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碑录》无奇生

160、人死竹生

　　“你们在招谁的魂。”仲情想趁着老头对自己还有所敬畏便想赶紧套消息。
　　浒爷很为难摇摇头，他额头上的皱纹很深，宛如山间沟壑。
　　“不能说？”
　　“倒也不是。”
　　仲情不喜欢和他打哑谜，手里的白藤瞬间划过地面，在草丛里游走着，当浒爷发现时小腿上已经缠绕了几圈的白藤。
　　“我要你说话。”仲情声色冷漠异常。
　　浒爷的头上被痛楚激出了汗珠，冰冷的划过眼帘流入嘴里。
　　“我们怎么敢做招魂的勾当啊！我们这是在祭奠。”浒爷双腿站不稳，嘴里却一点也不像刚刚一样拖泥带水的， 就是不看也知道这双腿如今怕要废了。
　　“死的是谁。”仲情看穿了这老头的谎言，到底是招魂还是做其他什么法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真的只是在！啊！”浒爷还想嘴硬，可是仲情一点也不怜惜他，这回他直接噗通一下坐倒在地上。
　　手掌下的泥土钻入指甲盖，浒爷用力抓了把土，嘴里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仲情心道不好，快速抽身。没想到这老头不是对准他而是瞄向白藤。
　　白藤怕火是天性，可怎么会被泥土灼伤到？
　　仲情来不及细想，他收回白藤，灵力波动凭空抽出辟邪，向浒爷当头甩去。
　　浒爷此时脸上完全没有之前的害怕，他看向仲情的眼神像是在透过他看其他东西，眼神贪婪，充满黏性。
　　浒爷被辟邪正中面门，接着就像整个人被抽离了一般，原地萎缩只剩下了一滩人皮。
　　仲情用辟邪挑起那摊人皮，这皮上有鼻子有眼的。
　　“难道他真是个妖。”仲情把人皮收起来，想了想还是把人皮上的眼睛封住，看着就恶心的东西。
　　等他回到那群人旁边时，此时扎纸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火舌中依稀可以看出支撑纸扎用的竹竿。
　　浒爷逃跑了，这里只剩下了这些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互相细雨。
　　“浒爷怎么还不回来？”
　　“你们也没有觉得有东西在看我们？”
　　“闭嘴，我看你就是找事！”
　　“浒爷规定的时间要到了，我们还要等下去吗。”终于有人说出了在场很多人想问的事。
　　“再拖下去那些东西恐怕要出来了。”
　　“我们先走吧，这些东西有火会自己烧完的。”
　　之后又是一片静悄悄，其中有一两个人领头先走了，渐渐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仲情慢慢走向他，他可以确定这些人是看不到自己的，除了那个浒爷。
　　剩下的那个人手上留满了茧子，很是粗糙，他弯腰从渐小的火堆里面捡起来一根烧到一半的竹竿，吹灭了火星。
　　丛丛熏烟染虚了他的脸，仲情却看清了他的模样，他其实是个年轻的男人，只是双手格外粗糙。
　　他抚摸着竹竿的模样很深情，仲情明白了，这人应该是个纸扎匠。
　　带着黑烟的竹竿散发出呛人的味道，仲情这才发现男人的双眼似乎有些无神，他是个瞎子。
　　他抚摸着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的竹竿，脸上的神色不可谓是不温柔，简直是付诸了全部的温柔。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对着竹竿又是叹气，又是轻吻。
　　仲情心道不好：“住手！”
　　可惜，为时已晚，并且自己的手是穿过了男人的身体，自己是不被他所看到的。
　　男人割破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滴落在竹竿上，原本被烧坏的漆黑的断口却像长出了新的竹芽。
　　男人看到竹子的生机，眼角淡然一笑，接着整个人倒在那堆正在燃烧的火焰里。
　　仲情没有再试着去救他，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早就死了。
　　看着火焰里男人的头发被烧焦蜷曲，仲情不忍心再看下去，他想把那跟奇怪的竹竿捡起来的时候，却发现竹竿已经深深扎根在泥土里。
　　接着天色一转，仲情睁开眼睛醒来，他躺在那片墓园里，夜色笼罩着整片山坳，把这里死死盖住，压迫感像仲情袭来。
　　仲情爬起，此时应该是已经从以前的幻境里出来了，幻境让他看到了这片地方以前发生过的事。
　　这是故意让他看见的，还是说只要是闯进来的都可以？
　　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个被自杀后又被烧的年轻男人，他的死一定不是自己眼见的那么简单。
　　看来这个阴山村里，死人远比活人多得多。
　　仲情在一座座墓碑前游走着，他注意着每一座墓碑上的字。
　　终于，他找到了阮柳星的墓，墓碑上的显示他还有个母亲，这是他母亲给他立的碑。
　　“但愿你母亲还活着。”仲情的话不免带上了一丝难过，在这样一个山村，这么小的男孩是怎么死的。
　　看温徐之那副找不到阮柳星就誓死不入轮回的疯狂模样，很难想象要是两个男孩的情感在这里被人发现，那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想到这里，仲情又愁起来，也不知道许杨他们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和他掉到不同的地方了。
　　温徐之的话就不该随便相信的，谁知道他为了哄骗自己给他找人，哦不对，找鬼，会编出什么慌话。
　　自从和许杨确定了关系，自己就比以前做事多有顾虑。
　　这一片的墓走过去，有些甚至连碑都没有，孤坟野鬼一个，死了连个名字的没留下。
　　仲情刚要出墓园的时候一丝灵力弱到难以察觉，他循着灵力赶过去，什么人也没有发现，却在草丛里找到了归真的刀柄。
　　仲情此时才重视起自己的辟邪裂开的事实，一对槐里木制成的神器，都出现了异常。
　　会是人为吗？
　　那看来，徐葭白在这里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