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行人》利峰

2、回归之路 第

　　第二天，陈攸归起了个大早，将行囊收拾妥当，以备随时出发。她将剩下的一些食物和为数不多的几件衣袖见短的衣服还有书籍找了块布打成了包袱，再将之前剩下的书信悉数销毁，只留下最新的那张揣入怀中。罐子里的水不方便携带，她暂且将其放回篮子里。一切收拾妥当，她坐回床上发愣。不知道干什么，陈攸归干脆跑下床练功。
　　最近这段时间，她对这具身体已经熟悉了许多，照着图册练习收获颇多，功夫也算入门了。她每天不懈地锻炼，且不忘练习曾经掌握的招式，毕竟这具身体可没有之前的肌肉记忆。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陈攸归根据门缝透进来的光判断现在已经到了下午，正怀疑这次行动是否实施，门锁啪嗒一声。她一惊，迅速站起身来，上前几步又一个转身躲到床后，眯眼屏息盯着门看。门吱呀一声开了，钻进来一个人，从身形上看是之前送物资的那个。
　　他进来扫视了一圈，没找到陈攸归，于是小声唤她
　　“喂，快收拾收拾，赶紧出发了！”
　　听罢，陈攸归若无其事地从床后钻出来，一边应声，一边悄悄捏了捏已经满是汗的手。
　　那人拿了个斗笠给陈攸归戴上，不客气地说：“一会机灵点，别给老子露馅了啊！”攸归听后点了点头。说罢，那人扯着她匆匆走出了屋外。
　　在久违的阳光之中，陈攸归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屋外的光线对陈攸归来说有些刺眼，她一手挡在额前，环视四周。先前住的屋子看上去废弃了许久，位置应该也非常偏僻，萧瑟异常。也是，毕竟是在躲躲藏藏。陈攸归偷偷观察来接她的这个人，那人也打量着她。
　　此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神透露着一丝不耐，身后还背了个用黑布裹着的东西，看形状像把刀。陈攸归不由得捏了捏手。
　　另 一边，许正也腹诽道：这小姑娘还是一私生子呢，估计又是哪个大户人家老爷的风流债，啧啧，在这被关好几年了，看样子是不受人家待见啊！最近不知吹了什么风，又说要把这小姑娘偷偷送到城外去，看这藏着掖着的。嘿，拿钱办事，咱也不多说啥了。“走吧，小丫头！”许正瞥了她一眼道，说罢便大步向前走起，也没再管她，攸归连忙小跑着跟上。
　　地方偏僻，路上没有其他行人，陈攸归跟在许正身后安静地走着。一段时间后周围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可以远远看到城门。陈攸归透过斗笠下的布纱观察着这个时代的人们。
　　周围的行人大多是穿着朴素的普通人，偶尔有几列商队从身旁路过，牵马的商人们的衣着看上去图案就要比平民们的要多些。这里不是大城市，一眼望去城中没有什么楼阁或其他高点的建筑，沿街的房屋也比较普通。这么想着许正已经领她走到城门口等待出城了。陈攸归被拎着衣领提溜到守城的士兵跟前，士兵扫了他们几眼，直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出了城，他们沿着唯一的一条大道向前走。周围的杂草渐渐多了起来，呈现出一片郊外的景象。沉默着走了许久，许正突然垂眼问道：“你对武术很感兴趣？”这小姑娘每次都求他弄几本练武的图册过来，他觉得好玩，就随手给她弄了几本基础的图册看看。陈攸归一愣，随即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回答道“我想学点功夫，用来保护自己。”许正听后嗤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陈攸归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叔，咱们这是要去哪啊？”许正头也没回：“去前边一个小村子，喏，就沿着这条路，还有十几公里就到了，有人来接应。”“好嘞，麻烦叔了。”陈攸归低下头专心赶路。没走几步路，许正又一脸吊儿郎当的笑她：“不过你这也太不受人家待见了吧？关你这么几年，好不容易出来了怎的被送到个破村子里。啧，那人还特意交代别跟人提起你，搞得跟只过街老鼠似的，哈哈哈！”
　　陈攸归低头不说话，这人估计还不知道他自己的处境吧，“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其实也包括他。默默摇了摇头，还能笑多久呢？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晚，他们到达了约定好的村庄。许正带着她，敲开了一扇门框倚着只风筝的门，门后头出现一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她向二人身后望了望。
　　许正忙道：“卖银镯子吗，给咱姑娘来一套？”半晌，老奶奶慢吞吞地突出一句“银镯子哪有金镯子好？”
　　见许正点头，老奶奶这才颤颤巍巍地让二人进了屋。屋里光线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没有说话，陈攸归站在屋拐的阴影里盯着不时跳动几下的火苗任思绪随之飘摇。半晌，许正等得不耐了，开口道：“老人家，这是你要接的人吧？我给你送到了啊。”
　　老奶奶扯着客套的笑：“有劳了这位小兄弟了，天色已晚，如果不嫌弃，不如在我这破屋里留宿一晚？”许正本就有此打算，听罢感觉这老太顺眼多了，便懒洋洋道：“也行。”
　　入夜了，许正大喇喇地躺在屋里唯一的小炕上，原本身后背的刀被他压在手下，老奶奶和攸攸归在地上打地铺。在虫鸣衬出的寂静中，她睡着了。到了后半夜，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陈攸归本就只是浅眠，听到声响立刻睁开眼睛。长期生活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她的夜视能力非常好。她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呼吸保持入眠时平缓的状态，观察一旁身影的动静。只见那老奶奶以惊人的轻巧悄悄翻身上炕，两条腿分别压在了睡梦中男人的双臂上，然后迅速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许正被惊醒，本能地想去拔手上的刀，无奈双手被紧紧压制，袭击他的人正跨坐在他的腰上，他恐惧又愤怒地瞪大了眼睛，想呼叫却被捂了回去，只能发出呜呜的鼻音，双腿不停乱蹬。渐渐的，他的挣扎弱了下去，脑袋歪向一边，没了声息。胯上的人见状又捂了一会，确定此人已被彻底不成威胁，才略使劲将其扛在肩上，拿起丢下的刀，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前还回头瞥了眼地上的陈攸归，见她没醒，便放心的走了。
　　那人走后陈攸归才慢慢睁开眼睛，跟她先前预想的一样，这男人是不会被留下来的。她又想了一些事情，直到“老奶奶”两手空空的回来，重新躺在她身旁，陈攸归才继续休息。
　　这次睡得沉一些，直到被一旁的人摇了几次，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她手撑着被子坐起来，看了看窗外，星辰还未完全消散。她嘟囔着问：“奶奶，现在是几时啊？”“老奶奶”随及答道：“刚到卯时，咱们得走了。”陈攸归乖乖的点点头，问道：“咱们去哪里啊？”“老奶奶”微笑了一下没回答。攸归不好再问，暂时将此问题搁置，她装作不经意地往床上一瞥，露出疑惑的神色“那位大哥……”“后半夜就走了，可能有些急事要赶回去做吧。”“老奶奶”说着，向攸归露出算上是慈祥的笑容。
　　“老奶奶”快速地将用过的物品都收拾好，拿着陈攸归的包袱说催促道：“咱们一早就走，还有人在等我们呢。”
　　陈攸归被拉着踉踉跄跄地走着，这具身体还是比较虚弱的，前天赶了这么远的路，脚踝开始隐隐作痛，但她一声不吭，咬牙跟上前面人的步伐。突然，“老奶奶”回头对她说：“再坚持会，一会就能休息了。”陈攸归点点头道：“没关系。”“老奶奶”便没再说什么。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一旁还停了一辆马车。那人看到她们，吹了一串独特的哨音，像是一种鸟的叫声，“老奶奶”随即回应一串类似的。呼应上后那人立刻将马车牵到路中。
　　待二者走近，那人向“老奶奶”点头致意，然后毕恭毕敬地朝陈攸归行礼
　　“二小姐”。
　　陈攸归微微一滞，低声应下。
　　那人介绍道：“属下名唤阿棱，您身旁这位是苏琦。”陈攸归随着他胳膊抬起的方向看去，哪还有什么佝偻的老奶奶，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二十上下潇洒干练的年轻女性，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透露着不羁。苏琦朝她扬起嘴角“你好啊二小姐，我们奉陈将军之令来接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