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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三个世界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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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墨白将齐南昭约到他曾经工作过的咖啡厅。
那天的天阴沉沉的,闷热。灰白色的空气中,闻不到一丝水汽,有下大雨的征兆。
听着古典乐曲,墨白低着头,品着咖啡的香气,感觉着它氤氲的香气冒着白烟徐徐升起——这一定是杯苦咖啡。
他们二人不像来谈判的,倒像是来休闲放松的。
空气很静,就在齐南昭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的时候,墨白开口了,嗓音淡淡,听不出任何喜悦或者不满,
“你的条件。”
“帮一个人,顶罪。进监狱两年。”
这个人犯了故意杀人罪。他很残忍的将一家五口尸解抛到下水道,还有一部分被不知情的小贩捞起卖到了市场做地沟油。
犯罪动机是喜欢看他们挣扎的样子。
由于手段过于残忍,很快引起了全社会的注意,经警察询证,证据确凿,判处死刑,缓刑两年。
墨白记得,当他见到那个死刑犯时,身上刻骨的寒意和仿佛被毒蛇撕咬的不安。
他感觉他在笑。
这个人,不会这么安定下去。
当墨白进到监狱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监狱的管理非常严格,因为关押的都是死刑犯,他们不服狱警管辖,于是就自主的选择领头之人。狱警们很乐意的允许了。
牢房的外围是电网,防止囚犯们越狱逃跑。
这里密封的很严,很难见到阳光。有几分阴暗潮湿的气息。
到处是犯人们的殴打怒骂,各种下流的声音充斥耳畔,牢犯不经意的触碰都让他有些作呕。
只要不闹的过大就好。
他和王宇一个监狱,他从别处听过他的“辉煌过去”:一年之内残忍虐杀五名儿童手段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畜生。
许是看出墨白的鄙夷与愤慨,在狱警离开后,王宇想将他撂倒在地上。
但是这么多年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很快王宇被打的抱头求饶。
墨白喘了喘气坐下。
他很看不起这些人。为了自己的私欲,就为所欲为,伤害无辜的人。墨白虽然在别人手下干事,伤及无辜还是没有的。
自从瞎了之后,不按时的饮食,不注意的调理导致他的身体越来越弱。
但在外人看来,他除了失明外,那漫不经心的神色和过于白皙的皮肤却给人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让人觉得他与浑浊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隔壁是和他一同入狱的,不过就没有他运气那么好了。
他的狱友是个□□老大,走私,贩毒,什么都干。
加上他长得白净有些姿色,所以晚上总能听见莫名其妙的声音。
两年啊,自己要在这个地方呆两年,不过之后就结束了。
齐南昭绝对是故意的。
由于看不见,他的活动处处受限。摸摸索索的向前走时,总会有人故意找茬,墨白觉得很不耐烦。
监狱的生活很枯燥,不是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在做运动,就是望着天空发呆,四处走动,或者打打架,然后去医务室包扎。
晚上吃过饭,狱警告诉墨白有人要探监。到房间之后,他所顶替的人正坐在那里。
“看来你在监狱的生活还不错。”看不见他,墨白只能静静地站在那,神色从容却温温雅雅,如同一幅上好的画作。
桑和很愤懑,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瞎子怎么入了上头的眼,即使入狱,也给他安排的干净全面,凭什么?
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他才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
桑和忘了上头找人顶替他两年的事实。
不过没事,他也快死了,苟活不了多久,那么他做一些小事,他应该也不会知道或者怪罪吧?
他低下头,恶劣的扯了扯嘴角。
墨白明显发现他的日子更不好过了,想必是桑和给狱警说了什么。
晚上,他去图书室看书。这里的环境说不上好,书也少的可怜,盲文书更是稀有之物,他千辛万苦才找到一本,仅此的一本。
这是他这些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墨白收拾好东西,准备回牢房。
凌晨,他被一伙人拉到小树林,月黑风高,枫叶瑟瑟,想对他行不轨之事。
墨白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刀,抵死不从,挥尽全力反抗着,却最终被废了两条腿。
很疼。
他记得一个人用刀抵着他的脸,“都是犯过案的,装什么清高。”
“啧,不过是被上的东西,还得立个牌坊。”
“明天爬着回去吧,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们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墨白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他蜷缩在一旁,忍着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适,只是死死攥着小刀,哪怕手掌鲜血淋漓。
等他们走后,墨白平静的擦去了脸上的血迹。
半晌,有一个人暗暗的折返回来,想着墨白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可以偷一杯羹。
他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另一边。
齐南昭处理完事务,揉了揉眉头,看着一旁的桑和,“他怎么样了?”
桑和一脸恭敬,“除少数不长眼的冒犯外,其余还好。”
齐南昭有些烦闷,他什么时候才会心甘情愿的待在他身边呢?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杀杀他的傲气。
“你退下吧。”
002:【恭喜宿主荣获“身残志坚”称号】
墨白被逗笑了:【齐南昭对林潭的感情,从来不是对等的,只是上司对下属的一种占有,就像一种所有物的喜欢。】
002似懂非懂。
他双腿无法行走,只能坐在这里和系统聊天。
他从系统那得知,男主已经遇到了女主,二人相爱相杀,差不多到大结局了。
他心里忽然觉得很不爽。
他曾经拜托狱警传过物,将一把桃木剑送给齐忆辰。
这个剧情很像小美人鱼。
没错,墨白才是男主的白月光,女主是个次的。
男主当年被打昏在后院,林潭好心拿来食物救他,出于孩童心性,顺走了他的桃木剑。不过齐忆辰醒来看见的却是女主,并对她心生感激。
林潭当时对这个小不点很有好感,可能因为他像他的妹妹一样粘人,看见他被人欺负,就替他出头。
在林潭呵护下的小不点慢慢长大了。不过后来的一次高烧,男主失去了十岁前的所有记忆,二人之后断了联系,形同陌路。
那个桃木剑应该能让他想起什么。
林潭这一生不过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到死都还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一枚被处处压迫,以亲人性命相要挟的棋子。
不过这个棋子马上就要消失了。
他感到畅快。
天空泛起鱼肚白,黎明前的光辉马上来临,黑白交织的天空笼罩着大地,黑夜总会过去,天总会亮的。
他透着余晖,看着手上的刀片,沾染了血迹,却给人一种敬畏感。
他微笑的闭上了双眼。
齐南昭忽然觉得内心一慌,墨水已经撒到了文件上。
他感到一丝不安,内心深处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
“阿白,备车,去监狱。”
齐南昭一路催促,车飞速行驶,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林潭呢?”他倚在监狱所长的门口,眸色阴冷。
“齐总,已经派人去找了。”狱长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小声道。
他现在觉得度秒如年。
“狱长,找……到了。”一旁狱警急匆匆的跑来,神色匆忙,小心翼翼。
齐南昭一把推开他,跟在前面的人群中,到了树林,旁边的狱警刚想阻拦,却怯怯的放下了手。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倒在树下的身影。
他衣衫凌乱,双手有被禁锢的青紫色,双腿看似正常,却被医生鉴定有骨折的痕迹。
他的右手上拿着沾血的小刀,左手无力的垂下,脖颈上有一道刻骨的划痕。
医生初步鉴定为自杀。
齐南昭难以置信的跌坐在地上。他颤颤巍巍的触碰着他冰凉的身体,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当事人全都找出来了。
“你说,他…为什么会自杀呢?”
他冷漠的看着他们,却噙着笑意。
五六个人颤抖不已,其中两个人跪倒在地,完完整整的叙述了所有经过。
“你们说他脏…?是出来…卖的?瞎子…装清高?”齐南昭眼底一片血红,拽着他的领子,歇斯底里的问道。
“都…都是桑和,是他让干的,是他!”
“对对对,是他指…指使的。”
齐南昭站起身,温柔看着林潭的眉眼,“那你们,我又凭什么要放过?”
他弯腰将墨白抱起,双手颤抖,却深吸了一口气,踉跄着前进。
他散去了所有随从,落魄的背影如同一匹受伤的孤狼。
他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上了林潭。
他将桑和的组织一点一点的分解,看着他愤怒的质问原因,与痛苦却不甘的哀嚎。
每天晚上到凌晨,他都在脑海里思索着原因。
他知道他爱干净,正直坦荡,知道他们一次次侮辱时他内心的痛苦,知道他对他的嫌弃厌恶。
他本来想着让他在监狱磨磨锐气。可惜他忘了,曾经那么傲气的一个人,怎会轻易地改变了自己。
最可笑的是,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他带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