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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自尽 ...

  •   这条线索的进展异常缓慢,因为我的孩子月份已经很大了,算算时间,也就这一两个月会临盆,实在是各方面的精力都跟不上,而且现在宫中也没有合适的帮手可以将这些事交托出去,于是只好先放一放。
      这时已经是永徽三年十一月下旬了,农历十一月的长安,天气异常寒冷,李治将我安置到骊山待产。骊山有温泉,住得确实比长安城要舒服多了,我也就安心地住下了。
      骊山虽然地处偏僻,但因为有这温泉,便成了长安城中达官贵人们过冬的好去处,京城有点实力的人家,都在这里建了“温泉别墅”。隆冬时节,家中女眷和孩童都会到这里来过冬,所以这里一到冬天就异常热闹,我绝对不缺玩伴。
      只是,今年好奇怪,杨姐姐她们三人一个都没来,这三人经常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正经事要忙,不来也不是很奇怪。但高阳公主那个闲人也没来,就太奇怪了,她一向是哪儿热闹哪儿钻,难不成,长安城今年有新鲜事?一定是的,这个没义气的家伙……哼!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永徽四年(653年)正月初一,我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是个男孩,李治高兴地手舞足蹈,给他取名为“弘”。
      “李弘”?——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耳熟?我想起来了,魏晋时期所出的道书中宣传李弘是太上老君降世的化名,有符谶说“老君当治,李弘应出”,于是从东晋至南北朝,发生了无数次“李弘”起义,隋末时,扶风人唐弼聚众十万起义,也“推李弘为天子”……其实,哪来那么多“李弘”,不过就是为了“应谶当王”,讨个吉兆罢了,但这有用吗?那么多李弘,最终成事的一个都没有。大唐开国皇帝不叫李弘,大唐不也建立了吗?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李治坚持,拗不过他,算了,左右不过是个名字,大年初一,没必要为这点事伤和气,再说了,我也没那个力气,我要开始坐月子了。等出了月子,就杀回长安,讨个公道。
      讨什么公道?还能讨什么公道。我生孩子这段时间,除了李治,一个姐妹都没来过,一个都没有,太过分了。虽然人人都捎了礼物过来,但我缺那点东西吗?我一个人在这里多无聊,你们好歹来个人陪我聊聊天呀!一个个就知道送礼,就知道让人带话,让我保重——我现在有多“重”,我自己不知道吗?要你们一个两个来废话,等着,长安城,我“胡汉三”很快就回来了,你们准备颤抖吧!
      我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二月初一,正好一个月了,当即下令启程回长安,但被照顾我的老嬷嬷给劝阻了,说生孩子当天不能算在内,于是我只好初二再出发。
      “二月二,龙抬头”,自古以来人们将龙抬头日作为一个祈求风调雨顺、驱邪攘灾、纳祥转运的日子,所以这一天很热闹,又称春耕节、农事节、青龙节、春龙节等。不过,这个“龙”,指的可不是真的龙,而是指二十八宿中的东方苍龙七宿星象,听说每岁仲春卯月(斗指正东)之初,“龙角星”就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故称“龙抬头”。
      我的车队中,有个钦天监的官员,这些是他讲给我听,我才知道。在那天之前,我真的以为是上古有一条大龙,在这一天抬了一下头,就拯救了天下苍生,人们为了纪念这段恩德,于是有了这个节日……幸好我当时我问了,幸好在他开口之前,我没来得及显摆,否则这脸真丢大发了!
      我的车队一大早就出发了,一路走,一路看热闹,等回到长安城时,已是日落时分。我刚进宫门,就吩咐人去高阳府中传话,让她明天一早滚进宫来见我。我话音落下去许久,没人应声,这是怎么了?老娘的话都不听了,这是要造反吗?——我怒气冲天,打算打人板子,结果,她们呼啦啦跪了一地,说:“话传不了啦,因为高阳公主已经走了!”
      走了?又死哪去了?好哇!知道我要回来,她就跑了,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她还能不回来?我就不信我逮不到她,于是我吩咐她们起来,结果,没人起来。她们说:“高阳公主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她真的回不来了,她死了,就在今天,是“自尽”,却非自愿,是李治赐她“自尽”,而且,李治在这天赐死的,不仅只有高阳,还有李元景、李恪和巴陵公主,这些人,都与李治关系密切。
      李元景,是高祖李渊(李治爷爷)的第六子,李治六叔。
      李恪,是太宗李世民(李治父亲)的第三子,李治三哥。
      巴陵公主,是太宗李世民(李治父亲)的第七女,李治七姐。
      而高阳,是太宗李世民(李治父亲)的第十七女,李治的十七姐。
      除了这四人外,李治在这天还诏令处斩了三人,他们是: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
      房遗爱,是高阳的驸马,李治的十七姐夫;
      薛万彻,是丹阳公主的驸马,丹阳公主未在此次“自尽”的名单中,因为她早已过世。她是高祖李渊(李治爷爷)的第十五女,是李治的十五姑姑,薛万彻便是李治的十五姑父。
      柴令武,则是巴陵公主的驸马,也即李治的七姐夫。同时,柴令武还是柴绍与平阳昭公主之子,这平阳昭公主是李治的嫡亲姑姑,就是那个荡平长安,并用军礼安葬的公主。
      一天之内,杀了七位皇亲,李治这是疯了吗?
      那天,李治很晚才回到居所,他看到我,问:“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才说:“我只知道结果,却不知道原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李治点了点头,坐在我身边,开始说事情的经过。这事,还要从去年(永徽三年)说起……
      永徽三年十一月,就在我去骊山的第二天,长孙无忌向李治上奏,称:“有人谋反!”——这件案子,史称“房遗爱谋反案”。
      之所以称“房遗爱谋反案”,是因为在这件事中,房遗爱被指认为主谋,后世史书中,这样描述事情的经过:房遗爱、高阳想拥立荆王李元景为帝,于是两人主动联络薛万彻、柴令武,打算发动政变,废掉李治。
      巴陵公主并未参与此事,她的死,完全是受其驸马柴令武所累。但是在这里面,并未提及李治的三哥李恪,他后来怎么被赐死了呢?毕竟从这些表述看来,没他什么事!所以,在后世看来,他的死是一桩冤案。
      据《资治通鉴》和《册府元龟》记载,案发后,高宗召见房遗爱:“我与你是亲戚,为什么要谋反?”房遗爱则回答道:“我包藏祸心,罪该万死,但是我告发吴王李恪是希望赎罪。贞观年间,纥干承基、游文芝一起与侯君集、刘兰共同谋反,后来承基告发侯君集、游文芝和刘兰,自己得以保全首级并得到了官爵。”李治闻言便直接回了一句:“你承受了尚公主的尊荣,怎么能与承基相比?现在告发李恪谋反已经太晚了。”高宗于是哭着对侍臣说:“荆王是我的叔父,吴王是我的兄长,我想赦免他们的死罪,可以吗?”兵部尚书崔敦礼说:“过去周公诛除管叔蔡叔,汉景帝平七国之乱,然后是汉昭帝的时候,燕王刘旦和鄂邑长公主谋逆,都以国家法度处以应有的刑罚,这些前事都不远,陛下怎么能改动法律就为了施舍恩情呢?”高宗于是放弃了求情。
      如果真如《资治通鉴》和《册府元龟》所言,当时李治就已经知道他三哥是冤枉的,这房遗爱都承认自己是诬告,既然是诬告,那么李恪无罪,何需“赦免”?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资治通鉴》和《册府元龟》的成书年代都是北宋时期,隔了好几百年了,难免有所疏漏。而且这段记述,确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李治当时确实曾召见房遗爱,房遗爱当时确实承认告发李恪是诬告,但同时,他还说自己并没有谋反,更没有说自己“包藏祸心,罪该万死”。但是,长孙无忌拿出的证据,足以证明他谋反属实,所以,他那天说的话,全部未被采信。
      既然如此,为什么《资治通鉴》和《册府元龟》花费颇多笔墨来写这样一个故事呢?我想可能是因为李恪的身份,在后来,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首先,是他的子孙争气。李恪有个孙子,名为李岘,后世称他为“宗室第一贤相”,宣宗年间,诏令图形凌烟阁。这凌烟阁是为了表彰功臣而建筑的绘有功臣图像的高阁,后世曾有诗云“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根据唐制,三品以上官员可以门前立“戟”,以示尊贵。李岘有兄长李峘、李峄。李峘跟随太上皇李隆基,李岘在灵武拥戴肃宗,因为爵官一样高,同时都是御史大夫,一起处理御史台的公务,又在一张制文下封国公,而李峄是户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兄弟三人都住在长兴里的府邸,门前列三戟以示尊荣——两国公门十六戟,一、三品门十二戟,荣耀无人可比。
      其次,唐之后,宋之前,为五代十国时期,有个姓李的在江南地区建立了一个王朝,史称“南唐”,国主自称是李岘后代,认吴王李恪为祖先。
      因此,他的子孙需要李恪“清白”,也有能力让他的清白“确凿无疑”,于是,房遗爱的话在记入史料时被“适当编辑”,故事情节出现矛盾也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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