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密码》慎独行之

6、不眠夜 粉色唇彩

　　镜子中的我，脸色惨白。我闭上眼睛，脑海中闪现一个影子：陈檀站在花洒下，她手里握着刀片，一刀一刀，满地嫣红，打着漩涡进入下水道。好像雪地里的红梅……

　　仿佛感应到有人在看她一样，她抬起头，眼眶空洞，对着我凄然一笑。

　　我猛然睁开眼睛，身体不自主的颤抖，仿佛溺水，不停大口呼吸。我不停告诉自己，是幻觉，是幻觉。

　　我赶紧草草擦干身体，裹上衣服离开浴室，几乎是逃出浴室。再呆在里面，我觉得自己快缺氧窒息了。

　　我把毛巾搭在头上揉搓湿淋淋的头发，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等我稍微平静下来，赶紧到肩膀上低落的冷意，便想着找一下吹风机。这时，我才看见继父已经回来了。

　　继父坐在客厅，正在吃我剩下的夜宵，幽幽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浴室的方向。他手持筷子，吃的满嘴是油，直愣愣的看着我。

　　筷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粉痕，那是我的唇彩。

　　我下意识的往后趔趄了一步，感觉到了危险。那危险像原始密林里隐藏的眼睛，让人毛骨悚然。

　　我和继父对视着，他的眼神像把我从头到露在外面的脚趾头都细细的摩挲了一遍，我的每一根汗毛都因为他的目光站了起来。他眼睛没有动，嘴角笑着说：“我们檀檀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继父的目光逼的我步步后退，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未免太单薄。

　　继父吃完夜宵，笑着擦擦嘴，站了起来要往我方向走，那一刻，我感觉到之前我贬低鄙视的这样一个老男人，体型这样健硕和高大，山一样的压迫力，像风雨欲来的阴影一样一步步靠近。一种我不熟悉的恐惧一瞬间击溃我的意志，我脚底发软，那是我不熟悉的怯懦。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刚才的那一瞬间的极度恐惧感，不是我的。

　　这个时候门开了。

　　“妈妈！”我如获大赦大声喊道。

　　“你们吃过了？我和领班说女儿回来，就请假早在回来了。”李桂芬扫了一言桌子上的残渣，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变化，她手上拎着一袋苹果，一小袋排骨，微笑着说：“还想着晚上给你们排骨面呢。”

　　“妈的……真扫兴！老子晚上约了人喝酒，你们吃吧。”继父扫了李桂芬一眼，眼神满是轻蔑，哐当摔门而出。

　　李桂芬叹了口气，拎着排骨准备去厨房。她的背有一些驼，我看着她的身影，心疼心酸又替她委屈。

　　“妈，你怎么会嫁给这样的人？你知不知道他刚才……”我知道我的语气已经明显带有情绪，音调也提高了几个度。先是我爸这样的陈世美，后是继父这样的蛀虫，我陈湘的妈妈，难道喜欢垃圾堆里找男人吗？

　　“你还小，不懂事。檀檀不要怪你连叔叔脾气坏，当年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不是他，陈檀就病死了。就为了一点恩情，就把这辈子搭进去吗？”

　　“檀檀！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忘恩负义的话？”李桂芬大概没想到一向文弱的女儿会突然这样质问，不知如何回答的她，眼泪被逼出眼眶：“至少，你连叔叔，他，他不会离开我们，不会不要我们！”

　　“他这样的吸血鬼，当然不舍得离家你们！”我气急，口不择言，也摔门出去，留下李桂芬一个人，还有那一摊落地的丑苹果和排骨。

　　不会不要我们……

　　不会不要我们……

　　李桂芬的这句话像一句魔咒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徘徊。我边跑边咀嚼这句话的背后的心酸和脆弱，一时间，后悔莫及，只恨自己的冲动和口无遮拦。

　　出来的太急，我身上只穿了一身薄睡衣，还好拿了手机。

　　我叹一声气，觉得还是应该回去。那么多年没见，不应该是这样的收场。但是现在回去，又感觉面子上有点抹不开。嗐，什么面子，她现在又不是陈湘，丢面子也不是她陈湘的。陈檀的面子丢丢也没什么，反正她是好学生，大家都很快就会原谅她~

　　我反复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找到一家五金店，买了几个工具。防人之心不可无。

　　回到家，李桂芬躺在卧室里，已经睡着了。我走到妈妈的旁边，看到她的侧脸，还有湿湿的泪痕。

　　“对不起妈妈，我刚回来就惹你生气了……”我用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然后轻轻关上门。

　　我把自己的房间门关上，开始捣鼓。我买了一把插销，一把小锤子，开始叮叮当当的捣鼓，一边敲还一边往李桂芬的房间瞅，看她有没有被吵醒。那会子，我内心感慨了一下小偷真是个技术活，因为我现在的模样，就是个小贼行窃。不知道要是她突然醒来，会不会被我吓到。

　　完工之后，我把门轻轻插上，然后把小锤子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这才感觉到安全，放心躺下来。

　　我后面就睡着了，就不知道过了多久，开始迷迷糊糊听到一些动静。

　　是继父回来了。我猛然惊醒，他在试图打开我的房门！！

　　房间的圆形扭锁一直发出金属的转动声。

　　锤子，我的锤子……我的手迅速摸到枕头下面，然后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弱的光，我看到插销因为数次的强推，已经有些松动。

　　我怕惊到睡着的李桂芬，本身敲的也不是很牢固。我紧紧握住锤子，手心已经出汗，脊背却发凉。锁还在发出用力扭转的声音。我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如果，他真的闯进来，会怎么样……

　　好像度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他终于放弃。我听到门外传来另一个门被打开的声音，那是主卧的房间。

　　我握着锤子，有些虚脱的坐在地上。

　　一秒，两秒，三秒……门外没有了动静，那个人，睡着了吗？

　　我一直仔细分辨着一切可以听到的声音，似乎这样才能确保我的安全。在我渐渐感觉放松的时候，门外开始传来声音。我轻轻拉开插销，打开门。

　　门外的空气里，满满都是污浊的酒气。

　　声音来自主卧，我拎着锤子静静的站在门外。

　　房间内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

　　我颤抖着双手举起锤子，只需要一秒，我就要推门砸去。良久，我又开始颤抖，那股我不熟悉的怯懦又一次浮到心头。

　　我闭上眼睛，浴室里那个空洞哀伤的眼神又浮到她眼前，一串黑色眼泪滚落，和那副画，一模一样。

　　我几乎是低吼着一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