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之类人》朱樱子

2、不明生物（2）

　　“新闻怎么爆出来了？”楚阔身体朝后倾，车上的驾驶座自动根据他的形体姿势调整了形状，以更好地支撑他的脊椎。他扭了扭脖子，关节处发出咔嚓的脆响，智能化驾驶座立马变成按摩模式给楚阔捶打了起来
　　“那些媒体的尿性你也知道，一周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只能加快排查速度了。”
　　华凌站在地下铁的铁轨上，手持着无人机手柄，沿着路线看着地下铁各个路线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地下铁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稀稀疏疏地在等着列车进站，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灰色的看不见的雾气，那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叫做丧的透明气体。
　　这是最老的一条路线了。天花板和墙上的陈年污垢都在述说着这里的历史，头上的嵌入式灯就像是上世纪的古董一样陈旧又浑浊，散发着昏暗的光。

　　华凌本就长得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一头长发被扎在脑后高高束起，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大开大合的五官又给人极其舒朗洒脱的印象，此时她从隧道走出来，
　　刚冷淡地回完楚阔的问题，忽然前方一束光射进了通道，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铁要进站了，站台上有眼尖的看到了华凌，尖叫了出来。华凌不慌不忙，将手柄插入身后的背包里，双手撑住站台轻巧地纵身一跃，几乎是擦着地铁的边缘，以侧空翻的姿势完美落地，动作极其飒爽利落。她拍了拍被吓得失声尖叫的女人表示安慰，然后留给了她一个潇洒优美的背影。

　　“还是没有人看清那些个玩意长什么样子吗？平白无故地出现，攻击了人之后又神出鬼没地消失，全身还隐藏在一团黑雾里……怎么会有这么扯的事情？”
　　通讯频道里，奇亚忍不住抱怨道，他也是侦察队成员之一，是个混血儿，一张标准的欧洲脸，一头黄色卷发，一张口却是东北腔，逗趣得紧。此时因为极度郁闷，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皱巴巴的，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华凌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框架眼镜，她点了点眼镜上的隐藏键，一些人脸和资料在眼睛上快速闪过。
　　“遭到攻击的人精神状态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所以无法判断他们的说法是否具有可信度。但是，每个人的说辞和反应都差不多。根据资料，这些人彼此之间都不认识，应该不会是有意图的联合。”
　　“那可未必。”楚阔别有深意地说道，他从驾驶椅上坐直了身体，椅子果然也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他关掉了自动化驾驶系统，切换到了原始的手持开车模式，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楚阔：“耗子呢？”
　　“在！”一个浑厚憨气的男声加入了对话。这个被称为耗子的人身形魁梧高大，虽然穿着运动短袖，但仍能看到他那一身仿佛要爆炸的肌肉，他此时正站在下水道出口处，看着微型小蜜蜂无人机传来的下水道实景画面。
　　“你那边有没有新发现？”
　　“没有。”岳浩沮丧道，“十环外的下水道都排查过了，现在这里是最后一快区域了，目前除了一些老鼠和蛇的尸体之外没有别的异常。”
　　“我说阔爷，我们这两天都从十环排查到十三环了，还是一无所获，情报处的人是不是耍我们啊？别说什么黑雾了，我只闻到了满大街的臭味。我都快被熏死了。”奇亚从一条半地下的小巷里跑了上来，捂住自己的鼻子。

　　“你们知道这个时代最值钱但也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吗？”
　　几个人听到这个问题都愣了愣，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就是信息。”楚阔长叹了一口气，脸上两道锋利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你们难道相信查到的信息一定是真的吗？”
　　众人顿了顿，通讯频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他们虽然在某些方面的能力异于常人，但面对那些真假难辨的信息时，谁也不能一眼看透。
　　楚阔缓了缓，接着说：“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在网上不留下任何痕迹，凡是经过，必有踪迹。”

　　“别掉以轻心，不要放过每个角落，我老觉得，如果那些受害人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些生物很可能是有一定智力的。也许伪装起来了也说不定。”
　　楚阔把车停在了一个荒凉的路口，下了车，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然后抬头看了看附近最高的那栋建筑，那里应该是十三环视野最好的地点，能俯瞰好几条商业街区，而他视力和反应速度都异于常人，尤其配上高倍狙击枪，在他视野里只要出现一点不寻常的异动，他都可以瞬间击杀。这也是当初为什么老布拉他加入侦察队的原因之一。于是趁没人注意，楚阔身形闪了闪，几乎是瞬间便来到了高楼脚下，脚下一踩轻巧地翻过栅栏，接着像蜘蛛似的沿着窗台跃级而上，三楼窗前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女孩刚打开窗户，看到这一幕睁大了眼睛愣住了。
　　“妈妈，我刚刚看到一个人飞上去了。”
　　“说什么傻话，人类怎么可能会飞，快过来，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开窗户！”
　　女人走过来一把拉过女孩，关死了窗户。
　　楚阔站在天台边缘俯瞰这片区域，冷风吹起他的风衣衣摆，空中飘散着毛毛雨，有股难闻的生锈的金属的味道传来，可能是哪边的水管被酸雨腐蚀了，楚阔很熟悉这股味道，在很久以前，他也曾天天泡在这样潮湿又脏乱的环境里……他是在这片区域长大的，十五年前，由于某种至今未知的原因，环城出现了一批携带着“污染基因”的胚胎，这些胚胎大概有百分之三十发育完善被他们的生物母亲生了出来，而这些孩子长大后，又大约有百分之五的人在成长期先后出现了不同于常人的异常的能力，而他和其他队友就是那百分之五的异类。本来他们这些人都会在实验室里度过余生。但是五年前，侦察部的部长老布将他们从那个地方带出来，邀请他们加入了侦察部这个特殊部门，而他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一名盯梢人。

　　这几天又回到这里，唤起了楚阔心头一些莫名的感慨。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会放任自己沉溺在不必要的情绪里的人。楚阔戴上了一副透明眼镜，放眼望去，街上那些或萎靡或暴戾的普通人在他面前都是红外成像上的一团红色，他一边在高楼之间的天台上走着，一边扫射面前所有的人和物，忽然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定了一下，在斜对面的一条深巷里有一处奇怪的反光，智能眼镜当即圈住了那一块，放大、再放大，楚阔看清楚了，那是一团蓝色的类似血迹的液体。
　　他从天台起跑几步跳到另一栋楼的天台，接着沿着管道往下，垂直落在目的地，沿着蓝色血迹的蜿蜒痕迹走到小巷深处，果然看到泥土里混合着几根动物的毛发和半边被咬的残缺不全的动物内脏，忽然他感觉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圆圆的玩意儿，抬起脚一看，居然是个沾着血迹的人造眼球。
　　楚阔晦气地低声咒骂了一句，扫描了一遍周围的物件，确认附近没有别的异常后，他拍了拍手腕上的一个银色手环，那是每个队员都有的个人终端设备，有点像微型可穿戴电脑，可以同时连接附近的任意网络，并在虚拟界面上进行任意操作，楚阔点开了即时画面共享。
　　其他队员都同时收到AI提醒的声音，停下了动作，看到了楚阔所看到的画面。
　　“天，这是……”
　　“是它们留下来的。”楚阔回答。
　　“生物数据分析。”
　　楚阔再次点了点手环，一束蓝光从手环射出照在眼球和断肢上，然后半空中弹出了一个三维界面，上面显示检测结果：牛肝、人造眼球、不明成分的生物液体。
　　“咂！”奇亚兴奋地叫嚷着。
　　楚阔将这些物证收集了起来，封进了密封袋里。
　　“总部，通知其他部门已获得关键物证。”
　　与此同时，岳浩那边也有了动静。
　　小蜜蜂飞过的下水道深处，忽然飞出来一群受惊吓的蝙蝠，等蝙蝠飞过，岳浩看到了一地残缺不全的老鼠尸体以及……部分无法分辨是什么的骨头……
　　“你们看到了吗？”岳浩问。
　　“嗯。”楚阔沉吟了一声，狠狠地说，“看来情报处那群家伙脑子还没进浆糊，这事真还没这么简单。”
　　“总部传来了一个新的影像资料。”华凌正色道。
　　即时影像共享出现在了几个人的眼前，那是一段角度刁钻的视频，似乎是街角的监控拍下的，楚阔看着视频眼眸中精光一闪，脸色骤然变了。
　　“靠，这……这些到底是什么……”奇亚震惊不已，一个没注意差点摔倒。
　　“追溯视频来源。”楚阔抬起头，转身跳了下去，利索地落在另一栋较矮的楼天台上。
　　“奥林匹克公园附近。”华凌点开眼前的三维虚拟地图，只见一个红点闪烁。
　　“奥林匹克公园……怎么可能？那可是三环，十三环到三环之间有无数道封锁，没有通关卡，连一只老鼠都过不去，它们是怎么做到的？”奇亚惊呼，不敢相信几分钟之前他还在怀疑这些裹挟在黑雾里的怪物是被捏造出来的假信息，现在却要面对这些玩意儿很可能要入侵中心区大会场的事实了。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那里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飞车竞技赛。先发紧急通知，暂停比赛、疏散观众。”楚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启动了智能系统，方才不起眼的车被远程启动，自动跟了过来。
　　其他人也立即行动了起来，岳浩开着车路过华凌身边，车门自动弹开：上来！
　　华凌坐了进去。
　　奇亚在后面远远地跑过来朝他们招手：“还有我，等等我！”

　　雨又渐渐下大了。连绵雨幕下，高耸在山巅的巴别塔的白色塔身若隐若现，彷如无边海域里乍现的海市蜃楼，看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而他们现在正要去的那个地方，就是海市蜃楼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