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点心店》杨知理

21、真是父女情深 你说的话我

　　“她？”
　　祁奶奶小心的倒出米汤，又将软馒头撕成小片扔进去这汤水一泡，香香甜甜的还管饱不伤胃，嘴里念叨着“是啊，当时我们都急坏了，一时间也忘了这茬，等到去交钱的时候，人家说你妈妈已经交了”
　　住院费加上手术的费用，唐苏禾无意识的喝着，胃里暖和了不少
　　这天唐有志到了医院，唐苏禾正窝在被子里看着陆微送过来的一些书打发时间，前段时间麻药刚过，疼得厉害，现在好了很多，就是整个人大病初愈，脸色依旧不太好。
　　唐有志隔着病房的小窗户看进去就是那么一个画面，想到媳妇说的那话，他有些纠结得在外面来回踱步，一个护士要进去换药，看到这人穿着工装中午过来，就以为是探病的，顺道将人带了进来。
　　唐苏禾本是伸出手没有抬头等着打针，不过明显另一个脚步声有些耳熟，抬眼就看到目光闪躲，不安的站在离床几米远的唐有志。
　　护士被这个静悄悄的气氛弄得也有些不自在，赶忙扎好调了下速度就推着小车离开。
　　门被关上，病房又是一阵寂静，唐苏禾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有什么事吗？”
　　唐有志闻言又是紧张的搓手，小心的拉过凳子，看到那靠着窗边的铁皮柜子上的梅花，下意识的找话茬子“你这梅花，开的挺好......”
　　唐苏禾将书重新放到自己面前，她觉得唐有志一时半会说不到点子上。
　　果不其然，唐有志先是念叨着现在冬天都没什么好东西了，这后天就马上大年三十了，又说家里的酸菜腌的够味，最后大概是要到上工的时间了，他也是趁着中午吃饭的功夫出来的。临走唐有志突然念叨了一句：“你妈拿拿钱都没知会我。”
　　唐苏禾本来就没心思看书，闻言从书里抬起头，淡淡道：“等过几天我身子好了，回家取钱给你送去！”
　　唐有志尴尬的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含糊道：“那，那你注意身体，爸爸，也是担心你妹妹再不进去，这厂子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革。”
　　中年男人穿着宽大灰旧的工服，穿着棉鞋踩在刚被清洁的阿姨拖过的地，手上都是像萝卜头一样红肿粗糙，常年在外采买，东西都是自己搬上搬下，也是个换了名头的出力的。
　　唐苏禾眼睛都没眨，就那么盯着门上起皮的绿漆，阳光拼尽全力都照不到的角落，地上的水迹还没有干透.....
　　“这拖把的水也太多了，”唐苏禾喃喃道，幸亏现在的医院是水泥地，如果是瓷砖，那得有不少人脚下打滑......
　　晚上李秀芬看着小女儿预习必要的知识，这些都是她熟练地并且成为习惯性的车间操作。
　　“到时候，妈妈再带你去剪头发，给你烫一个时髦的卷发，妈妈看身边的小姑娘烫的挺好看的，但是脸撑不上，我闺女要是烫和他们一样的头发，保准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唐珍珠本来因为做女工就要剪头发而不开心，闻言眼睛一转就想到了那个电视剧里女主角漂亮的卷发，登时所有的不愿意都消散了。唐珍珠沉浸在美好的食物中无法自拔，李秀芬这时听到门响声。
　　回头就看到了父子俩进来的场景，看到小儿子手里的书，比砖头还要厚上一层，那表面的书皮，都带着硬度和高级。上面是中文和英文上下标注的英文词典。
　　李秀芬眼皮子一跳，将儿子手里的书拿过来刚摸到硬邦邦的书，她脸色就不好“我昨天刚和你说家里少了两百块钱是因为你大女儿生病住院交的费用，那是没办法的事，你现在买这么贵的书，有用吗？是必须的吗？”
　　唐有志将低着头不说话的唐树立拉到一边让他去找他姐姐，然后将帘子挡下，本就昏暗的光线又低了好几度，唐有志低声道：“这当然是必须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买，孩子都说了，这是老师推荐的，学习英文用这个事半功倍”
　　李秀芬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指指唐有志此刻屁股下面坐的一摞子书，同样不愿意打击儿子也是压低声音道：“这些书买了多少，都是老师说有用，贵得要死，树立依旧没有毕业，这都第二个高三了！”
　　唐有志穿着棉鞋靠着炉子，在上面烘着僵住的手，觉得李秀芬不能这么短视“你还好意思说树立，珍珠的钱不也是够买一堆树立的书了，你也就别较真了，树立考上大学，咱们家才真正是光宗耀祖啦”
　　唐有志最不耐烦李秀芬总是在小钱上斤斤计较，不买书难道让孩子空学，不能就因为重读一年就对儿子这么没有信心，李秀芬简直太偏爱珍珠了，想到这里他不由道“珍珠这事还没算完，今天老杨又找到我了，说是咱们要是不把钱拿出来，他们就闹到厂子里”
　　“怎么哪都有他们！我们不是都说好的让珍珠自己考吗？更何况他们就算是闹到厂子里有什么好处！大家一起玩完！”李秀芬不耐道，煤灶里的地瓜此刻已经烤熟了，香味窜了上来，李秀芬带着线手套给捞了上来“珍珠，快过来，你和弟弟一人一个！”
　　回头继续道“肯定是那老娘们怂恿的！”
　　唐有志听到这里本来是认命的脸顿时又愁苦了起来，“说什么都没用了，人家自己有一套小平房，可咱家还等着厂子里分房呢，人家说了，就是要闹到咱们家分不了房子！”
　　李秀芬气的够呛，嗓门顿时大了起来“这群不要脸的东西！穷人的命！不得好死的玩意！”又是一顿咒骂，惹得唐珍珠也吓得够呛生怕殃及到她，将帘子放下，掰着地瓜咬了两个里面最甜的芯，随手将两个吃过的都给了弟弟，乌漆嘛黑的爪子就想继续翻看弟弟的英文书，这让她觉得自己都成了文化人了，可惜被一巴掌拍到一边，唐树立也不吃地瓜，拿着书放到唐珍珠床边搭着的床板上，放进枕头下，唐珍珠翻了个白眼，心里酸酸道：谁稀罕，装的挺好的，书本崭新的，可惜看都不看，爸妈还以为他们的好儿子天天挑灯夜读呢！别以为她没发现自己的小人书经常不见。
　　李秀芬这时候也是急的冒起了汗，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本来就少了五百块钱，现在这两百”
　　“我跟大丫说了，她也告诉我等她出院就把钱换给咱们”
　　李秀芬不可置信：“你怎么还跟大丫，你这当爹的，闺女病了，那么严重你就去要钱了？！”李秀芬实在是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本来就应该是他们当父母的，虽然她讨厌死这个死丫头了，可是
　　唐有志闻言抬起眼皮，“那不然，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借钱，再少两百元，你管谁借？你妈？你爸？还是刚损失了一千块钱的李秀梅？他们不管咱要钱就不错了！”
　　李秀芬哑口无言，这么些人，到最后却是没有一个人再有能力借给他们钱了，活着就算是有能力，这三个人也是不愿意借给她的！更何况，唐有志最后的那句话让她莫名其妙的心虚，她妈前几天趁着唐有志不在家管她要钱，说是姐妹俩互相帮衬一下，等过了这个坎就好了，绝口不提还钱这码事，这李秀芬也不是个软脾气的，直接将她那个嘴里骂骂咧咧的妈客气的送走了。
　　两人沉默的靠着炉子，窗户被不要的旧棉袄遮挡，可风还是一阵阵刮进来，李秀芬轻叹，以前还有些奔头，现在感觉这日子过得越过越没劲了！
　　医院养病的时间总是无聊且烦闷的，至于烦闷的原因，无非就是祁奶奶有一天早上趁着陆微去打水的功夫，告诉她的一件事情。
　　看中已久的店铺被人抢走了！
　　“那人付一万？”唐苏禾手附在胃部，顿时坐起来靠在床头，“这人得多傻？他自己要求给的？还是那个房东要的”
　　不过唐苏禾倒不认为降价的房东能这么狮子大开口，完全不符合那憨厚的样子！
　　“是那个男人说是给她一万，最近这几天要过手续，所以提前过来打个招呼。”
　　老太太也稀奇得很，哪来的冤大头，就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店铺竟然给了一万，这一万都够买一个小的四合院了！
　　无聊的翻着手里的画册子，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闭着眼睛，紧闭的窗户被呼啸而过的风吹得咯吱作响，唐苏禾越待越烦躁，索性裹着军大衣到走廊散散步。
　　三三两两的或病人或家属靠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隔着东区讲西区，隔着西区讲东区，唐苏禾裹着身子慢慢扶着墙路过的时候，还听到了关于她的信息。
　　“真是太惨了，那姑娘我还知道呢！买的点心特别好吃，还健康，我之前老是口腔溃烂，不到一个星期都不带好的，吃完之后，那凉飕飕的，感觉第二天早上就不疼了！”
　　“哪有那么神奇？”依靠在走廊长椅上的老太太手上缠着绷带，不信道
　　那人倒是没细说这个，因为这个明显不是现在的重点，她连忙转回正题“打人的那个姑娘，怀孕了！”
　　“天啊！我听说她不是未婚吗？”
　　唐苏禾没有再听到接下来的话，因为她被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中年男人做了自我介绍，他是李薇的父亲李力国，过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做些补偿，他女儿不能留下案底。
　　李立国是个很有威严又有些虚伪的和善的男人，这是唐苏禾的看法，一部分源于之前陆微说过的家族遗传，她条件反射的觉得这个做父亲的想来品性也不会太好，她拒绝了对方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谈事。
　　中年那人先是皱着眉头，然后又笑着说道：“小姑娘对我的偏见挺大，这也怪我女儿，她太不懂事了！但是你也要体谅一下她，她现在怀了孩子，虽然陆微不知道，但我们是想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你能体谅吧！毕竟我听说你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那种辛苦的生活，你体会过的。”
　　男人谨慎的从兜里掏出一摞单子递给头也没抬的唐苏禾，眼底是一股浓浓的嘲讽和势在必得“这些东西想必你看了，今天我闺女就能安稳的回家养胎了，这毕竟是陆家的独苗”
　　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张粉色或蓝色的单子，上面笔迹的印痕深深地让唐苏禾感到无奈和莫名想要发笑的冲动，先不说她对于陆微的人品有了解，那孩子是谁的还不一定，就单单看到后面的那个房产过户信息，她立马知道了所有的巧合都是人家特意而为之的，上面的地址赫然是她之前想买的那家店铺的位置。
　　唐苏禾抬头看过去，那中年男人立马笑容满面，“小姑娘想明白了？”
　　点点头，唐苏禾一点都没有犹豫“叔叔，您这个让我受之有愧，但是我现在没办法办理这个手续，所以我想可不可以您先写上您的大名，然后给我写一份协议，这样即便是在您的名下，我也可以要回来！”
　　李立国没有仔细看这小姑娘到底多大，只以为对方还没到年龄不能办过户，于是洒脱的拿着一只笔和一张纸，详细的写了日期和名字，最后又在房产手续单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唐苏禾捏着协议笑着跟李立国走。
　　这件案子性质非常恶劣，但如果是本人愿意私下解决，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小高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逼迫人家小孩子的李立国，同情的细声问道：“小姑娘，你要想清楚，这里面的人可是让你住院的。”
　　李立国蹙眉死死的盯着那个不长眼的，厉声道：“我们私底下要做什么不关你的事，把我女儿放出来”
　　“哦，等一下！”
　　两人瞪视的双眼不由得看过去，只见唐苏禾一本正经的将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化验单，就是刚才到她手里的没还回去。
　　中年那人眼皮一跳，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有大喜大悲的情绪，他条件反射的想要将东西拿过来，人家小高直接拿走。
　　“这个是犯罪主谋的化验单，我怀疑她未婚先孕而且丈夫不明，然后我身边的这位李薇的父亲想要拿一万块钱的房子贿赂我”
　　“胡说八道！什么叫贿赂！我那是看你可怜，你别不识好歹，”李立国听到贿赂两个字头皮都麻了起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即便是多年来沉浸官场长袖善舞的人也禁不住这两个字，他当下就想把那张最致命的房产过户单抢到手里。
　　小高又一次快速的接过唐苏禾的单子，然后眯着眼道：“稍等一下，我找我们另外专门管这一方面的同事过来”
　　李立国冷汗直流，现下更是气急败坏，看着那个小姑娘脸色平静的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不由得觉得自己上了轻视敌人的当！
　　他立马想要打电话，可还没出门就被拦住了，唐苏禾看着父女团圆，隔着铁窗伤感道：“要是我父亲乐意陪我一起，他一定很爱我！”
　　“啊欠！”
　　唐有志得知厂长搬家，死皮赖脸的要去帮忙，此刻正呼哧带喘的下楼抗沙发，一个喷嚏差点没把自己滑下楼梯！
　　“诶！小心点！别摔着了！”厂长在楼梯口扛着一把椅子正往楼下走！“老唐你就是太热情了！我得好好感谢你啊！”
　　唐有志心里暗喜，最近好多人想巴结厂长都被撵回去了，就他被留下来，这肯定就证明了在厂长心里一定留着他的位置，唐有志虽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面上已就老实憨厚的大方道：“这有什么，就是一把力气，您能让我过来，我还能松松筋骨！这几天快放假，厂子都处于半休息的状态，我这也是真的闲的发慌了哈哈哈”
　　厂长就喜欢这种做好事还不让人有负担的，连声又夸赞了一番，两人一时间上下和乐，李秀芬在和厂长夫人一起蒸馒头，听到楼下的笑声顿时觉得胜利在望！干活都更有劲了！
　　隔壁老书记坐在屋子里猫着炉子边喝茶水，听到隔壁的动静又看了眼家里的行头，末了朝着里屋包饺子的老妻喊道：“你儿子回来搬家不！”
　　老太太带着老花镜低着头细细的捏着饺子边，闻言在热气笼罩的厨房细细的想了一眼，才恍然道“你儿子前几天打电话啦！没时间！”
　　老书记气的哐哐跺脚，水杯里的茶水都不香了！
　　于是时隔一天，唐有志被热情的请到了家里！

作者有话说

　　山东的手撕大馒头，突然好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