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巴黎不下雨》南七南

7、柏林的雪

　　丁刻带着李妍走进餐厅时，没想到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面若桃花的大美女“深情地”将一只手放在陆周脸上，另一只手似乎在试着夺走他正紧紧把住的啤酒杯。
　　丁刻有些尴尬，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李妍。
　　日常走富贵花路线的李妍，今天特意化了清淡妆容，配了一条衣柜里翻半天才找到的素白色普通连衣裙，连包都特地换成了学校发的廉价纪念品帆布包。
　　她握着帆布包带子的手紧了紧最后又缓缓松开。
　　两人走向窗边的桌子，听到陆周一贯清冷的嗓音今天也换了路线，像常年积雪的冰山化了一角：“听话，松手，不能再喝了。”
　　坐在他对面的俞慈芷闻言皱起了小巧通红的鼻子和一向平坦的眉心：“为什么不回答我？”
　　一边说着还一边加大了放在他脸上那只手的力度：“拿走我的杯子做什么？”
　　丁刻这才发现，俞慈芷其实不是抚摸，而是在揪陆周的左脸。
　　同样看清了状况的李妍下意识伸手想隔开俞慈芷，陆周看了她一眼道：“不用。”
　　俞慈芷终于发现了桌边的两人，她主动抽回了自己的手，面带一丝疑惑嘀咕道：“怎么讲不过了还摇人？”
　　丁刻忍不住笑出了声：“俞同学看来真的喝多了。”看起来清柔温婉的大美人原来喝多了还有这样一幅面孔。
　　陆周站起走到俞慈芷身边，低头耐心说道：“他们是来接我们的。”
　　就餐前，是丁刻打来的电话。
　　柏林当地电视台临时紧急插播天气预报，今晚9点起受冷空气影响，柏林将会突降大暴雪。为保证安全，8点后大部分公共交通将陆续停运。
　　丁刻受陆周之托，开车来餐厅接他们。
　　至于李妍，她去陆周宿舍寻他时正好撞上了正准备出门的丁刻，便被一起带了过来。
　　“吃完了吗？”李妍扫了一眼桌面，语气听不出情绪。
　　陆周点头，直起身准备去结账，转身先对丁刻说：“你的那一份已经提前打包好了，我去取。你看好她。”他看向托腮望向窗外一动不动的俞慈芷。
　　丁刻点点头应了，坐在了俞慈芷对面。
　　“下雪了。”俞慈芷指向窗外。
　　“是，”李妍也坐下，“所以我们来接你。”
　　闻言俞慈芷转过头，顿了两秒，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李妍的手，郑重地说：“谢谢，麻烦你们了。”
　　李妍一时愣住，忘记将手抽出来。
　　丁刻笑道：“俞同学，你明天还在柏林吗？”
　　俞慈芷摇了摇头：“我明天中午的飞机，回巴黎了。”
　　李妍看了她一眼，原来她在法国念书。难怪托人问了德国各个学校的中国校友会，都找不到俞慈芷的信息。
　　丁刻挠了挠头，道：“你还不知道吧，大暴雪来了，我觉得明天泰戈尔机场的飞机不一定能飞。”
　　俞慈芷此时仍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她掏出手机，滑开短信，发现航空公司并没有发送航班取消通知。
　　她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大的雪，摇头认真道：“不让我走，这可不太好。”
　　看着她似清醒又迷糊的状态，丁刻笑了又笑，心中暗道有趣。
　　不知道为什么，俞慈芷有些反感他的笑容，她不动声色地滑开王婼菻的微信。
　　十五分钟前，王婼菻还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我睡不着，鱼儿你还没吃完吗？」
　　俞慈芷将电话打了过去：“你怎么还不睡？国内现在几点了？我要给王建安打电话了。”
　　一听俞慈芷的语气，王婼菻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她从床上坐起身，问道：“鱼儿你喝酒了？”
　　俞慈芷忘记她看不见自己，仍然在电话这头比出手势：“一点点。”
　　王婼菻立即十分警惕：“你身边还有谁？”
　　俞慈芷看向正好走到桌边的陆周答道：“还有陆周，和他的朋友。”
　　王婼菻眉头紧皱：“你把电话给陆周。”
　　喝多了的俞慈芷非常听话，抬手将电话送至陆周眼前。
　　陆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走到一边顺手接起电话。
　　俞慈芷仍然处于混沌状态，她忘记去听电话内容，也忘记自己在哪里，只看向窗外飘落的大雪。
　　好像很久以前的冬天，她窝在外婆怀里打瞌睡，院子里的雪也是这样一簇一簇地落下来。
　　看着看着，她的睡意突然涌了上来。
　　好想睡觉啊……
　　不知和王婼菻说了什么，挂掉电话的陆周将椅背后俞慈芷的外套披回她身上，然后一只手借由外套将她扶起来。
　　本来要睡着的俞慈芷受力清醒了一丝丝，试图抵触搀扶她的陆周。
　　李妍顿了一下，随后立即上前帮忙，扶住了她的另一边。
　　一旁的丁刻拿出车钥匙，带上所有东西问道：“送她去哪里？”
　　“先去她的宾馆，再去我们宿舍。”
　　李妍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四人抵达宾馆时，俞慈芷仍然处于似乎清醒又似乎迷糊的状态。
　　她站在房间门口，并不准备拿出钥匙开门。
　　陆周低声耐心道：“你的朋友，”他回想了一下，“王婼菻。”
　　俞慈芷抬头看向他，他继续道：“她希望你和我们一起，这样更安全些。”
　　听到王婼菻的名字，俞慈芷才从包里找出钥匙。
　　丁刻和陆周留在门口没有踏进房间。
　　李妍走了进去，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了没有行李落下，四人带上打包好的行李开车去了陆周的宿舍。
　　陆周和丁刻租的是一套三室两厅的公寓，多出来的那间房，一般会给来家里开party的丁刻的朋友住。
　　而他们请的钟点工会定期打扫家里，所以客房的床单被套也总是保持整洁干净的。
　　丁刻介绍完，俞慈芷看向将自己行李拎进房间的陆周，认真问道：“王婼菻说，让我今天住这里吗？”
　　陆周看向她涣散了的眼神，点头道：“你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说。”
　　丁刻自觉退出房间，只剩李妍坚定留在陆周身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俞慈芷坐在窗边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神色不明但语气却不乏真挚。
　　陆周察觉到她的倦意，并没再说什么，调暗了室内灯光，带上门走出了客房。
　　客厅里，李妍坐到沙发上抿紧双唇，不发一言。
　　陆周将车钥匙丢给丁刻，又穿上外套道：“走吧，我们送你。”
　　李妍道：“我今天可以睡你们客厅沙发么。”
　　陆周道：“客厅暖气不够，睡觉冷。”
　　李妍仍然坐着不动，嘴里回道：“不麻烦你们。”
　　气氛一时凝固，丁刻不由想，今天怎么这些尴尬事净发生在他眼前？
　　他只能挠挠头道：“你宿舍挺近的，开车就十分钟，不麻烦的。”
　　李妍忍不住撇了一眼装傻充愣的丁刻。
　　陆周沉沉道：“你母亲打电话给我母亲，托我照看你……”
　　话音未落被李妍打断：“我不需要你这种照看！丁刻，请你送我一下，就不麻烦陆周了。”说罢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公寓。
　　丁刻看到陆周向他点头示意，便连忙追上去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