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救世主就是为了手刃爱人吗》迟小稚

16、林氏江山（六）

　　“我们再进宫一趟。”
　　叶知风突然站起身来，引来客栈内无数目光。北堂礼轩打开扇子挡住脸，差点把里面的两只恶鬼抖出来，一边道：“这个时辰，他们已经回黎府了。”
　　“我想了很久，要想实现平等，先要废除奴隶制。唯有陛下能……”
　　“叶知风，我今天才发现，你这小子有点天真。”北堂礼轩小心翼翼地合起扇子，提议道：“抓黎野，还需要智取。我们可以……”
　　“不行，为了靖宜，我们一定要废除奴隶制！”
　　叶知风执拗地坚持道。
　　林靖宜停住手中的筷子，看着他澄澈又坚定的双眼，确实，就算不是为了她，为了天下受难的奴隶，他们也应该支持叶知风。
　　“我赞同知风的提议。”
　　北堂礼轩捂住额头，向宋伊雯投去求救的目光。宋伊雯异常兴奋，连连点头，抓谁她一点都不关心，还能继续玩才是重点。
　　宋伊雯嘴里塞满了肉，勉强挤出一句话：“今天大家都累了，先休息。明天再想办法。”
　　至于另一边的提灯小僧，默默地穿着女装躲在宫内的假山后，避开来来往往的侍卫，内心绝望地呼喊着：我的伙伴都去哪了！
　　是的，笛声停止那一刻，他就迷路了。

　　“伊雯师姐呢？”
　　北堂礼轩数了一下桌前的人数，叶知风与林靖宜吃着小二端进房间的热馒头，左顾右盼，决定放弃寻找宋伊雯。
　　叶知风拿出一张牛皮纸，上面画着皇宫的整体布局，说道：“我打听过了，皇宫西南门是守卫最松散的地方，我们从这里偷偷溜进去。”
　　林靖宜反对道：“我们这样会被黎姚安以擅闯皇宫的罪名。我清晨向侍卫打听到，昨日皇上因私事没有去佛庙，被太后一顿呵斥，今日必定会去佛庙，我们去佛庙求见......”
　　北堂礼打断他们，问道：“你们见到皇上想说什么？求皇上取消奴隶制？”
　　两人认真地点头，北堂礼轩拿出纸笔，仔细分析道：“我简单跟你们分析下，当今朝堂划分为三大势力，分别是以黎姚为首的亲皇中立派，以萧哲王爷为首的皇权保守派，以张中庭丞相为首的皇权改革派。废除奴隶制势必损害贵族利益，皇上自然不会与自家人萧哲王爷对立，做出动摇皇族根基的事情。”
　　“奴隶制与萧哲王爷有什么利益挂钩吗？”
　　林靖宜不明所以，北堂礼轩解释道：“据说......”尽管客栈内没有几个客人，他还是压低声音道：“五陆各地的地下奴隶贩卖场的幕后老板就是萧王爷.......”
　　叶知风想起下雪天的地下奴隶贩卖场，想要杜绝贩卖奴隶这种现象还要从这个萧王爷下手才行。
　　“所以我们可以从张中庭大人下手。”

　　夜深人静的时候，叶知风发觉肚子有点饿，此时的店小二已经歇下，他只好独自到厨房找点吃的，刚好撞见在蒸东西的宋伊雯。他们对视而笑，一起拿出锅里蒸熟的叫花鸡，然后分着吃。
　　“伊雯，我想找个人。”叶知风想起玉林轩地牢下的林盛，他得帮他找人。
　　“哼？”宋伊雯大口大口嚼着鸡腿肉，挤出一点回应。
　　“他叫阿一，是个道士。我想你认识的人比较多......”
　　“阿一？什么阿一？”
　　“他是世间最厉害的道士。”
　　“世间最厉害的道士是我爹爹！你需要帮什么忙尽管说。”宋伊雯拍拍胸脯道。
　　“不是我要找的。林盛你知道是谁吗？”
　　宋伊雯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突然僵住，阿一......

　　宋伊雯一早就瞬间移动到玉林轩门外，却在门外迟迟不进去。回想起昨夜与叶知风的对话，还骗了他自己不认识林盛。她都活了快三百年了，怎么可能不认识大周王朝的最后一个皇帝。
　　既然上天让她知道林盛还活着，她就有责任将沾污缥缈名声的人抹杀掉。

　　“没有？”高堂之上，宋镇溪的声音充满怒气，吓得台阶下的道士瑟瑟发抖，司空星辰赶紧上前缓和氛围，并让所有缥缈的子弟快快退下。
　　“确定所有缥缈的子弟都通过天河瀑布？”宁念泠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天所有缥缈子弟都陆续前往天河瀑布，天河瀑布的水不可能感应不到魔欲。
　　“除了下山的叶知风一行人，还有在历劫渡仙的几个弟子，其他全部通过了瀑布。”
　　司空星辰呈上经受天河瀑布的弟子名单，宋镇溪没有接过名单，他向来信得过他的能力。连天河瀑布都无法感应出魔欲，怕是诸恶这等级别的狱都大人物了。
　　宁念泠走近发怒的宋镇溪，提议道：“我们何不趁此次虚空缥缈盛宴，邀请七大仙门的名士，一同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切磋比试。七大仙门与虚空的子弟可以任选我们缥缈子弟进行切磋。”
　　“你想说众目睽睽之下，必然能看出比试的端倪？但又怎么保证狱都潜伏在缥缈的卧底能被抓出来？”
　　“七大仙门中的浮生阁有件神器，可探测出人魔神的具体实力，我们只安排可动摇结界能力的子弟接受挑战。”
　　宋镇溪知道他说的是神器“利”，人妖魔在神器面前，所有身份和实力都能具现。他丢个眼神给司空星辰，司空星辰立刻接收到信息，退下去联系浮生阁子弟。
　　九阳宫内只剩宋镇溪、宁念泠和俞长老，俞长老问道：“利的覆盖范围之广，乃至缥缈上下，不怕叶秋歌的身份败露？”
　　“我带她上九重天一段时间。”宁念泠眯着细长的眼，似笑非笑。

　　天河瀑布之上有个悬空的木亭子，凉风拂过，带着潮湿的滋润。陆婉生坐在亭子边观望瀑布之下还在收拾残局的缥缈子弟，她换上缥缈的制服，与上次的红衣截然不同，素雅中又带着一丝不食烟火的气质。
　　扎着显眼的牛角辫的矮个子少女带着苏绎、苏泽两兄弟上来，似有一番问话。
　　苏绎、苏泽一齐行礼称道：“见过师姐。”
　　陆婉生赶紧起身阻止他们行礼，说道：“我虽在辈分上是师姐，可按入缥缈的时间，你们才算是前辈。”
　　“师姐过誉了，我们这些都是打杂的小弟。”苏泽说道。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修仙世代，消息灵通的人算得上一号出色的人物。婉生对二位十分敬佩。”
　　陆婉生言语之中流露出崇敬，苏绎与苏泽按耐住心中的喜悦，苏泽问道：“师姐可认识叶知风？”
　　还未待陆婉生回答，锦年抢答道：“啊，你说那个瘦不拉几的小子啊。小姐，就是上次那个那个......”
　　锦年一边说一边模仿叶知风走路的样子和神态，逗得苏绎、苏泽捧腹大笑，着实模仿到精髓了！
　　“记得，挺精神的少年。可是婉生的故人？”
　　看陆婉生的神情就知道叶知风肯定还没有还伞，还是等他自己解释一伞之恩吧。苏绎摇摇头，进入正题问道：“师姐叫我们兄弟二人，可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我家小姐想知道宗主为何对待狱都潜伏缥缈之事，如此大动肝火。作为缥缈的宗主，理应是出了名沉着稳重，可是在处理抓卧底这事上，三番四次动怒。这背后是有什么故事么？”
　　苏绎与苏泽相互对视一眼，由苏绎说道：“别说师姐不知道，整座缥缈知情的弟子至少得有三百年资历。”
　　“哎呀，我知道你们是知情的！快说啦。”锦年这人就是耐不住性子，着急地催促道。
　　“锦年姑娘莫急，此事我们兄弟也只晓得大概，事件的真实性还未曾证实过。”苏绎示意苏泽四周把风，防止有其他人靠近亭子，所幸天河瀑布周围都是无法用心眼窥测。
　　“狱都潜入缥缈已不是第一次，上一次潜入，宗主还不是三代宗主。二代宗主临近历劫之期，仙力有所损，缥缈的结界因而变得薄弱。在当时，狱都最强的妖魔名曰崇申，趁机暗伏缥缈，策划一场前所未有屠道之战。宗主的妻子段氏发现了端倪，与崇申于无尽崖一战，不敌，受到崇申的挟持。崇申的实力接近诸恶，段氏恐此时缥缈遭狱都入侵的丑闻败露，当着众多老前辈，包括三代宗主、伊夜师兄的面前，抱着崇申跳下永无止境的无尽崖。”
　　锦年倒吸一口凉气，问道：“无尽崖有何厉害之处？”
　　“无尽崖在玄灵宫之上，九阳宫之下，没有人知道无尽崖底下有多深，据说没有尽头，一旦坠落无尽崖，便终生处于跌落状态，再无机会回到地面。也有人说崖底的尽头是地心，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坠落，最终会被地心之火燃尽，总之与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陆婉生稍稍松开了手中抓紧的丝绢，感叹道：“宗主原是长情之人。”
　　“长情是自然，宗主之后再未娶妻，缥缈也无人敢议论此事。”苏绎补充道。
　　“那这二代宗主又去了何处？”锦年总是收不住自己的口，心里的疑问便从嘴里蹦出来。
　　苏泽与苏绎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的对视远远比上一次还要来的意味深长。

　　叶知风一行人被拦在王府大门外，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念宋伊雯，她一定有办法见到张中庭大人。
　　北堂礼轩的大脑快速运转着，最后拿出随身带的纸和笔，默默画起山水画。叶知风凑过去看，没看出个究竟；林靖宜凑过去看，惊讶地张着嘴。北堂礼轩没等她开口，便拿起画好的纸张拿给守门的侍卫。侍卫与他们大眼瞪小眼了一早上，竟产生了点革命友谊来，二话不说就去帮他们传递信物了。
　　好官之下必用好人，北堂礼轩投去欣赏的目光，找张中庭准没错。
　　“你是公孙浅？”林靖宜问道。
　　叶知风听过这个名字，公孙浅是当今天下最有名望的水墨画家，但是至今已无人记得他的样貌，据说当年公孙浅觐见卿正皇帝的时候，被卿禾公主相中，为逃避赐婚，公孙浅自此隐姓埋名于五陆。
　　北堂礼轩得意地挥挥自己的纸扇，公孙浅不应该这么年轻，但是那幅画又与真迹别无二般，林靖宜由此推测，北堂礼轩定是某个喜好书画的贵族皇子。
　　果然，侍卫很快打开大门，毕恭毕敬地邀请他们三人进内，叶知风入内发现堂堂丞相的府邸如此朴素，跟金碧堂皇的玉林轩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们走了十几步子就到了院子，一个素雅整洁的白发老头正细细观摩手中的水墨画。他们礼貌性地鞠躬表示敬意，道士与和尚在五陆上的任何一个国度都可以免去繁琐的跪拜礼节。
　　“这画出自谁手？”他一边问一边把石桌上的真迹铺开，真迹上盖有公孙浅的印章。
　　“在下北堂礼轩，此画出自我手。”
　　“老夫有幸见过公孙先生，估摸着如今也快三、四十岁了。年轻人可是其亲传子弟？”
　　“公孙浅是在下的小娘。”北堂礼轩轻描淡抹，叶知风和林靖宜很是惊讶，那个闻名天下的书画家竟是女儿身？
　　张中庭丞相似乎没有那么吃惊，淡淡说道：“也是也是，世间哪有如此貌美的男子。”
　　北堂礼轩想了想了，还是有的，比如宁念泠这个美得像妖孽一般的缥缈大人物。
　　“公孙公子曾将此幅‘山河醉’赠与老夫，出于赏识之情，老夫愿意帮你们的忙，只是不知是否在老夫的能力范围内。”
　　“我们想让皇帝废除奴隶制。”
　　北堂礼轩面对多朝元老丝毫不露惧色，张中庭眼角似乎闪着亮光，这些年来他一直孤军作战，劝谏了三代皇帝废除奴隶制，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的他突然又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希望。
　　张中庭的欣慰之色又慢慢消失，叹了口气道：“换作先帝至少还会听得进老夫说几句，当今陛下......恐怕都不想见老夫。”
　　“所以你就要放弃了吗？”
　　叶知风问道，北堂礼轩急忙捂住叶知风的嘴怕他说错话。张中庭楞了一下，想起了自己当官的理由，初次踏上朝堂想为百姓谋取福利的雄心似乎再次燃动。他迟疑了一会儿，命人拿上笔墨，站立石桌前，久久未动。
　　他们只敢静静在一旁观望，丞相内心一定也有所挣扎，卿正皇帝在的时候还能镇得住萧哲王爷，卿乾皇帝年纪轻轻又贪玩，哪里敢得罪萧哲王爷，张中庭此次进谏必然要做出冒着灭顶之灾的风险。
　　片刻之后，张中庭微皱的右手大笔一挥，行云流水间写完一封长长的谏言表。他活了七十多年，大可以多等几年，两脚一伸，世间什么苦难皆与他无关。可是现在有三位年轻气盛的道士告诉他，只有他才有机会废除奴隶制，他怎么自私地挥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