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点心店》杨知理

23、中年三角恋 屋内屋外都

　　还没到中午，不少人排着队在米面油粮店里，手里拿着几张票子，这东西再过几年估摸就没有了吧！还记得三十岁的时候，还在医院里见到过有人专门收藏这个，说是能升值。对此，还在病中的唐苏禾内心是不相信的。现在依旧不相信！
　　每两棵树之间拉着一个红布大圆灯笼，还是崭新的，红穗子迎风招展过年的气氛热烈，百货商店的大门旁贴着新出的海报，一个打扮时尚的穿着旗袍的女子，卷而翘的长发拢在一边，一个花纹靓丽的小圆盒子在她手里，而最边上厂子门口，一条横幅挂在上面，红色吉祥的纹路汇聚成四个大字：欢度新春。
　　厂子大门没有全关上，里面还有几个工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来，其中一个显然有些狼狈但满脸掩饰不住的笑意，正往这边赶，但对方的神情显然是没有发现站在门边靠墙的大女儿。
　　这些没赶着回去的有几个是厂子里的会计，她们最后在发福利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份，而这一份正好是最近帮忙搬家，没空拿的唐有志，今年过年发的是刀鱼和一桶油。
　　唐有志得知就自己没有 ，心里十万分的别扭和怒火，他忙了一天，累死累活差点扭到腰，结果这福利没了谁能受得了，就算是厂长和老书记现在对他印象很好，可这房子和福利可是两码事，不能有了房子没福利吧!
　　几人登时吵吵起来了，会计表示要是有多余的能不给补上吗？唐有志说厂子不能少了他的东西，必须得在给他买一套，他累死累活的赶过来可不准备空手回去！
　　会计也是气得要命，偏偏少了一套，可问题是这东西可都是采办处买的，让唐有志自己找人去，双方争吵不休的面红耳赤的时候，一个清洁的老头走进来，说是在走廊拐角处看到的就给送过来了。
　　其中一个会计登时变了脸色，她忘了放在拐角了，本来是提着两份太累了，想着留下一份等下一波再提。但这是她也没说，只糊弄了两句作罢，而唐有志更加不可能再唠叨什么，等他们都走后，拿着刀鱼提着油桶就兴高采烈的出来，他就想着那口炸的金黄酥脆的刀鱼，和里面鲜甜绵软的鱼肉，不由得口水都留了下来！让媳妇再多放点油炸酥了更好吃，骨头都不用嚼。
　　“爸！”
　　一声叫唤让唐有志停下脚步，他惊喜的看着大女儿：“诶呦，回来过年啦！正好爸这发了刀鱼，回家吃饭去！”
　　唐苏禾没解释什么，直接跟着人回去，楼道里还有锅里蒸的红枣大馒头的香气还有炸丸子的油香蒜香味，路过几个好奇的打招呼的阿姨，唐苏禾就静静地看着唐有志介绍她的时候，笑容满面的样子。收回视线双手依旧抄在兜里也不吭声，直到有一个大妈六十左右的年纪，一脸不满的看着两手空空的唐苏禾道：“小姑娘怎么就两手空空的过来看父母，这可要不得，要是我闺女来了什么也不带，我是要把她打出去的！”
　　唐有志闻言也才发现，他也蹙着眉头不满小声道：“还真是，你这孩子怎么能空手的，也不是爸爸多事，别人都看着呢，你让爸爸多丢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感情多不好，你多不孝顺似的！”
　　这时候走廊里只有蒸笼发出噗噗的声音，油滋啦作响，隐隐约约传来小孩子尖叫的笑声。
　　唐苏禾无所谓的抬头将帽子摘下来，一张不带多少血色的脸没什么表情，只轻声问着：“奶奶，你家女儿还来看你？”
　　这一句话在别人看来只是单纯的疑问，但在某些人耳朵里就是嘲讽她女儿不孝顺，多少年都没有回来过，只顿时涨红了脸，她要说什么，说她大女儿已经好些年没回来了？孝顺的儿子也是常年见不到面，只孙子上学需要钱的时候才来找她？！
　　邻里之间，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刚开始没想明白，但一看到老太太涨红的脸和咬着牙齿，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就知道了，这话戳到人家嗓子眼了。
　　可不就是没带东西不让进门，人家压根就不回来，刚要感叹这孩子太会刺人了，虽然不是故意的，可接下来他们总觉得，这唐家的大丫头，不愧是做生意的，一张嘴简直没有白长。
　　唐苏禾扯了扯嘴角看着那人面色张红，眼底的心虚和难过，不由得又说道：“是我问错了，本来想问的是您儿子来不来看您来着，毕竟对您来说儿子应该比女儿重要，也比女儿孝顺，想来您儿子长大了应该就回来接您颐养天年了吧！不过看起来您也有不少岁数了吧！您儿子呢？孙子孙女是不是经常回来跟您逗乐。”
　　唐有志尴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了，一众或年轻或年老的女人各归各位站在自家灶台前装作忙活的样子，一副想听但不忍心看人难看的那种八卦脸。
　　老太太嗫嚅着，最后被气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当然最大的还是心酸，真心养大的儿子除了要钱的时候回来，往常都跟着老丈母娘住着，老太太想和回家饭都不做一次的儿媳妇吵架，可转头就被自己儿子打，想到这里再也绷不住，捏着大葱呜咽着进屋，砰的一声门被紧闭。唐苏禾皱眉，她其实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但是气劲上来这嘴巴是怎么也兜不住的，现下有些后悔，转头不经意间扫过那些人，被看得人连忙绷紧神经头也不回的剁菜！拿馒头的，烫手都不顾了，就怕被当众揭丑太丢人了！这孩子怎么这嘴这么毒！
　　唐有志被那双眼睛看到的时候也打了个激灵，生怕她当着别人面嚷嚷着他让她还钱的事，赶紧拎着人进门。
　　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唐苏禾早有预料，因为刚才在走廊没有看到灶台上有热乎的东西。
　　唐有志提着油放到窗台边上，不小心碰倒了漫画书，唐苏禾看到了帮忙扶一下，这一幕让唐有志感叹，到底是家里的人，整理东西都不会含糊。
　　唐珍珠这一小床上被零食和小人书堆满了，上面还有些干掉的渣渣，唐苏禾在唐有志欣慰的目光下，手一顿，将东西又放在了床上，满脸嫌弃的样子让唐有志心里不好受，还记得大女儿刚回来的时候，小女儿嫌弃的模样历历在目。
　　一边靠窗的床板上，有一本看着就是精装的英文翻译词典，厚重的压在枕头的一角上，回头发现唐有志正站在一边看着她，唐苏禾立马想到了对方的意思，恰巧这时有人进门，她也就以为是那几个，也没在意的继续掏出了两百块钱，抬手那叠钱就被人一把拿在手里“唐有志，李秀芬你们好意思跟我哭穷！你这女儿拿的不是钱？还两百块！”
　　李秀芬刚被她妈缠得不轻，闻言立刻将老太太手里的钱撕扯出来，老太太也没在意，反正到时候她在门口一招呼，她大女儿还能不把钱给她？那就让她邻居悄悄这个不孝的。
　　唐苏禾看到老太太也没起身，随后进来的李秀梅倒是笑容满面的“姐，你这做什么！我们又不抢你钱，这人家都说了，他们已经找到了线索，至多一个月就能把那些钱追回来了，放心，你孝敬妈的钱我是一笔都不会动的！”
　　李秀梅说罢还扭头冲着唐有志温柔一笑：“好久不见，有志哥！”
　　这一声哥仿佛将所有人叫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唐珍珠跟唐树立两人一人一串糖葫芦，唐珍珠满嘴黄色糖渣子刚一进门就看到她妈脸拉得老长，和之前唐苏禾气的还不一样，好像比那次更难看！她顿时想要缩回腿，却被唐树立一把推进去，她回头瞪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被挡住的绝对不会出现在她家的人。
　　唐树立也看到了唐苏禾，昏暗的床边上，那人脸色确实不太好。
　　唐苏禾眼前递过来一串糖葫芦，顺着那双手向上看，发现是唐树立，只道了声谢谢却没有接过，她的胃现在还不能吃一些刺激性的东西，酸的也不行。
　　这边唐有志和李秀梅聊的热火朝天，先是对方这些年的然后是追忆往昔。唐苏禾已经看到了李秀芬眼睛里的火苗，觉得今天多少会有些殃及池鱼，她决定起身回家。
　　“要我说，有志哥你当年真的做错了，即便再不喜欢我姐，也不能迁怒孩子啊，大丫小小年纪一个人在老家，得过多少苦日子啊。”
　　来了，唐苏禾抬起的身子不由得坐下来，她很好奇几个中年男女之间的爱恨纠缠，毕竟她确实很好奇，明明同是女儿，为什么第一个孩子被送走，一个留在身边百般疼爱。
　　李秀芬显然也乱了方寸，就像之前所说，即便婚后这个男人有很多烦人的缺点，但也是她当年好不容易从那个漂亮的妹妹手里夺过来的！现在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李秀梅依旧没有受到岁月的侵蚀，一张脸和手就能看出她这些年过的比她好。李秀芬不经意间抬头，自卑和怒气让她眼神泛红。
　　唐苏禾看过去的眼神让她更加难以忍受！李秀芬咬着牙问道：“你是因为不满我怀着大丫阻挡了你们的爱情？”
　　唐有志连忙摇头，但他又有些心虚的躲开李秀芬的眼神，唐珍珠不可置信又有点恶心的喊道：“爸？！”
　　连唐珍珠都知道他的心虚，李秀芬更加怒不可遏，眼见着李秀梅冲她笑的得意，还添油加醋地说道：“有志哥，好了，我们不提那些糟心的事了”
　　唐苏禾搭在腿上的手不由得轻捂着嘴。
　　“李秀梅唐有志，我今天和你们拼了！”
　　一想到现在大女儿和她两看两相厌都是以为这个狗男女，自己落到这不境地被人嘲笑，说不定唐有志当年都在内心嘲笑自己，李秀芬一把扯开拉着她的老太太，不顾对方一屁股坐在地上，上前就是一顿打骂！连同这时候异常机敏躲在后面的唐有志都没放过，三人打成一团乱，唐珍珠吓得直接跑了。
　　就在这时，一个木制的小凳子迎面砸向床榻上，唐苏禾刚想起身躲开，可这来的太突然，她慌乱间她闭着眼睛伸出手遮挡，突然听到唐珍珠去而复返的尖叫声。
　　不大的小地方打群架，小凳子被挡在一边，唐苏禾没有感觉到疼痛，她抿着嘴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试探，耳边传来淡淡的温热的气息，一只温热的手先是轻轻地拂过她的额角，带着说不清的珍惜摩擦了片刻，然后唐苏禾感觉手腕上微微带着湿意和极热的手掌心。
　　唐苏禾抬眼，就看到陆微额上冒着细密的汗，微喘息的样子让人不难看出他是一路跑过来的，眼底还带着着急和慌乱，可随着唐苏禾抬手细心地给他擦汗，满眼的惊喜“你怎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