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缘起缥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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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世界并没有姜梦和说的那样四季无常，群魔作乱，他们所及之处，一片祥和温暖。路过之地，万物生长。
宋念感知不到顾长瑶身上的力量，一路上他们不再遇到狱都的妖魔，万恶诸邪似乎都在回避着这个普通的女孩，不是风之神，却有着风之神至纯至善的圣洁之气。
朱厌担心宋念破了结界后仙体有所损耗，难以御敌，原是坚持要护送他们回缥缈，途经南风馆边界时，听闻陆延危亡在即的噩耗，便告别了他们，折返回到南风馆。
再过三日，宋念一行人即可抵达缥缈之境的山脚，顾长瑶心中十分忐忑，仿佛山上有什么猛兽在等着她。
夜里，顾长瑶独自找到宋念，要他答应她三件事才肯上山。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护我周全。”
“这是一定的。”
“我不蠢，这些日子我跟着你们，总算明白我对你们来说，是救世的关键，所以你们是一定会保护我的。可是......我自己知道现在的我没有那种能力，若以后也没有，我于你们来说就不存在价值了......”
“就算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我们修道之人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你们不会拿命去救，不是吗？”
宋念有些惊讶，一时间没有反驳。
“我要你把我的安危放在你的生死之上。”
“我答应你。”
“第二，不能强迫我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比如？”
“暂时没有想到......我有预感......”
“行。”
“第三，等所有都结束后，陪我去西南洛云城找鸦神大人。”
宋念明白这个孩子没有安全感，这个世界太大，她没有归宿。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在劫难来临之前，你可以试着依靠我。”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小刀，赠予她防身。
顾长瑶等到他离开后才拿起小刀来，她捧在手掌上，感觉沉甸甸的。
缥缈之境位于极东最大的云湖之上，此时宋念的内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带着他们御剑而行，重重的云层遮住了顾长瑶的视野，下一秒他们就到达缥缈最大的宫殿——九阳宫。
顾长瑶左看右看，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宫殿之上站着一个女人，只听宋念喊她娘亲，乔九君与姜梦和则唤她“伊雯姐姐”。
“你就是长瑶？我是宋伊雯，宋念的娘亲。”
顾长瑶有些错愕，不知如何称呼，她看上去与自己岁数差不多，怎么就差了个辈数。
“你跟他们一样叫我伊雯姐姐吧，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喊老了。”宋伊雯俏皮一笑。
书中记载，修仙到一定的境界便可永葆青春，说的就是......这些人吧。
宋伊雯走近顾长瑶，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问道：“你听过风之神的故事吗？”
“梦和提过一二。”
“知多少？”
“只知缥缈出身。”
顾长瑶面对宋伊雯强大的气场，没有一丝怯弱。
宋伊雯似笑非笑，“他年少时，我们曾一起上课，一起下山历练，一起考试修道......你想听听他的故事吗？”
“想！”顾长瑶也许可以从中找到她与风之神的关系，找到命运的答案。
缥缈之境的巨轮缓缓倒转，一切的缘都在这里聚合。
这一天，是叶知风最不平凡的一天，一切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江南细雨天，行人往来匆匆。
寂静的小镇上传来急促的喘息，小男孩抱着白色包裹，脚踩积水，身下粗麻裤子早已浸湿大半。
一架轿子突然从十字路口冒出，男孩紧急刹住脚步，一个重心不稳扑倒在轿子前面。
男孩不顾雨水浸湿衣裤，着急地捡起包裹。
那架红色绸缎修饰的轿子停下，带头的布衣老头不满地喃喃道：“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见着我们南风馆的轿子，竟不懂得让道！”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道歉。
“管伯。”滑质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小角，随行的小丫鬟凑耳倾听后，随即拿着一把油纸伞走向男孩，说道：“我家小姐知你不是有意冲撞，见细雨绵绵，特令我拿伞给你，希望你莫因这场雨水染病。”
男孩怯生生地接过油纸伞，等轿子挪动后才敢抬眼观望。
后来他探听得知，那轿子是七大仙门之首南风馆的专属轿子，而那日坐在轿中、赠予油纸伞的姑娘正是南风馆大小姐。
一扇虫蛀且发霉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嘎吱嘎吱”声响。男孩小心翼翼地放好油纸伞，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
狭小的屋内布满杂草，唯有中央摆放张破旧木桌。男孩把包裹放至桌上，打开确认里面的草药是否沾到雨水。
“知风，回来啦？咳咳......咳咳......”
一位年迈的老奶奶搀扶门框，缓缓走近男孩。
知风擦干额头上的水珠，如视珍宝地捧起草药说道：“奶奶，您先休息，知风这就去给您煎药。”
他眨巴着黑幽幽的大眼，一脸天真无邪地笑着。
破落的厨房漏着雨点，狭小的空间仅容下知风与一个小水缸。知风蹲在地上，把清晨采集的草药放入陶罐内。
“奶奶，今天我遇到一个好人，她借了把伞给我，得找机会还回去。”知风一边对屋外的奶奶说道，一边起身舀水，就在那一瞬间，水面倒映着一张女子的脸。知风吓得跌倒在门口，引来奶奶关心的问候：“知风怎么了？”
“没、没事......”
他拍拍尘土，再一次走近水缸，水面波光粼粼，没有异常。正当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的时候，奶奶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前，笑容慈善说着：“是不是被门槛绊倒啦？厨房昏暗，煲药这种事我来就好......你先去学堂吧。”
知风讨厌上学，并非不喜欢学习，而是不喜欢学堂的人与事，先生瞧不起他，同窗欺负他，在这里，他永远是个贫贱的底层奴隶。
知风一如往常来到学堂，低头打扫地板。
“嘿，你们听说了吗？”
一位身着华衣的男孩兴奋地站在先生的讲台上，其余人皆停下手中动作。
“先生同我讲缥缈之境派人来我们这招收学徒啦，大家抓紧机会表现自己！”
听完“万事通”白宇修的话后，学堂上的学生纷纷整理着装，摆放好书籍，做出一副勤奋向上的姿态。白宇修满意地点点头，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知风，立即嚷嚷道：“喂！你，说的就是你！滚出去，别丢了我们的脸，脏兮兮的！”
袁烨一脚踹开知风手握的扫帚，三两学生一脸嫌弃地抬起弱小的知风往窗口外扔。袁烨隔着窗口，趾高气昂地望着躺在泥地上的知风，冷笑道：“连件像样的丝绸制服都没有，真不明白玉林私塾怎么会收你这样的学生！给我们安静地在外面待着！”
知风点点头，只好委屈地蹲在窗下。
过了一会，只听先生的声音介绍道：“这是缥缈的使者，这些都是我的学生。”
“都在这了吗？”
传来清澈动听的女声。知风好奇地探出双眼观望，那女子束着乌黑马尾，沿着课堂慢悠悠地兜转一圈。缥缈之境与虚空之境齐名，享誉五陆的修仙圣地。但凡有仙门背景的孩童，都能免予考核，直接被缥缈收取。
使者停留在黎野的位置上，黎野合上书本，从容地与之对视。突然，使者右手笔直似剑对着黎野刺去，黎野拱腰躲避，踱步保持距离。袁烨一众目瞪口呆，平日里黎野做事自行一套，与学堂格格不入，他们也从未了解此人。先生紧张地走过来，说道：“使者真是好眼力，这正是玉林轩的小少爷黎野。”
白宇修见他穿扮便知不是普通人，既不靠近也不敢招惹，没想到居然是玉林轩的人，
“不知黎野有没有兴趣跟小姐姐一同往缥缈学习呢？”
啊，真好呢。知风打从心底羡慕，如果能上缥缈学习，就不会有人看不起他、欺负他。可这哪是他奢望得起的事情。
知风一边想着一边打扫后院，打扫完便坐在树下看书。他在学堂的表现并不优秀，只好将勤补拙，努力学习。
微风一吹，绿叶散落在书籍上，知风抬头一看，树上坐着一名少女，少女正好也在看他。
她异于常人的装扮分外吸引人，修长的靴子露出白色的绷带，红色的贴身短裤搭配玄色衣褂，再往上便看到托着脑门的双手捆绑着红色丝带，最后目光落在那张秀美绝俗的脸蛋上。
真漂亮呢。
知风望着那张精致的面孔，她笑起来一定会更好看呢！
不对，好像在哪看到过，一字眉衬以深幽瞳孔，细尖眼角，骨相清正，气质绝伦。
“啊！”
那张脸是水缸上出现的女人！知风害怕地逃离，却撞到袁烨一行人。
袁烨作为玉林镇首富之子，居然没有被缥缈选中，内心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这可好，还被瘟神弄脏了衣服。两个小男孩抓紧知风防止他逃跑，袁烨拿起树旁的扫帚，白宇修见状献计道：“趁使者未走，何不让这小子替我们出气。”
每日午时，先生必定让知风跑腿端饭，他们准备好泻药，让知风混入食物内。今日先生十分开心，特地在后堂宴请黎家家主与缥缈使者。知风颤巍巍地端上每一道饭菜，使者瞥了两眼，先生紧张地解释道：“一个跑堂的，笨手笨脚，还请使者见谅。”
野的母亲与兄长坐落在餐桌前，不约而同地露出嫌弃的神色。使者摇摇头，丝毫不介意知风的笨拙，只是为何他那么害怕呢？
“慢着。”
饭菜上齐后，知风准备退下，使者却叫住他，躲在门外的袁烨等人屏住呼吸，难道被发现了？反正不关他们的事，还是看好戏吧！
知风僵硬地回过身，见使者用筷子检查饭菜，只听她说：“这饭菜......”
知风犹如惊弓之鸟，跪下磕头道：“使者饶命啊，黎大人饶命啊，不、不是我......”
黎野的兄长在镇上为官，拍桌而起，怒斥道：“什么下等东西，竟敢在饭菜做手脚！”
“没、没有，我没有......”
“知风！你竟敢干出这等可耻之事！”先生跟着附言道，担心罪责及身，又说：“这孩子父母本为奴隶，按等级是不该出现在学堂，要不是他奶奶每年辛勤为私塾缴纳多于常人的费用，我绝不会让他在这旁听！”
“他、他们让我放泻药，我我不敢，这在这，我完全没有动过......”知风掏出一包未开封的泻药，黎野拿起泻药，心中有数。
“这饭菜里的不是泻药，是毒药。”使者对着饭菜运行法力，桌上的饭菜立马冒出黑色的烟雾。
知风吓得面色死白，嘴里重复道：“不是我......”
“来人！把这孩子抓起来。”
“黎大人，这毒绝非他所下，常人不可能拥有邪祟之毒，何况他是个奴隶。”使者说道。
先生失望地摇摇头，继续责怪道：“知风，你居然想在这顿饭菜下药，实属可恶，以后不准来私塾，赶紧收好东西回去！”
“这孩子被人逼迫都没有下泻药，说明本性不坏。先生何不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出生决定人生，总之我们玉林私塾是容不下这个人。”
先生主意已决，使者便不再多言。
知风委屈地磕头道：“奶奶为了能让我上学.......辛苦挣钱才换来的学位，求求您，先生求求您，不要让我离开.......我什么都会做，打扫、做饭，只要你让我留下来，我什么都会做.......求您......”
同龄的黎野有所动容，想要起身，却被母亲一手按回座位。
任由知风磕破头皮，也无人说话。
知风最终在同窗的嘲笑中收拾东西离开，不读书，要怎么改变奴隶的命运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缘起缥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