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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进步 ...

  •   忌叔这个傲娇,竟然不理我——你忘了当年追着我下棋的时候了?
      “现在的我,你爱理不理;未来的我,你高攀不起!”真想霸气地将这句话甩在忌叔脸上,可惜我不敢!而且这句话跟事实也差的太远了,我跟忌叔之间的真实情况是:过去的他,我不能不理;现在的我,他爱理不理!
      多次约见未果,“擒贼先擒王”这条路走不通了,我只能改变策略,启用备选方案,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农村包围城市”——把你的小兵全给降了,就剩你个光杆司令,看你服不服?不服也无所谓,反正我们大唐实行的是“群相制”。
      与“群相制”相对的,是“独相制”。“独相制”顾名思义,就是只有一个宰相(一般称为“丞相”),是秦汉时期国家政体的特有机制,它萌芽于战国后期,形成于秦代,发展于西汉,至东汉逐渐没落。
      “群相制”实际上就是把丞相权力加以分割的制度,这种制度将丞相的职责进行具体有效的分工后,可以提高行政效率,但更重要的是,它有利于加强皇帝的权力。
      为什么“群相制”能起到加强皇权的作用呢?
      想想看,人多意见就多,各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怎么可能时刻意见一致?就算是一群小朋友分糖果都能打起来,而会让这群宰相起争执的利益,可不是一点点“糖果”,那还不争得头破血流?意见不一致,大家又都是宰相,谁都不服谁,那怎么办?这时候,皇帝的意见就很重要了,他的意见往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于是,宰相们就会自然而然地要争取皇帝,让皇帝站在他们那一边……于是,皇权就被加强了!所以,如果我能争取到一多半的宰相,基本上,忌叔不同意,那他也只能“保留意见”。
      我拿着宰相名单,一个个琢磨,看看怎么分化瓦解。这时候,李治来了,他问明白我在忙什么之后,给了我另一张名单……原来,才三年,宰相团就有了变化。
      我之前的名单,依据的是永徽元年(650年)初时的情况,那份名单是:
      中书令:褚遂良、高季辅;
      侍中:于志宁、张行成;
      尚书左右仆射:李世绩(尚书左仆射);右仆射空缺。
      而李治给我的名单,是永徽三年(公元652年)时的现状,这份名单是:
      中书令:柳奭;
      侍中:高季辅、宇文节;
      尚书左右仆射:于志宁(左仆射)、张行成(右仆射)。
      拿到新名单后,我沉默了,忍了忍,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向李治发问了:“才三年,你这小动作是不是太多了?”这真的是不能怪我多嘴,李治这才登基多久?宰相团作为帝国的最高决策机构,人员相对稳定是实现政权平稳交接的基本保障,而且在李治登基前几年,他爸就在给儿子接班辅路,永徽元年的那班人马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定下,这也是我直接就拿着永徽元年的情况列名单的原因。我也不是说定下就不能再改了,但是才三年就变化这么大,怎么看着都不正常!
      李治却说:“不全是今年才改的,早就开始调整了……”
      永徽元年十月初三,解除李世绩的尚书左仆射职务。同月,将中书令褚遂良降职为同州刺史。
      永徽二年八月初八,任命于志宁为尚书左仆射,张行成为右仆射,高季辅为侍中。
      永徽三年三月二十四日,任命宇文节为侍中,柳奭为中书令。
      我听后顿觉无语,敢情这是“年年有变化,三年大变样”啊!原来从第一年开始,李治就没有消停过。仔细看这份名单,我发现虽然看起来变化很大,但都是职务调整,人员并无太大的出入,是“少了两人,又补了两人”。也就是说,人员变化只是“二”。
      少的两人是:李世绩、褚遂良。前者是主动辞职,后者是被动降职。
      多的两人是:宇文节、柳奭。
      其中,宇文节和李世绩、长孙无忌年岁相当,他们都是公元六世纪的90后,而且都是大唐建国时就参加工作了,在朝廷中都属于有能力、有威望的那一拨。从军功来说,李世绩最强,但从文政来说,长孙无忌最优,而宇文节各方面都远逊于此二人,但他明习法令,办事干练,坚持原则却又宽宏大度,虽非能臣,却也是个良相。当时的朝中,还真找不到比他更适合接替李世绩的人了,李治能想到他,还真是下了一番苦功。
      “李世绩和宇文节”这一组,别人说不出什么错。但另一队组合“褚遂良和柳奭”,就很有意思了。这褚遂良是长孙无忌的“应声虫”,长孙无忌说东,他绝对不会往西。而柳奭,则是李治皇后的亲舅舅。李治这么做,不就等于是将长孙无忌的马仔赶走,换上自己的马仔吗?难怪长孙无忌在我封妃的事情上卡一道了,这是李治把人家给得罪了。
      可是,让李治想不到的是,柳奭上任不久,就投靠了长孙无忌,两人结盟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请立庶长子忠为皇太子”,而且让他们办成了。三月底柳奭才当上中书令,七月初二,李忠就正式被册立为太子。他们的手脚可真够快的。李治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也难怪之前李治跟我提到柳奭时,总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连带着,王皇后也被李治迁怒了——当然,这事我可不会帮着劝解,我就是这么个小气的人,装什么大度?
      将情况梳理了一遍后,我立马明白了,这是李治跟他舅舅之间的角力,我现在如果掺和进去,并不明智。五人宰相团(柳奭、高季辅、宇文节、于志宁、张行成)中,高季辅、张行成都已病重,爬都爬不起来,所以实际只剩下三人:柳奭、宇文节、于志宁。
      其中,宇文节、于志宁都属于中立派,不过两人略有不同。宇文节属于认死理的人,不管你是谁,有理他就支持,所以,只要我想做的事有道理,不需要去说服他,如果没道理,说也白说。而于志宁是属于“沉默的中立”,他永远都不表态,谁都不得罪,所以,也属于说了白说的,完全可以当他不存在。只剩下一个柳奭,他身为皇后的舅舅,以我跟李治的关系,我俩算是天敌了,想让他支持我……我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理清现状后,我将名单丢一边,不再理会李治那渴求伙伴的小眼神——李治,你对我装可怜也没用呀!这是你一个人的战斗,加油,我在精神上支持你哟!那时,我和李治都没想到,几个月后,我也跑去巴结长孙无忌了……
      几个月后,那个无情无义的“三人行”终于从扬州回来了,她们竟然还有脸来见我,不过,我是一个大方的人,既然她们带了礼物,还许诺下回一定带上我,并且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就原谅她们了。可是,这三个脸皮厚的,一看到我原谅她们了,就使唤我做事——劝李治下旨修律。
      开什么玩笑,现在用的《永徽律》是去年才颁行的,这才几个月呀,又修?而且你们知道前面主持修律的人是谁吗?那是长孙无忌!而且“群相制”下,以长孙无忌现在的影响力,他若不点头,再想修律连启动都不可能,更别提颁布施行了。
      可她们三人却说,不修《永徽律》,只是给《永徽律》配套一个“解释”,一起颁行……哼!说的好听,打个那么大的补丁,还说不是修,你们当长孙无忌是傻子吗?
      可她们三人非说能糊弄,让我去试试,于是我跟李治提了,结果,被长孙无忌骂得死惨。我找她们三人诉苦,她们又把我推出去,让我拿出当年蹭饭的劲头,把脸皮放长孙无忌脚下去踩——太过分了!
      不过,我还是听话去了。因为崔姐姐说,她们三个这次南下,发现了很多问题,律条太过笼统,在适用过程中,官员的任意性过强,需要用“解释”来加以约束——这是在很久以前就曾经施行过的成功经验,长孙无忌是一个有远见的政治家,只要用恰当的方式劝说,他一定会同意。而崔姐,有“恰当的方式”,但她需要一个人引见,所以,我的脸面就被她们选为了“敲门砖”。
      她们三个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吗?——好吧,面子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可以不要。当然,这事要成,只我一个“刷脸”是不够用的,我们几乎动员了全京城的太太们……
      后来,这事成了,补丁被取名为《律疏》,后世则称为《唐律疏议》,据说它在法律界很有名,说是中华法系的代表作,还说是中国历史上保存至今的最具影响力的封建法典……总之,荣誉头衔不少。当然,崔姐这个老玩家,当然不会忘记夹带私货,还带了不少,其中之一是,在休妻项下,夹进了“七出三不去”。
      “七出”指的是: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多言,盗窃。
      “三不去”包括: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
      “三不去”很好理解,它是对女子权益的保障。但崔姐为何要加“七出”呢?
      “七出”被后世男子视为整治女人的法宝,但我们当时可不这么看。“七出”未成为法条之前,男子休妻具有相当大的任意性,休妻的理由五花八门,当加了“七出”之后,就只有这七种情况才能休妻,这实际上是给 “休妻”的权利加了个笼子,虽然由于历史的局限,这个“笼子”太过笼统和宽泛,但比过去还是有了一点进步——进步虽然小,但我们一直在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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