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阀》不想码字的干饭人

8、风雪

　　林书河做了一个梦。
　　那年的花开的正润色，风轻丝掠过高粱的叶子，带来的是一股暖入心扉的风气，林家的宅内堆积的尸躯发出声音，声音怨气冲天，在怨林书河，都在怨林书河怎么不去死。
　　那丝腐朽的尸味传出几里远，林书河无能为力的看着这片尸景，眼泪憋出的永远都收不回去，他跨过高梯，林北清的躯体满身烈血，眼睛猛然睁开“书河，我好疼，书河。”
　　我好疼，我好疼，我好疼。
　　这几个字在林书河的脑子内乱窜，宅内的水无声的滴答滴答的流下宅板上，掉下，在回弹，林书河低头仔细查看，那一点点的水滴却是血，血蔓延周围，血腥味遍布，林书河的手，衣衫，脸颊，全是红色液体，花开的颜色被染上无数滴尸血，堆积如山的躯体分不清谁是谁，那片暖风中的气丝残渣却是尸骨的腐臭味，光景笼罩了睡梦中的林书河整个眼眶。
　　林书河分不清方向“爹，娘，阿哥，我求求你了，回来，回来！”
　　回来！
　　林书河无论怎样叫唤，却始终得不到他们的回头的目光，哪怕是一瞬间，他们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
　　“你们……为什么要丢下我。”林书河跪下双手捂脸，手已经被眼泪浸湿“你们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们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整个后背都在耸动。
　　你们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醒来时，天还是黑黢黢的，能看到一片星光，林书河睡得蓬头跣足的，艰难的站了起来稳坐到板凳上喝了口凉水，瞬间把燥热赶走，光脚的脚背被寒冷浸入，林书河忍不住打了几声寒颤，世安入冬的西北风寒气逼人，林书河托着下巴仰望星空，脸色苍白无力，抬眸看着天空中布满星河的天色，星光像一张网一样，互相黏密在一起。
　　他想林家的每一个人，他想回去，可是，他还有家吗。
　　林书河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这只是一场梦，一场虚假的梦，醒来后还可以吃到娘亲做的糕点，还可以和林然表哥一起去上枯燥无味的学堂，在阳亭下练剑，去跟阿爹习武运兵。
　　天上的星河，他们总是说那是人死去的灵魂。
　　【那你们可曾，一直看着我。】白欧潘穿着前几日别家送来的宽松白睡衣，带着白框眼镜，床边的香草发出玫瑰的气息，灯调得暗透了，白起凝腿岔开吸着大烟说“终于把陆涵星关进去了，看他还能猖狂多久。”白欧潘抬眸一笑，倨傲的看着白起凝，手中的书缓缓的放回床头“陆涵星能关得了几天？林书河不死，陆涵星总有一天会出来。” 白欧潘说，“之所以你就是如此愚蠢，没半点长进。”
　　训斥过后的白起凝满脸不服气的走出房门，红毯上一阵阵波澜，白三三穿着学生服扎着两双马尾辫，长得机灵小巧脸上却带着愤怒“哥，陆涵星哥哥入狱了，为什么你们不救他！”这会白起凝正气上头，瞥视着白三三“回来就做今天先生教的功课，别总是想那些有的没的。”说完白起凝就要抬腿走，白三三顺势拐住手“哥，我死也不嫁别人，我就只许陆涵星哥哥娶我！”
　　白起凝抬手就要扇扇这张小脸蛋，要让白三三知道她自己在讲什么胡话，可却终究没下去手。
　　白三三是白家千金，从小宠爱于一身，白起凝疼爱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打她，从小白三三要什么白起凝便给什么，丝毫不敢懈怠，只是陆涵星到现在都不喜欢这种不混军仗，娇声惯养的女子，为了应付白三三隔三差五的跑到陆家，才说了声自己不近女色的言语，只不过对白三三这种倔强的大小姐，丝毫起不到什么作用。
　　“三三，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白起凝皱着眉，眼睛发红的走出了白家宅户，白三三生气的嘟着嘴巴直跺脚的跑回房间。星月酒店托陆涵星的福，没了林书河后生意愈发的差，时而几名吊儿郎当的烟鬼酒鬼来吃些酒，但听戏的人屈指可数，林书河还是那几套清闲的中山装，坐入木椅叫了几名戏子听戏，不巧的是点到了上一次那名火热暴躁的戏子，那名戏子其实也长得不赖，只是戏功却烂得掉牙，要不是戏子空缺到也轮不到这个凑数的。
　　萧风雪大步跨越走向林书河“哟，勾搭了陆三爷，万万没想到自己选的树倒了给狗吃吧？”林书河拾去额前的碎发，嗤笑几声“我只是陆三爷的狗罢了。”林书河啖了些酒说。
　　“你还真是喜欢玩恶趣味的低俗，改改你的这种癖好吧，看到你我就想吐。”萧风雪见林书河不在这唱戏了当然发狂了起来，想着要把自己一肚子气宣泄掉。
　　林书河说“那你也改改总是喜欢揣测别人的关系的癖好好不好。”手里端起了酒敬了几下喝入肚中，萧风雪气冲天，就要抓着手往林书河身上打，奈何萧风雪是戏子，手胡乱的只懂挠人，林书河抓住向自己抓来的手指微微向左一扯，萧风雪不在平衡，身躯往□□倒重重的摔到凳子上。
　　萧风雪咬牙切齿就要杀回去，不料被一双大手按跪了下去“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反了！”林书河惊讶的看着按压萧风雪的老人，老人满天白发，胡子没刮，很邋遢“萧风雪，他可是陆少的人，你惹不起！惹了十条命都赔不上！”
　　林书河抬眸，陆少……岂不是陆子风？
　　陆子风活着跟死了没区别这句话在世安流传甚广，整日发癫在酒楼内吃酒□□，男女通吃，他穿着中山装，可衣领却扒开了许多，脖子上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吻痕，靠近的时候会闻到烟酒交杂的臭味，林书河眉头紧蹙，却阻止不了往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陆子风长得天色姿人，可却带着流氓的气息。
　　“他是爷的人了，你想怎么样？”陆子风胳膊一揽，带着酒醉的语气说话多了几分慵懒，脸色红润笑着往林书河边看，林书河缓坐玩世不恭的看着面前颤栗得不成样子的萧风雪，硬是没了刚刚半点气势。如果林书河现在立马唤陆子风杀了自己，只怕这位生的好看却糊里糊涂的酒鬼会当场把自己的人头踩着地上，在剥了自己的皮，割了肉煮了给狗吃。
　　萧风雪手紧抓着陆子风的厚款中山装“爷……饶了我吧。”萧风雪看着林书河那眼神，他确实生的好看可他的眼睛总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让人难受至死。
　　陆子风摇摇晃晃的说 “美人怎么决定啊。”
　　萧风雪真是觉得林书河不知廉耻，攀上了陆涵星的身份，这会翻脸不认狱中人，竟火速的借着陆子风的权利决定了自己的生死起来了。
　　林书河翘着二郎腿，鞋子尖抵住萧风雪的下巴，萧风雪不自然的抬起头，满脸写着怕字，萧风雪近看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只是这种泼辣的性格着实受不了，毕竟哪个人会付了钱喜欢受虐……
　　“你不是说我有什么癖好吗，确实啊。”林书河笑靥着靠近这副嘴脸说，“我只是当了三爷的狗我可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吃饭呢，萧戏子教教我。”
　　萧风雪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是明摆着要自己当回狗！要搭上自己的尊严才肯留下自己这条命！
　　林书河不等萧风雪回嘴，便拿着瓷碗内的小巧点心倒在了地上，点心掉在地上碎了一地，林书河拍了拍手中的点心碎，阴鸷着看萧风雪说“狗是在地上吃的好像，不能用手吧……”
　　萧风雪伸出的手眼瞪的收回，低着头咬牙舔上了碎掉的点心，林书河顺其自然的踩上了萧风雪低着的头上，萧风雪整张脸被按在地上摩擦，林书河笑了几声说“这地上挺脏的，你这脸蛋也怪美的，帮它们整理干净好吗？”
　　萧风雪的眼泪没了意识的乱流下，那张脸沾上了洪水般，一炷香的时间后林书河才收回脚“我算是体会到当年萧戏子把我踩着脚下一炷香的感觉了。”萧风雪愕然的直摇头“你……”那年的风雪不比每一年，林书河卖艺被星河酒店当家的看着机灵，便拾了回去做戏子，入了门却被好生欺负，一晚上没吃饭跪在门外的林书河那时候也才十七岁，手掌发红起了冻疮，眉毛已经被雪碎冻住，身上却没几件家伙，林书河却什么也不说，眼泪也没滴一下，只是自己的身前多了小巧的花蝴蝶，寒风凛冽的冬天却还有这些生物，蝴蝶停在了林书河满是冻疮的手掌心内，林书河笑盈着低头尽量呼出口热的让它暖和，在低头刹那间头上沉着，十七的年龄怎么可能抵得住二十五的力气？
　　“你这戏子，抢尽我的风头，你这条狗！”
　　蝴蝶冻干了，啪嗒一声，从手掌心内掉入了满雪的雪泥中，蝴蝶早已死去，那年的林书河，早在那个不算太冷的冬天死去了，直至风雪掩埋，直至在也找不到一丝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