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可以多久》夏蟾

1、爱。可以多久

　　手牵着手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昵，两人只是默默走着，心里并未多想什么。

　　这与林宥阳在恋爱之前设想的并不一样，他曾天真的以为，在爱情里是不允许平平淡淡的。

　　“我们去吃街尾的火锅好了。”林宥阳开口提意，并转身欲向街尾走去。

　　“我想吃烤鱼，街头的那家。”女朋友曾晴停住脚步说，林宥阳不得不跟着停下，转过身看着她。

　　“明天再吃吧，今天去吃火锅，我有些冷。”

　　“我想吃烤鱼，就现在。”

　　“我也不想吃火锅。”曾晴毫不退让，林宥阳有些不耐烦，他突然松开了握着的对方的手。

　　“那我们今天分开吃好了。”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的向街尾的方向走去了。

　　渐渐的，这样为小事而争吵的时候越来越多，两个人总是倔强的坚持自己的立场，不肯向对方低头。好像拔河比赛，双方宁愿拼尽最后的力气，也不会选择妥协。

　　不是没有想过偶尔忍让一下，可当看到对方那强硬的态度时，总是忍不住让自己也恼火起来。

　　林宥阳微微放慢了脚步，可依旧没有回头。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次他没有错，是她太无理取闹，已经向她解释了，是她不听。虽然把全部的错都努力推到她的身上，但其实还是会隐隐不安，可林宥阳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在没有与曾晴成为男女朋友之前，林宥阳认识的她一直是一个温顺的女孩，她喜欢笑，笑起来暖暖的，脸上浅浅的酒窝里像是装满了醉人的蜜。她很关心身边的人，朋友生病了她会主动跑去照顾并且帮忙补习功课，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变了那么多？

　　林宥阳开始疑惑，自己爱的，究竟是全部的曾晴，还是曾经的那个曾晴呢？

　　“其实，并不是很冷。”林宥阳停下脚步，看着一片叶子从书上飘落下来，然后在自己前面落定。他觉得自己对那烫嘴的火锅已经没了太大的兴趣，他甚至没有胃口再去吃任何东西。

　　于是他在吹了一段时间的冷风后，决定转身返回与曾晴分开的地方，或许他可以多走几步，去街头的烤鱼店看看。如果曾晴烤了够多的鱼，他也不介意尝一尝。这样想着，林宥阳不禁加快了返回的脚步。

　　在爱情里，我们总渴望着有不期而遇的惊喜出现，哪怕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在彼此眼里却视为那是对方与自己的默契。说的再甜蜜点，就是心有灵犀。

　　林宥阳匆匆赶回教室上课时，他看到女朋友曾晴已坐在了教室里。她低着头，就连他从她课桌旁经过时都没抬起头看他一眼。

　　林宥阳是用跑的赶到街头的烤鱼店的，可他并没有在那里找到女朋友曾晴。烤鱼店的老板问他，经常和你一起来的小女朋友今天没来吗？林宥阳这才知道，她根本没有来。

　　是啊！恋爱后的他，又何尝没有变。

　　曾晴告诉过他，她喜欢吃烤鱼，所以每次只要她开口，他便会点头。哪怕他不能闻到那股烤鱼的怪味，他还是会陪她一起去，看她吃的津津有味，然后笑她是只馋猫并帮她擦嘴边的残渣。那个时候的他，又何尝想过要违背她的话，他只想好好疼爱她、照顾她。

　　也想过要一辈子和她子啊一起，无论将来彼此会变成什么样。这样的话虽然没说出口过，但林宥阳在心里的确这样对女朋友曾晴承诺过。他在那时对自己的爱充满了信心，他相信他能做到，他会用行动证明给曾晴、也给自己看。

　　可是现在呢？看着女朋友曾晴一动不动的背影，林宥阳心虚的眨了下眼，之后便低下了头。他觉得好累，是他为爱而计划的蓝图里没有的一种负担，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怕自己成受不了，他真的觉得爱的好累。

　　林宥阳至少计划过，如果双方的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那么他也不会放弃，他会和女朋友曾晴一起努力，让父母们感受到他们对彼此感情的坚定。如果还不行，他甚至还想过私奔，他带着女朋友曾晴像电视里放的那样去一个陌生的、没人找得到他们的地方生活。虽然会有些辛苦，但他不会让女朋友曾晴受苦的，一定不会。

　　他计划里的大风大浪还未来，他却已经被生活中的琐事击的毫无力气。他也以为可以为了爱不顾一切，并且坚持到底，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怕了。

　　爱，让他怕，怕自己的改变、怕自己的失诺、更怕自己的胆怯。

　　林宥阳还等着女朋友曾晴过来喊他一起回宿舍，可是这次她却没有，她只是收拾好东西与同桌的女伴一起离开了。林宥阳想，至少她应该回头看一眼吧！可是没有，整整一个下午，女仆曾晴都没有看他一眼。直到这一刻，林宥阳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

　　之前他们吵架，虽然女朋友曾晴会不理他，但也不会不看他一眼或者干脆跟别人一起走掉。她总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他，等他在教室里的人走光、只剩下他们两个时来拍她的肩膀，然后她就会抬起头委屈的看着他。

　　“走，我送你回去。”他从来不对她道歉，即使是他的错。他只是抱起她课桌上的书，腾出一只手来伸向她。

　　“嗯。”她点头，也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放在他的掌心被他握住，然后起身让他牵着走。

　　林宥阳一直觉得拥抱太矫情，那是只有小说书或者电影里的主人翁们才演得出来的剧情，所以他从来不拥抱女朋友曾晴。更多的时候，他总是向她伸出一只手，而她则配合的递给他一只手。他以牵手来替代每一次该拥抱的温情，他觉得牵手才是恋人之间最能表达爱的永恒的一种方式，因为牵手是一辈子的承诺。可是他并没有发觉，从第一次牵手时的紧张羞涩到现在对牵手的习惯及自然，这之间的变化，又意味着什么。

　　一旦对一件事产生了自然的习惯感，那么最初的感情和意义，真的还有效和值得继续被信仰吗？

　　林宥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空旷的、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教室，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好想身体的某个部位出了很大的问题，如被掏空了一般。空空的，空空的只剩他一个人，他一个人。

　　失魂落魄的走出教室，走在曾经两个人无数次一起走过的路。从教室到操场、从操场再到篮球场、从篮球场再到校园后的小花园。一路上，他都能看的到两个人的影子。

　　他还记得，他和女朋友曾晴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就是在这段路上开始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林宥阳在前面边走边说。

　　“嗯！”那时的曾晴跟在后面，点头。

　　“你呢？想和我在一起吗？”

　　“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

　　“哦！”

　　“你呢？”

　　“什么？”

　　“喜欢我吗？想和我在一起吗？”

　　“你怎么可以那么直接呢？”

　　“因为想早点可以和你在一起。”

　　“嘻嘻，我也喜欢你，也想和你在一起。”

　　想和你在一起。记得那晚，他和她都是这么说的。想和你在一起，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甚至忘记了当时该有的羞涩与不安，哪怕被责怪说太直接，那也都只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想和你在一起。看着你、不够，根着你、不够，陪着你、不够，牵着你、不够。就算一天24小时把你捆在身边，那时还是会觉得不够，还是会想念你，但就是觉得不够。不能不见到，不能呢个牵不到，不能不在身边，这样还是不够。

　　林宥阳现在却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自己可以爱的那般不知疲倦，像是疯子，像是傻子。总是不断地喊着女朋友曾晴的名字，不允许她离开身边哪怕一分钟，好想见不到她就活不了，没有大脑了一般。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要她一直说话给自己听，同样的话可以听上几十遍还是不会厌。为什么？那个时候是那么强烈的爱着，现在为何再也找不到那种能够令自己兴奋且不安的感觉的了呢？

　　似乎在时间里，感情的汹涌也渐渐被平息了，爱也被时间淹没着成为了一种平淡的甚至找不到再可以被提及的习惯。

　　那么，相互陪伴着，是一种被爱养成的习惯，但习惯，真的就等同于爱吗？

　　不知不觉地，林宥阳停下脚步抬起头看时，发现自己竟来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这也是一种习惯了吧。两个人开始交往后，他经常陪着她走这条路，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楼，直到她消失在楼道的转弯处，他总是会在楼下站上十几分钟，确定她应该安全回到寝室后才迈开步子离开。

　　有时候女朋友曾晴也会闹小脾气，一哭上不与他说一句话，而他则跟在她的后面，也是一句话也不说。可是，当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来，背对着他。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特别薄，林宥阳很是心疼，却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你真的懂我吗？”女朋友曾晴轻声问，他站在原地，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问。

　　“你说你爱我，但是，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她似乎知道他不会回答，于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也爱你呀，我也会希望我爱的人是完美的，他能懂我的心情，知道我的喜怒，并且能逗我开心。我也曾以为和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哪怕会吵吵闹闹，也是很幸福的。”

　　“可是，你从来不会问我怎么了、开不开心，你不明白我。”

　　“你觉得，你真的爱我吗？还是说，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呢？”

　　她很努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但林宥阳还是听出了她口气里的哽咽，她的肩膀微微抖动着，很轻微的动作，他就是感觉得到，她哭了。

　　就是在那一次，林宥阳第一次牵住了女朋友曾晴的手，那也是唯一的一次，曾晴在他面前哭了。

　　林宥阳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在女生宿舍的楼下来回的走着。他始终想不明白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还是爱着彼此的不是吗？为什么要这样的相互折磨，不是都会觉得累吗？

　　林宥阳爱女朋友曾晴的方式，是怎样的呢？只是一昧想和她在一起，脑袋里幻想着可能经历的大风大浪，对此刻的小幸福小心情并不是多么关心。他总是期望着，能在女朋友曾晴的心里留下一个了不起的男人的好印象，可却忽略了她小小的简单的需要，她真正的需要。

　　他想不到的是，这些他不屑的小事，才是她评价他是否值得爱的一种方式。

　　“我爱你，但是不知道该怎样爱你，这样，可以吗？”林宥阳停下走来走去的脚步，若有所思的呢喃，似想通了什么。

　　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渐进，林宥阳转过身，然后就看到了拎了许多东西从外面刚回来的女朋友曾晴，她抬起头看到他，也停住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也或者是更多步的距离，这样远距离的对望着，哪里能看的清楚对方的模样。可是以对彼此的熟悉程度，只要是一个动作或一个姿势，就能断定那是他。

　　林悠扬一下子觉得那股空空的烦躁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甚至有些激动，他很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一时之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

　　“我刚去你宿舍找你，我担心你会饿，所以买了东西想要给你的。”女朋友曾晴开口说，然后扬了扬手里拎的食品袋子。

　　“我买了你想吃的火锅，还有，我去买烤鱼的时候，店里的老板告诉我你中午......”

　　“那以后我们就这样好了，把自己想吃的东西买回来，然后在一起吃，可以吗？”林宥阳打断她的话说，他这次用的是商量的口吻去征求她的意见。

　　原来一直都只是他在闹情绪、不肯妥协、不肯道歉、不肯去了解她小小的心事，是他，太大男人了。

　　“好。那个，对不起。”女朋友曾晴道歉。

　　林宥阳走到她面前，听到那三个字，鼻子突然酸涩起来，他感觉有热乎乎的液体似要从他的眼眶里冲出来。他怕被女朋友曾晴看到，所以当她抬起头想看着他时，他急忙地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不管了，什么矫情还是不矫情，他就是拥抱了女朋友曾晴，任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他是不会在乎的。因为林宥阳这时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想拥抱她，紧紧的，给她温暖，不舍得松开。

　　“对不起。”他颤抖着声音说，然后他听到了怀里的她笑着哭起来的声音。

　　爱情里，哪有那么多的大风大浪、哪有什么计划、又哪里有长久的热情。可是，当爱在两人之间渐渐变得平淡时，爱还是爱，只是爱的温度变了，由两个人的温度融合为了一个人的温度。爱让两个人，不再怕冷。

　　林宥阳明白，他爱女朋友曾晴，哪怕会争吵，两个人生活总不会像一个人时那般自我。两个人生活总会磕磕碰碰，但请不要怕，只要有爱，他相信他能完成自己对女朋友曾晴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