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尾唯

4、徐嘉楠

　　我其实差一点就要咬上去了，徐嘉楠的要求对我而言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但我也知道她在这深更半夜来找我是为了考验我是选择做一条听话的狗还是一条会咬人的狗，无论是哪一种选择，我相信她都会把我套得死死的。
　　之前做过的一些梦境里，我的确咬了徐嘉楠，那种快乐甚至会让我惊醒。不过我想要的并不是把徐嘉楠撕碎放到我嘴里，我要的是把我交到徐嘉楠手上。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把我自己锻炼成徐嘉楠的忠犬，徐嘉楠的侍卫，并且亲手交上我的项圈。
　　所以面对徐嘉楠同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拒绝了。
　　徐嘉楠看上去并不意外，她也没走反而进了我的房间。她自己滑动着轮椅进来，轮胎滚过地面的声音敲在我的耳边和我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我莫名地舔了舔我的犬牙，我左侧的犬牙有些痒痒的。
　　从我的高度往下看，看到的就是少女毫无防备的雪颈，那上面有隐隐的青色血管印记薄弱地在呐喊生命的存在。如果我愿意，这一刻我可以咬上去。
　　徐嘉楠应该也乐得看见我发疯的样子，但我首先要做的是不做伤害主人的事，哪怕是主人的要求。那些渴望暂且收起来，在未来的某一天徐嘉楠一定还会提起。
　　我要徐嘉楠心甘情愿的接受我。
　　一个完完整整的我。
　　一个只为了她存在的我。

　　徐嘉楠把轮椅推到我的床边，她的目光看向了我仓促起身还没收起的玻璃瓶。看着看着，她就笑了，那笑声清浅，如果不是夜里安静几乎轻不可闻。
　　“今天我要在这里睡。”她说。
　　这次我没有权利拒绝，我听话地把她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到床上。我搂在怀里的少女的躯体是那么单薄和脆弱，我感觉只要我稍稍用力，她就会像玻璃一样碎在这里。
　　我给徐嘉楠盖上被子，没有问我要去哪里。
　　徐嘉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是刚才徐嘉楠教给我的第一堂课，如何做一条合格的忠犬。
　　她迟迟没闭上眼睛，双眸依旧无神地睁着。
　　窗外的月光轻轻洒洒，只照着徐嘉楠的脸显得更加惨白，像一个深夜索魂的女鬼。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徐嘉楠好看极了。
　　“你看见了吗？”徐嘉楠问我。
　　“什么？”我蹲坐在床边用一只手肘撑着床沿防止徐嘉楠掉下来。
　　“那个游泳池。”她侧过头看向我，顺便用手抓住了我的手。
　　我想起先前看到的那个停用的泳池，只说看见了没做任何评价。
　　徐嘉楠好像也不是想和我聊天，她只是想说说话，她自己自顾自地在那里说着全然不顾我的反应。
　　“那个游泳池是我的。”
　　“我晓得。”
　　“除了我没人可以去游泳的。”
　　“我可以去吗？”
　　“你会游泳吗？”
　　“可以会。”
　　“啊，那下次我带你去吧。”
　　“好。”
　　……
　　我们没头没尾地聊了一夜，结果是谁也没睡。
　　早上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徐嘉楠让我抱她回房间。我又一次抱了徐嘉楠，这一次的徐嘉楠好像有了些温度，不像昨天夜里那样冰冷。
　　可能是我的床铺比较暖和吧。
　　徐嘉楠的房间和我想象的不同，她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桌子什么也没有。偌大的空间只摆放着一张欧式铁艺床，上面铺着一看就很软和的被褥；还有一张陈旧的木制书桌，上面摆放着零零散散的书籍和一本画册。
　　我把徐嘉楠放在床上，然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站在她的身旁一动不动。
　　她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盯着我，眼下有些青黑。
　　“去把画册拿过来。”
　　闻言，我去拿了书桌上的画册递给她。
　　她没接，用那双纤细的手推着画册到了我的怀里。
　　“你要继续画画。”她看着我又好像没在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分明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却看出了一点鼓励的意思。
　　“我可以画你吗？”我问她。
　　徐嘉楠微微蹙起了眉头，她把手放下掖在自己的耳后。
　　“你当然只能画我。”
　　我没想过遇见徐嘉楠后还能正大光明地画她，这是天大的喜事，这是徐嘉楠予我的授权仪式，就在这个还不见亮的早晨。
　　“好的小姐。”我尽力控制住了我微笑的弧度，不至于让我看上去很癫狂。
　　徐嘉楠笑了，她招手叫我过去她身侧。我蹲下去靠近她，她勾着脑袋在我的耳边吐了一口气，然后说：“不用叫我小姐。”
　　我说：“那怎么叫你？”
　　她说：“就叫我徐嘉楠。”
　　徐嘉楠，徐嘉楠。这个名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听上去很是冷淡，但她对我说话的语气又极尽温柔，我挑眉转了头，我的脸颊擦过她的嘴角。
　　她笑得更开怀了点。
　　这一分钟，我突然很想变成大人。
　　哪怕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成人，这样的话我一定会毫不顾忌地咬上她的嘴角，冒着被她除名的巨额风险。
　　徐嘉楠睡着了。
　　我从她的房间走出去，就遇见了关尧和徐峰。他们神情复杂地看着我，然后把我房间里属于徐嘉楠的轮椅搬了出来。
　　我知道，我该开始训练了。
　　在这场训练中，我必须尽全力才不会被淘汰。淘汰我的人不会是徐嘉楠，而是其他人。在徐嘉楠之外的人看来，也许我们就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或许萍水相逢但相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绝不能让我这样别有用心的人靠近徐嘉楠半步。
　　可是徐嘉楠她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务必牢牢抓住。
　　关尧教给我所有关于徐嘉楠的一切，从书本到实践。走出那个笔记本描述的徐嘉楠，我在这间庞大的家宅里看见了真实的徐嘉楠。从关尧给她准备三餐一步一步变成了我亲手准备，从关尧为她搭配衣服逐渐变成了我听她指挥，从关尧为她记录每天的日程变成了我每天标记……关尧正在被我取代却浑然不知或是她根本不在乎。
　　可能关尧潜意识里觉得我待不长久，直到徐嘉楠将她撵走的那一天，她才发现徐嘉楠身边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时至今日，想起她的那副错愕表情，我还是会感到愉悦。
　　我从徐峰身上学走了所有保护徐嘉楠的手段，还有一切防护徐嘉楠出意外的各种应急方案，纵使我已经可以取代徐峰，他还是没被赶走。我常常怀疑是我还不够努力，毕竟只是一个月的学习我能学会徐嘉楠的生活却不能熟练地使用保护徐嘉楠的手段。
　　是的，我在徐家已经待满了一个月。
　　这个月里我的父母没有与我联系，我也没有想起他们，我还是如同过去一般冷情冷意。
　　我马上可以和徐嘉楠一起去上学了。
　　我不知道在那里我会遭遇什么，但我不会惧怕一个有徐嘉楠在的地方。
　　毕竟，我已经将三分之一的我自己交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