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林氏江山（一） 艳阳高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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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下的庆阳镇出奇的热闹，街道两侧早已出现形形色色的商贩，行人熙熙攘攘，如夜晚般逛着闹市。
一名异域装扮的少女穿过拥挤的人群，紧跟其后的小男孩抓紧她的衣角，生怕被人群冲散。
叶秋歌记忆里的庆阳镇，紧挨帝都，背靠丽阳江，是文人政客谈论风雅的首选胜地，如今竟寻了半天才勉强找着一间客栈。这间客栈门面虽大，有二层楼，但往里走，肉眼可见的客人不过三两桌。
店小二见着他们分外热情，邀他们坐到有客人的几桌旁边，然后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光滑发亮的桌面。
“先上两道好菜，要一间客房，我们今夜在这儿休息。”
叶秋歌见客栈内布局简单干净，桌椅摆放整齐，沿着右侧的木梯子上去便是二楼的住房，装潢算得上上等，却如此冷清。
“姑娘不知，庆阳镇少有外人来，住房生意惨淡。我们只能靠着一些饮食熟客勉强经营。”
店小二说完放下茶壶，往后厨走去。
知风懂事地给叶秋歌倒水，讲话的声音在安静的客栈内显得十分清晰。叶秋歌发现知风说完话，店内的客人纷纷朝这边看来。终于有一名稍微粗壮的男子走过来，他轻声问道：“听这个小兄弟的口音，可是玉林人士？”
知风点点头，躲在叶秋歌身后。其余客人小声议论，店小二见此景以为起了什么争执，急忙跑过来。壮汉解释道：“小兄弟别怕，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好生过来劝你们，夜晚锁好房门，切忌出行。”
壮汉说完，便与其余客人结账离去。
店小二恍然大悟，说道：“二位客官年纪尚浅，定是不了解庆阳镇。庆阳镇原叫青阳镇，后来晚间游荡的野鬼多了，便无人再敢出门，即便是节庆也无人敢在夜晚出门，久而久之便成了只有白天的庆阳镇。”
难怪刚过午时庆阳镇的街道就如此热闹。叶秋歌让知风坐回位置上，问道：“游荡的可是恶鬼？这又与玉林人士有何干系？”
店小二神神秘秘地眺望门外，低声道：“这鬼倒是好鬼，时有孩童为睹百鬼游行，夜里便壮着胆偷偷出门，从未有人遇害。有个胆大的孩童曾与一野鬼对话，他们扬言只杀玉林人士。”
店内虽布满亮眼的光线，却让知风感到阴风阵阵，他又躲到叶秋歌身后，哆嗦地问道：“为、为何是玉林人士呢？”
店小二再次压低嗓音，凑近道：“听老一辈的人说，青阳镇前靠帝都，背临丽阳江，林氏江山倒台时，林氏上下三百多条人命无辜枉死，这青阳镇被当作乱葬岗。一度成为死城。后来，亏得丽阳江的水，青阳镇才活了过来。”
知风数着小手指，历史上的周朝距今也有两百多年了吧。
“林氏落到族灭的下场，不得不提当时玉林轩的掌门人黎氏。玉林轩本是修仙大门派，实力在七大仙门中数一数二。而黎氏手握周文王把柄，助卿氏夺取皇位，之后黎氏步入仕途，代代为官，不再潜心修仙，以致玉林轩的地位在修仙界内越来越低。黎氏顾虑到后代子孙的修为，怕遭到林氏冤魂复仇，便把林氏葬在青阳镇上，又设下符咒，令他们的魂魄永不得离开此地。”
“总之天色一黑，你们就锁好门窗，千万，千万不要出去。”
知风抱着棉被，脑海不断重复店小二最后的告诫。他望着正前方的桌子上的蜡烛，烛火悠悠上扬，把狭小的房间照得火红。
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呀?该不会出了什么事?
知风久久等不到叶秋歌，竟心生勇气，抓起烛火往客房外走去。
知风的内心怕得要死，蹑手蹑脚地迈着步子。刚刚还火红发亮的烛火在空旷的客栈内只剩一小片微弱的光。
二楼的过道无人，楼梯无人，一楼的桌椅无人，柜台无人，后厨也无人。
出、出、出去?
这个想法出现在知风的脑海里都能因害怕打结。他贴着客栈的木门，店内的寂静衬出外面风声的强劲，那一声声的呼啸，穿过无人的街道，像是在寻找什么。
知风终于鼓起勇气，开了一条门缝，悄悄地把自己挤出去。他举起蜡烛，左右观望，月光很亮，亮得烛火都稍逊一色。哪有什么游魂野鬼嘛。明亮给了他足够的勇气，他穿一条条空荡荡的街道，寻找着叶秋歌的身影。
走到第三条街道的时候，他看见有个小孩蹲在一个摊位前面，估摸着这是小二说的夜间壮胆的孩童。知风拍拍小孩的背部，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孩背对着他，慢慢地扭过头来，发出咔咔声响，在泠泠的月光的照射下，小孩的脸铁青得可怕，白色的眼眶流着红色的液体。
吓得知风大叫一声，连连倒退，却撞到身后的一个人，回头一看，不是一个人，是一群青色面孔的人，有的浑身是血，有的捧着自己断掉的肢体，还有的连脑袋都没有。
知风的大脑已经不容思考，从四面八方飘来各种各样的“鬼”。没错，他确定这些就是游魂野鬼。
“玉林人士，不得好死……”
“黎氏害我一族，玉林一命偿一命……”
他们彼此共鸣，发出各种声讨。
知风的脖子被一长发鬼掐住，一阵冰冷，冰冷到灼热的痛感从脖子蔓延全身。他努力挣扎，无助的双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野鬼的肢肤。
要死了吗？
我还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我还没有见到姐姐最后一面……
今晚的月光真亮……
知风痛苦地闭上双眼，已然与空气隔绝。姐姐你在哪里?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我还没来得及报答……死后愿我化作游魂，时刻守在你身旁……能护着你就好了……
“知风。”
姐姐的声音……
知风睁开眼，原本团团围住他的野鬼突然腾出一条路，叶秋歌从那条路口嗖一下到知风面前。她的手掌对着长发鬼轻轻一推，那鬼立即被弹出圈圈外。
“咳咳……咳咳……姐、姐姐……”
知风艰难地呼吸着，看见野鬼们又围了过来，急忙抓紧叶秋歌。
“知风别怕。跟着我走。”
叶秋歌带着知风往客栈方向走，游魂野鬼只敢追随，不敢靠近。
“这是我们与玉林轩的仇恨，请这位姑娘不要插手。我们不想伤害无辜。”
一位走在最前面的年迈无手鬼说道。
“他长在玉林，非玉林人士，是在下叶秋歌的弟弟。如若各位不信，动手便是。”
叶秋歌言语冰冷，带着知风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野鬼发出撕裂般的嚎叫，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如野兽般凶猛。
宽敞的街道上洒满月光，知风如履薄冰，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那条路好长好长，仿佛没有尽头。
等冷静下来后，知风已经回到客房，而紧锁的门窗从外传来剧烈的拍打声，敲击着知风脆弱的内心。他蜷缩在床上，清楚地听见百鬼夜嚎中不停地重复喊道：“黎氏杀我族人，子子孙孙永沦无间地狱！”
叶秋歌坐在床边，握着知风的小手，说道:“别怕。我在这。”
知风咬着嘴唇，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颤抖，泪珠大硕地往脸颊两边掉。
“姐姐，知风害怕……知风真的很懦弱……”
知风泪眼汪汪，眸子映着摇曳的烛火，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让人心疼不已。叶秋歌用衣袖擦干他脸颊上的泪水后，铺平棉被，让他准备睡觉。可是外面那么吵，又怎么可能睡得下。她缓缓说道：“姐姐是知风的利刃，是知风的盾，只要姐姐在，谁都无法伤害知风。”
“只是他们生前醇厚善良，死后也未曾害过一人，我自是不会叫他们魂飞魄散。”
“奶奶说过，知风幼时常常梦靥不敢入眠，只要奶奶唱歌，那一夜，知风便会睡得香甜。”
房间内回荡着叶秋歌细微的声音，知风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悸怕便少了几分。姐姐的声音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我从前并不喜欢唱歌，也不知自己哼起曲儿像不像样。希望知风听着也能入睡。”
叶秋歌真的哼起童谣，知风很是感动，尽管唱的歌......肯定不是童谣，可能是一首跑了很多很多调的童谣......所幸声音好听，给这首歌挽回了最后一点尊严。
那一夜，叶秋歌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多到知风忘了门窗外野鬼的咆哮，忘了就在刚刚差点命丧黄泉，忘了自己曾是个孤独的孩子。他只记得弯弯明月下，叶秋歌护在他身前的身影，如同白月光般皎洁温暖。
离开飘渺之境已经第三天，叶知风和林靖宜及北堂礼轩三人分别在上空御剑飞行。知风眼见快抵达目的地，回想起下山前宋伊雯得意地宣扬自己曾在黎野的饭菜上放了自己养的飞萤，只要运法就能感知飞萤所在，然后她又千叮万嘱道：“按黎野前行的方向......目的应该是玉林镇。距离较远，我只能带着提灯一人分两次使用瞬时移动。我们会先到达玉林，你......们要快点跟上啊。”
叶知风的思慕认了主儿，如叶秋歌说的那般，只要剑有灵，灵认主，御剑飞行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叶知风踏剑飞行，为林靖宜和北堂礼轩带路，历时三天，终于抵达玉林镇上空。
叶知风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玉林镇，呈环形状布局，因处处植有绿林，从上空望下，如同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玉佩。估摸也是玉林镇命名的由来吧。
玉林镇地处东炎大陆中部邱林地带，以玉林轩为中心，呈环形分布着一种翠绿的竹林，这种翠竹成为当地身份地位的一种象征，越到外环种植得越少。
叶知风一行人降落到城墙上，放眼望去，牌坊四周种满翠竹，可见这几年玉林镇的发展十分快速。
穿过巨大的牌坊，长长的街道两边耸立的房屋仍跟离开时一样。他们来到与宋伊雯相约的戏味客栈，却见不着二人身影。林靖宜询问店小二一番，店小二才拿出信封道：“那姑娘与小和尚前天离开，说若有穿着道士服的二男一女前来，务必把这封信交给他们。”
叶知风打开信封，信纸上只有三个字，墨水因泡过水而散开。店小二连连道歉道：“抱歉抱歉，昨日我倒水时不小心洒到上面，我已经及时晾干了......”
“你打开信封时有看清这上面写的什么吗？”林靖宜问道。
“我、我我不识字呀，客官。”店小二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太阳，中间有一横，道：“我只记得有这个。”
有日这个偏旁部首的城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断了思路的叶知风决定先回家探望奶奶，林靖宜和北堂礼轩就这样跟着他从闹区走向贫民窟。贫民窟的行人灰头土脸，直勾勾地盯着来访者。林靖宜和北堂礼轩看着这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人，有些毛骨悚然，不敢相信这世上竟还有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家庭。
叶知风推开那扇发霉的木门，他的奶奶正坐在椅子上打盹，气色看红润，没有瘦，有好好吃饭就好。北堂礼轩拍掉浅色道士服上沾染的尘土，奶奶听到动静睁开眼睛，露出慈祥的微笑。
“奶、奶奶！”
知风的声音颤抖，蹲在奶奶身旁，奶奶吃惊地抚摸知风的脸颊，那个豆丁大的知风现在已经这么高大了。
“怎么那么早就下山了，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奶奶温柔地问道。知风摇摇头道：“知风有听话好好学习，这次是接了任务下山，完成后就回去。这是我同门师兄弟，礼轩、靖宜。”
奶奶端出一篮子新鲜果子，热情地招待知风的朋友，又轻声问道：“秋歌没有来吗？”
“师姐......”
“她以前每个月都会给我送来仙药和新鲜食材，最近不来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奶奶不必担心，师姐只是有任务在身。”
“那姑娘，我怪喜欢的。”奶奶喃喃道。
回归主线，知风问道：“奶奶可有听闻黎野回玉林轩？”
“是有这么回事。但是黎家上个月便举家迁往帝都，准备月末为成景帝贺寿。黎野听说后，应该去找他们了。”
“日的意思会不会说的就是太阳。所以黎野可能去了帝都？”北堂礼轩为自己得出的结论沾沾自喜，他笃定宋伊雯文化水平不高，肯定不知道帝都全称叫什么，干脆画了个太阳。
“现在的线索也只有这个了。我们立即前往朝阳城。”
林靖宜起身对着奶奶鞠躬道别。叶知风沉思过后，说道：“你们先出发，我去玉林轩确认一下，黎野会否还藏身其中。”
“嗯，分头行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林氏江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