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雪回忆录》雨希□□

10、第 8 章

　　考前总会开一间通宵教室，这个学校还是很懂好些打算临时抱佛脚的同学，比如小九。九旒极不情愿的买了一瓶能量饮料。标签上写着大大的「睡眠击退」。希望它确实的有用。
　　九旒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慢慢在桥上挪动着脚步。走的越慢，就越晚开始学习。夕阳看着好远好远，天空逐显阴暗，水光潋滟却有些刺眼。河流最宽处积有一处浮岛，岛上树林荫郁。阳光尽情洒在身上却毫无暖意。这个城市的冬天已到来许久，啊，教学楼旁的图书馆倒是暖气十足，只是连续的书架之间暖流难以到达。当然，除了找书的人都不会去那里，大概吧。
　　到了教室，放好书包，笔记本电脑，九旒姑且掏出书来认真复习起来。还是弥补下通识课，他这么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已然天黑，教室的灯也打开了。有些枯燥的复习，中途还发了会呆，九旒扭了扭长时间僵直的脖子，抻长了手臂拉伸拉伸。
　　彻底放松下来，感受到旁边一股视线。小心翼翼扭过头，看见身旁座位是一个女生。身材娇小，脸蛋姑且算作可爱这类吧，很是耐看，仔细看眼角有浅浅一枚泪痣，让人感觉她很困惑，像是有话要问。不过九旒清楚，她不是因为搭讪这类原因才在还算空荡的教室里偏偏坐在自己身边。因为她是左烨的女朋友，苏青青。虽说是和自己高中同班同学，俩人却没什么交集，毕竟只是高二分班后才到一个班的，只在大学因左烨的缘故见过几面。九旒歪头，不知道她找自己有什么事。不过看桌上也摆着高数的辅导书，看起来也是想着通宵复习的。
　　「左烨本来也打算过来，可惜他室友不放他走。」苏青青小声说明着，看起来很困扰。不...应该只是泪痣的缘故。
　　啊懂的。就算只有半个月相处，九旒也清楚知道另外两位室友是多看重左烨的游戏水平，经常拉着他一起玩，这次估计也是把左烨抓去当做很厉害的上分工具人了。
　　「你本来准备和他一起复习数学？虽说是期中考试，但你们的需求还没到如此之大吧」
　　「我可不想被通宵复习通识的人这么说」
　　可恶，左烨居然把这种事都和苏青青说了。不对，刚刚自顾自复习这么久，她坐旁边很容易就看的出来。
　　大概还只是期中的缘故，教室里人并不很多，二人坐在靠后的角落，还是能小声交谈不干扰到别人。也许到期末人就坐满了也说不准。
　　「其实，我们本来要一起去老教学楼」
　　「是去找那个冒光还会尖叫的教室吗」
　　「什么嘛...差不多。左烨他不来了，但我还是想去看看。要不一起？」
　　也对，苏青青是<校轶>的负责人...说是负责人，其实就是个写文案排版发推文的干事，这次应该是来亲自取材的吧。
　　「好啊」
　　「答应这么干脆？」苏青青略显意外。
　　「主要是不想再看下去了...大气光学什么的」
　　「噗嗤，谁叫你大一就自己乱报通识。」苏青青没忍住喷笑出声。教室里好些没专心的学生都回过头来瞟了眼。左烨果然和她说了！九旒暗暗记下，下次抓住他的丑料就爆料给他女朋友。
　　「嘁...东西就先放这吧？还得回来看书」
　　「嗯，当然」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发现外边已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没注意外界的好几个小时，就连雪都下完了吗。感叹两句后，他们一起朝着图书馆的反方向走。
　　和矗立在学校正中的图书馆不同，老教学楼在学校西南角一隅。由于城区规划以及学校具体建设方向的缘故，附近也没其他建筑，也就几根孤零零的旗杆，荒僻得很。就算这样，学校也还是在老教学楼靠外墙一侧设置了好几个白炽灯。
　　几近半夜，校园四下无人，仅剩九旒和苏青青在去往老教学楼的路上。苏青青一路小蹦小跳踩着雪，黑色小马甲配围巾，这装扮九旒看着有些许别扭。
　　「你知道吗，九旒，其实最近的晚上都有下雪哦。只是到底才十一月，不成气候，就算能像今晚覆盖地面，也会在清晨太阳出来后马上化掉的」
　　「难怪每天早上阳台窗户上都湿漉漉的」
　　「...那应该是楼上滴下来的水啦，这点雪融化才不会有很明显的水。一看就知道你没看<校轶>，快去给我关注」
　　「我看看...好像上次被左烨强行关注了。啊到了」
　　一座矮长矮长的平房，有两层楼，走近会发现一个明显新于旁边的铁质推拉门，不过也有很多锈迹了。九旒随手一拉，门没锁，里面有人吗？九旒从入口望去，好几扇朴素的木门，走廊两边墙上模糊的玻璃窗。门上依稀还看得见生物、化学、物理实验室的门牌，窗户里也都是空荡荡的各种橱柜、展示架和老旧的书桌，所以教室都在二楼吧。大概是风吹过中堂走廊，传来“呜~呼~呜”的声音。九旒觉得衣服被什么东西钩住了，扭头一看是苏青青正用左手拉着他的衣角。
　　「...对不起，下意识就..」苏青青小声嘟囔着，看起来真的很困惑，一点点把手从九旒的衣服上揪了下来。显然她也想到了里面也许有人。
　　「...」
　　明明是自己想来的，还害怕了吗？这样子<校轶>可是办不下去的。九旒想着<校轶>可能的灰色未来，一边领着苏青青往前走去。
　　借着窗外白炽灯的光线，一目了然，一楼全是以前摆放仪器的房间。两人找到了位于最靠北的楼梯，漆黑扶手上落了很厚的白灰变成了鼠灰色，铁栏杆上也零零落落的有好几个残破的蛛网。二楼的走廊，一侧是教室，另一侧是有扶手的窗台，探身还能望见被通宵教室那栋教学楼挡住的图书馆一角。
　　身处二楼，外面地上的雪的反光愈显强烈，白炽灯的灯光也让走廊很是亮堂。隐约中，九旒看见另一头的屋檐上仿佛有着变换的彩色光束，刚看见才走一步又消失了。
　　「你看那儿。」苏青青指着刚刚九旒看向的屋檐。
　　「你也看见那个光了？」
　　「什么光？我是说那个教室里，好像有个人」
　　原来她说的是那头的教室，不过随着俩人的前进，九旒已经看不清教室内的情形。慢慢走进阴影的拐角又走出，脚步不约而同的放慢，接近后门时一齐停了下来。九旒发现苏青青不知什么时候又抓住了自己的衣服。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刚想稍微挪过去看一眼情况时，从教室里传来「叽——！~」的一声，苏青青也「啊！——」的大叫一声，抓住九旒的手躲在他身后。
　　教室里的人好像也听到了动静，一阵伴着碰撞桌椅声的脚步靠近，一位身穿棕色风衣，身姿卓越的女生走了出来。她往耳后撩着头发，一脸怀念又惊讶的看着九旒。
　　「雪？你在这干嘛？」
　　雪娐刚想说什么，看见和九旒左手紧紧相握的一只手，以及肩旁漏出来的长发，脸上常挂着的微笑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好意思，打扰了」
　　扔下这句话后，雪娐就从身后的楼梯跑了下去，只留下错乱的九旒和躲在他身后像是在发抖的苏青青。
　　「咦？是你认识的人吗？」苏青青疑惑，战战兢兢的探出头来。
　　「嗯，是我...朋友」
　　「那她怎么跑了？啊，你看教室里面！」
　　九旒扭过头，透过一整间教室，看见那边的窗户外，正闪烁着拉长的灯柱，七彩绚烂，好似在缓缓变换着，直上云霄。九旒痴痴的盯着光柱看，挣脱了苏青青的手，一把抓在教室的窗沿上，手上有沾灰的感觉。头部好像在不自觉的微微转动。虚幻的光...触电的感觉从胸腔直冲大脑，九旒眼前「欻」的一下失了视野，身子晃了晃，苏青青忙慌扶住了他，问了句「你不要紧吧？」
　　九旒定了定神，想起了刚刚一脸不快离去的雪娐。她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哪里要紧了...无征兆的，一股撕心的绝望蔓延上来。九旒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角一垂，流出一滴泪来。他望向苏青青，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个，要不我打电话喊左烨过来吧」
　　「.......为什么要放手啊」
　　「你在说什么啊...喂！」
　　一阵眩晕，脑中满是七彩的光和悬空的无助感，九旒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