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芳华 ...
-
快乐总很短暂,但是回味却无穷。
晚慈搬来以后,长假时返回乡下,短假和上学日则待在城里的家。高二时不同,因为暴风雪增添了行走山路的风险,于是特报了家里,留在城内过年,这是后话。
平日里,我们一同上学,一同回家,一同学习。我们在一个班。他逐渐地跟上了新学校学习的脚步,成绩也一跃上居,和我平起平坐了。
为了答谢我,他总是帮助我做“我”的家务。母亲客气,总是不让他帮忙,并责备我随意使唤客人。
可是晚慈对我而言,早已不是普通的“客人”了。
他发现我家置书的柜子,原是一个自上海运回的海派陈列柜的一层有些缺损,已经很久了,却没有人来修。
“这么好看的海派红木家具,怎么没人去修,阿伯一向精细”。
我一时间讶异于他的懂行,也想随意的搪塞他,但是他却一切都明了。“是因为害怕被安上‘□□’的标签吗?”
“是”,我只好照实话说。这个陈列柜,原先是祖父用来摆一些古董,随后用来摆一些父亲的学术书籍和收藏的部分古书,因为是上海厂家运来,且具中西兼并的式样,所以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能留在家里,已属幸运了。
晚慈果然是体贴的。他告诉我自己祖父自家乡旱灾,随家逃难至本县后,就开始跟着县城的老师傅做木工,直做了几十年。成长之中,他也看了,学了一些木工活。虽然并没有修过此类精致的海派家具,但是经他手修复后,定然比现在的颓废面貌好些。他读了我家许多书,也认为自己有责任修复这置书架。
确实无法反驳他。一来,这柜子在无闻中已经自待了许久,默默的坏掉,并默默的修复,应该都不会惹人知晓。二来,父母都去工作,回来倘看到这修好了的最爱家具,心情一定会好,于是我便答应了。
他利用家里不多的工具,找不到木料,便寻了他物拆补,尽最大的可能,修了柜子。虽然不似前时,但柜样已好看了许多。
我问他,“你未来要做什么呢,你做事情精细,动手能力又强,可有什么合你天性的爱好或者意愿吗”?或者,我小心的说:“你想过子承父业,做科研人吗?”
“子承父业,我没有想过。在村里的时候,年龄还小,我没有想过长大后的事情。但是上了高中之后,我逐渐的发现,我想当一个警察。现如今的技术手段不佳,以至于我父母牺牲后,由于后来的目击者不足,行凶人迟迟未找到。我一直耿耿于怀,如果我能推动技术的发展,那就好了。并且,我也可以在危难时‘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后半句话,他足足看着我说完。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看向何方,但心底里,确实对他更多了一丝钦佩。
对他的反问,我答他:“同你一样,我没有想过走父母的老路,我不喜欢坐在办公室里,研究组弄模型,我喜欢到处乱跑。能到处乱跑的工作里,我最想当个记者,驻派各地,甚至各国”。
“原来,你喜欢漂泊”,他似乎语气低沉,略带反问。
“母亲总也反对,但父亲倒是支持,他总教育我,一定要为个人爱好而活。如果没有你父母的事,你最想做个什么”?话到一半,我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发现自己不该究底的问,如果叫他难堪,或者感到了自己的不幸,我会自责。
但他好像没有介意,继续大方直言:“我还是会做警察。不仅是为了我父母的事,也真的是我自己的向往,或许我有着很多很多正义感,想要保护你和你父母这样‘正义’的人”。
“他们快要下班回来了,柜子修好,我们的功课也已习完,不若我带你去摘些野菜,回来蒸了吃,叫他们更开心。”他这样提议,得了我的欢许。
是春三月,清丽的日子,但是快要近傍晚,我们还能看得到天光。他带着我,自家出发,走过了几道马路,来到了庄稼地。田间各家地之间,无主空地上,以及靠近庄稼地的道旁,长了许多绿植,有些还附有小花在上头。如果是我自己来,恐怕都统称为野花,但是晚慈却似乎认识它们其中的好多。在乡下时,这是他春天极好的去处,同不多的玩伴去采摘各式野菜野花,回去摆了吃了。
他指了两处给我:“这是槐花,我们家门前的槐树上,就结这样的花。吃槐花饭,越吃越香,越吃越甜。这又是面条菜,也很好吃,它们都可蒸食。今天我们先吃面条菜,槐花甜,和家里现有的菜不搭”。
“家里”,他确乎对我家这样的熟悉了,我很高兴。
我们的日子就这样,飞也的度过。重大的节日,也只有高二时那一年,他因着大雪,留在市里,留在我家过年。
吃过了年夜饭,他就回去换了年关前祖母托人带来的自做的棉袄,连同带给我们的帽袜等。我们很是过意不去,聂家奶奶年岁大了,据说身体也不好。让她费时费力地为我们做这些,实在是不敢承当了。
晚慈却很开心,他让我宽心,祖母全当这些是消磨时光。此外,他可以与我穿同款的手套袜子了。袜子却也算了,手套,是可以若有若无的展示于人的。
穿上新衣服后,我们别了家人,一同去稍远的地方访友人和同学,然后便是一大群人,专往着人多的地方去,看人放烟花鞭炮之类的。他趁我不注意,买了些可以拿手里放的烟花。
回家的路上,他将珍藏的烟花拿了出来,庆幸没有被我们的朋友看到,否则都要分了去放,那是他攒了许久的钱才能买来的物。
我倒也不舍再责备,只是很感动。
在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我们找了一处僻静的无人所在,点燃了烟火,冒着初雪,向新年许愿。
他说:“言,我对你和你的家人,已致谢许多许多次,多说显刻意,或许还惹人烦,所以我让自己时刻将感激放在心里,以图后报。这两年来,多亏有你。我从未遇到这样一个人,和她待在一起,时光过的是这样慢,似乎一切都值得回味。跟她待在一起,竟没有一个不契合的事。与其说是不契合,倒不如说是互相之间基于做事分寸的尊重和理解。这样的日子,不若长长久久”。
我亦感同。
所以,我们下意识地相顾。
初雪时,烟花下,我们同“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