤兵聚集处去,“陈爱卿,朕既来了,就应该体恤士兵。”
陈将军欲言又止,皇帝道:“陈爱卿不必过于关心朕,去办要紧事罢。”
皇帝走向营地边缘,护卫队也紧随其后。
陈将军正跟上去,忽然,一支冷箭射向小皇帝。众人惊愕失色之时,护卫队里跳出一个人来,他护在皇帝身前,粗堪两指的箭矢射穿了他的身体。那个护卫几乎是一瞬间被箭矢带到了地上。
护卫把从马上跌落的皇帝紧紧围在人墙内,一名士兵扶正地上的伤员,陈将军看了一眼,是陆远芳。
“军医!快传军医!”陈将军大喊着跑向陆远芳。
营地内忽然喧闹了起来。
陈戎挑起帐帘,看到外面的士兵正举着火把来回地跑。放下帐帘,陈戎对身后阴影里的人说:“其他人呢?”
“跑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你不抓我吗?”
“你要是甘心被抓,就不会来找我了。”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戎。
“上次暗杀,你也参与了吗?”
“没有。”
“我出去看看,你躲在这里别动。”
“你……早点回来。”她本想问陈戎什么时候帮她逃走。
陈戎走到父亲的营帐前,一个士兵正端着一盆血水出来,陈戎拉住他:“谁受伤了?”
士兵摇摇头。
陈戎进入营帐,看见父亲站在不远处,床边是正在忙碌的军医。
陈将军满脸阴翳,道:“那是陆远芳。”
“什么!怎么会……”
军医回头看陈戎,示意他噤声。
不知过了多久,军医来到陈将军面前,他说:“将军,箭矢虽粗,但万幸未伤及要害,及时救治则性命无虞。只是……”
“只是什么?”
“此次箭上带毒,而我解毒并无万全的把握。”
“这,李太医……您一定要试试。”
“照您这么说,上次的箭矢是无毒的?”陈戎问道。
“回小陈将军,是的。”
陈戎想了想,对陈将军说:“爹,偷袭之人你可有抓到,不如我们审审他。”
“是抓到了一人,我去审他,你不要再胡闹!还有,不许叫我爹。”
“是,将军。”陈戎偷偷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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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戎回到营帐,那人从阴影中显露。她深棕的卷发长及腰,松松地扎成了辫子,黝黑的皮肤和深邃的猫眼独具异域风情。
“这么轻易就找到了我的帐子,你埋伏多久了?”
“近半个月。”
“晚上你们不点篝火,对吗?这么冷的晚上,你们怎么办的?”
“我们有一匹马、一条狗,三人两畜,抱团取暖就够了。”
陈戎没有再说下去,他不知道要怎样开口。
“有时晚上睡不着,我就看星星。若是轮到我值夜,我就看你们的营地,也会寻找你的身影。”
“……你离开之后,我遇到了一位朋友,他家和我家是世交,不出意外,我们应该从小一起长大。”
“他是谁?”
陈戎没有回答,他继续说:“之前有奸人人陷害,本来我家也会被牵连,但他家揽去所有过错,我家得以无恙。”
“你刚刚问他是谁,他就是为皇帝挡箭的那个人。你们的暗杀失败了,皇帝安然无恙——可我的兄弟生命垂危。”
陆远芳苍白的脸和紫黑的唇浮现在陈戎眼前,他转过身,背对异族女子,说:
“阿莲纳,把解药给我。”
“你和我说这些,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把解药给我,我放你走。不然,我想,你不会想去我爹的军营里见见我那位朋友吧?”
陈戎听到阿莲纳的抽泣声:“你不要这样。”
“把解药给我。”
“你不该这样逼我。”
陈戎转过身,他看着阿莲纳。她已擦干泪水,大大的眼睛倔强地怒视着他。
“我要怎样做,你才能把解药给我。”
阿莲纳将一个小瓶子摔到陈拔身上,怒喝道:“只要你对我说一句‘阿莲纳,请你体谅我,将解药交给我’,我就会把它给你。”
“我本意并非伤害你的朋友,暗杀的指示也不是我下的,我真心地企盼两族之间的和平,只是我的上司和我意见相左。他鲁莽行事,可你一点也不相信我!”
等陈戎反应过来,解药已掉到了地上。他蹲下去捡药瓶。
“对不起,阿莲纳,请你原谅我。”
阿莲纳没有说话,陈戎拿着解药走出营帐。
陈戎来到陈将军的营帐,陆远芳已经醒来。
“你怎么样?”
陆远芳笑笑:“我没事。”
陈戎看着陆远芳,心里很不是滋味,道:“你别硬撑着了。快点好起来,好给我讲讲你的传奇经历。”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讲……咳咳”陆远芳剧烈地咳起来,肩头不住地抖动。
陈戎赶紧掏出药瓶,道:“你快喝了它,这是解药。”
“解药?你哪里来的?”
“长话短说,我找相好要的。”
“哈?”陆远芳懵了,这句话信息量太大。
陆远芳接过小瓶,他打开闻了闻,硬着头皮喝了一一点。
“怎么样?”陈戎凑上去问。
陆远芳啧啧嘴,道:“不好喝……不是,没感觉。”
“你是不是毒素都堆到脑子里去了,怎么变傻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迷糊,这几天一直噗——”陆远芳忽然吐出一口黑血来。
陈戎捂住口鼻道:“来人!传军医!”
……
李太医边撸着胡子边为陆远芳把脉,道:“你刚刚怎么吐血的?”
“就是聊天,聊着聊着忽然就吐了。”陈戎道。
“真乃奇人也……症状竟减轻了。”
随后李太医看看那一小摊黑血,蹲下去用小瓶来盛。
“您、您这是?”
“待我把它好生钻研一番……”
陈戎好废力才送走了李太医。
“陈兄,谢谢你。”
陈戎别扭地笑笑:“没事。你用药的时候要小心,别被他人发现了,不然我不好解释。”
“嗯,陈兄放心。”
……
深夜,天上的星星如碎银般闪耀。
陈戎把马缰绳交给阿莲纳,她化装成士兵,铠甲遮去了她的女性特征。
“再见,阿莲纳。”
“再见,不要忘记我。”
“好。”
“如果有一天两族和好,我会来找你的。”
“好,我等着你。”
阿莲纳把头盔取下来,深棕的长卷发随夜风飘动。
“如果我不给你解药,你真的会把我抓起来吗?”
陈戎笑笑。
“快告诉我!”
“不会。”
阿莲纳脸上绽放出笑容,笑完了,她又抹了把眼泪。
陈戎看着阿莲纳的身影消失在天边。
陈戎回营的路上遇到了陈将军。
“爹。”
“你最好能解释清楚。”
“您不知道,她是乌坦家的女儿,继承了祖辈的衣钵,用毒本领高超。”
“我答应放她走,换陆远芳的解药。”
“你都不知道她掌握了哪些情报。”
“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发誓。”
“胡闹!要不是我替你瞒着,你早就露馅儿了。”
“谢谢爹。”
“不着调!还有陆远芳的事,回去我再和你算账!”
“爹,您都知道了?”陈戎试探道。
“哼!”陈将军一拂袖,“你也好意思问!”
陈戎连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