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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扰扰钟陵市,无穷不醉人 我和阿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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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像我猜的,到家了,阿柿也就忘记太阳为什么会动的问题。虽然我可以少打一些字也挺高兴的,但是其实还是很开心阿柿能问我问题。我总是弄不明白大家的想法,我是个哑巴的事实好像作为证据,让他们推导出了我是个智障的结论。所以他们以怜悯,高我几等的姿态俯视我,认为只有经过无数次事无巨细的指导我才能勉强学会做一件事情。收桌子就是这样,王女士整整花了一个月才相信我确实能把桌子折叠起来,而事实是我第一遍就成功了。但是阿柿和他们不一样,她能不带滤镜地陪在我身边,做保护姐姐的妹妹。
暑假就快结束,村子里的蝉鸣也越来越难找了。我和阿柿还是和往常一样去立方公园,除了那片还未开发的陡峭的林子,我们都已经逛遍了。今天我和阿柿爬上了南山的山顶,准备从顶上来一场冲破比赛,谁先从山顶冲到山下谁就赢。我先让阿柿冲了十秒才出发,但是我没用多久就追上来了,阿柿一边大叫:姐姐你慢点,一边大笑着转身往陡峭的方向逃,我跟着她跑去。突然听见阿柿大叫了一声,我看着阿柿顺着山路滚了下去。我急得想大喊,但是我没有声音而且环顾四周都没有人,我立马就抓着树干也跟着下去了,可是坡度实在太陡,我不小心也滑了下去,感觉到了树枝和地上的小石头划着皮肤的疼痛感。但是这坡度不像我想的那样长,没滚多久我们就停在一个小平台上了。我赶紧起来看看阿柿身上有没有受伤——不幸中的万幸就是除了手上和腿上的皮外伤外,并没有受伤。阿柿被刚才的意外吓哭了,我摸了摸她的头,拿出本子写上:阿柿最乖啦,我们一定可以一起回家的!
等阿柿慢慢平静下来,我才看见平台旁边好像有一个小小的洞穴,外面被铺上了一些树枝,像是有人故意要隐藏这个洞穴的存在似的。我原本想隐瞒这个洞穴存在的,免得被阿柿发现更加惊恐。不料她也发现了洞穴里透出的微光。阿柿指着洞穴说:“姐姐,这里好像有一个洞口,我们要不要回去告诉妈妈来啊?”
虽然听起来比我们两个自己进去要安全得多,但是想到王女士那副喋喋不休的样子就把我给劝退了。于是我写道:“我们自己进去冒险不是更勇敢吗?就当这是勇者的秘密好不好?”阿柿看到了有些兴奋地喊了一声:“好!”
慢慢起身后,我们从地上拾了两根比较结实的木棍拨开了盖在洞口上的树枝,山洞看起来有些黑,只有洞穴深处传出来一些幽幽的绿光。阿柿抓紧了我的衣角,我们两个人的紧张、刺激以及害怕像是震颤了山洞,慢慢地,感觉洞穴也变得更加漆黑,中间透出的幽绿的光显得更加诱人。阿柿抓住衣角的手握得更紧了。
鼓起很大的勇气,我们才迈出步伐向着光的方向走去。经过长久的挪动,中间的光源慢慢变得清晰。阿柿大喊一声:“姐姐,看!这有块会发光的大石头!”我点点头,那幽绿的光就是从这块石头里透出来的。阿柿和我慢慢走进这块大石头,或者更确切地说,这像是一块石碑。阿柿和我都被这块发着绿光的石头迷住了——顺着石碑向上看,上面有一个形状像蝉的印记。我心想,这不是和......阿柿也发现了,兴奋喊到:“姐姐,这和你手臂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是啊,和我手臂上的胎记一样,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什么神奇的联系呢?毕竟我可是因为这个胎记受了不少嘲笑。小时候大家因为我手臂上的胎记像蝉就把蝉当作我的代号,在我面前捕蝉,再一脸笑嘻嘻地,变着花样杀死这些蝉。因为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关闭我的耳朵,我只能听任那些尖酸刻薄、肮脏龌龊的词句进入我的耳朵,并将它们驱逐出我的大脑。我每次都会低头捡起蝉的尸体,并把他们埋在家后院的竹林里。这种对于人们来说很奇怪的行为似乎就是他们认为我智力低下的证据......
“喂,你们怎么进来的!”山洞里猝不及防传出的声音把我和阿柿都惊吓倒在地上。声音的主人慢慢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白色的上衣,苍白的皮肤上透着绿色的光,就像一具漂浮在空中的僵尸。阿柿紧紧闭上了眼睛,抱着了我,我也抱紧了阿柿不敢松手。等他慢慢走了出来,才发现原来他是穿着黑色的裤子,裤子和背景融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没有腿一样。这个男孩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十二三岁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瘦削,手里也和我们一样握着一根树干。
他又开口了一句:“你们怎么进来的!”这次听起来,语气放松了很多。
阿柿说:“我们不小心从山上滑下来掉在外面的平台上了。发现这个被藏起来的山洞就想进来探险。”
他好像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又说了一句:“天黑了,我送你们下山,快回家去!”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才发现山洞里面原来是有一道楼梯的,可是慢慢走着却发现楼梯不止一道,弯弯绕绕得,像是迷宫。最后我们从一道不仔细看根本辨认不出的暗门出去,那里离公园修的路还有一段路程,男孩留下一句:“别告诉其他人!这很重要!”就折回了。
我和阿柿都还惊魂未定,不过因为天色变晚,也加紧步伐走回大道去了。只是身上的伤回去确实不好解释。估计又离不开王女士的说教和毒打了。
我拉着阿柿的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刚才山洞的方向,阿柿听话地点了点头,还和我拉钩承诺。我们趁着最后的太阳光,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阿柿说是她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我是为了救她才也摔伤的。但是果真王女士不会听这套解释,认为是我没有照顾好妹妹,才让阿柿摔下楼梯去。还说我摔伤了倒是不要紧,要是阿柿也摔破相了嫁不出去就把我给卖了。呵,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要卖女儿呢!我不吭声的反抗只会更加激怒她,所以她越说越来劲,起身从外面折了一段荆棘就往我身上打过来。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皮破了,我大概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知道王女士总有打累的时候,打累了,她也就停了。
今天晚上我思绪万千,白天见到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震惊了。想来阿柿也是,我们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了许久,才入睡。
从那天起的晚上,我总是在做梦,梦见从前最喜欢的夏夜还有爷爷,但是梦总是断断续续地,像碎片一样,一片一片在夜晚散落在我的思绪里。
早上起来,爷爷扛起锄头带我到后面的小树林里挖了两个坑,一大一小,然后蹲下开始清肠运动,结束后再把土埋回去。
晚饭桌上,爷爷往我的小杯子里倒满了啤酒,我们干着杯,再听他说一声:扰扰钟陵市,无穷不醉人!
爷爷坐在靠椅上翘起二郎腿扇他的大蒲扇,看着天上的奶奶。用虔诚平静的声音说道:“以月亮为原点,天空和东边为正方向,肉眼1厘米为单位长度,坐标为(3,4)的地方就是你家奶奶,以后,也去那里找我。”
都是些过去的琐事,最近却常常入梦,好像在提醒我记起什么东西似的。梦境碎片渐渐拼成一副完整的记忆图画:
我是从爷爷这儿听到的关于奶奶的事情:奶奶出生的那个夏天,聆吴镇的雨连着下了一个月没有停过,直到奶奶出生的那天才放晴。奶奶家里人都认为这是个好征兆,给奶奶起名为阳。可是,没过几天一场雷灾把奶奶家房子点着了,最后是奶奶的母亲拼命把奶奶救了出来,自己却因为伤势过重去世了,家里其他人也同样没有扛过来。太爷爷看奶奶才刚出生,也怪可怜的,就收养了她,算是吴家的童养媳。爷爷奶奶就是这样一起长大的。爷爷说,有一天,奶奶突然很严肃地说:“我要教你唱一首歌,未来,你要负责把这首歌传给家里手臂上有火苗形胎记的孩子。”
我记得那一天,爷爷说,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也是时候把这首歌传给我了。像是点穴似的,爷爷通过他手心的温度,解开了我声音的封印。原来我出生时爷爷就发现了我手臂上的火苗胎记,于是他按照奶奶的嘱咐,封印了我的声音,让大家都相信我是个从小就没办法说话的哑巴。很奇怪,我好像早就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我似乎有种神秘的预感,那天我将接到我生命的启示。那首歌有着神秘的曲调,歌词发音像是我们从来没有接触到的外语。可是一当吟唱,我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知道,这就是我的使命所在了。爷爷还教会我怎样封印和打开自己的声音,我知道这是我和爷爷还有住在(3,4)的奶奶之间的秘密,不会轻易打破它的。
那个夏天,爷爷交代完这首歌,就拉着我的手和我说了许多话。有他和奶奶小时候发生的好玩的事情,有我爸爸小时候的调皮捣蛋,还跟我说王女士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我的亲生妈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就离世了,爸爸当年浪荡,没有喜欢我亲生妈妈,我也不过是个意外,现在妈妈走了,他借这个机会,第二年就娶了王女士,王女士虽然不待见我,但是相比童话故事里的后妈真的好太多了。爷爷跟我说希望我以后还当她是我的妈妈,不要让他们发现是爷爷把真相告诉我的,大家已经达成共识要一辈子瞒着我了,知道真相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觉得爷爷说的挺有道理的,就和爷爷达成了共识,继续当王女士的哑巴女儿。
爷爷在夏天的末尾已经卧床不起了,临终前,他对我说:“阿橘,爷爷就要搬家了,搬去(3,4)和你奶奶住去。以后的扰扰钟陵市,就靠你自己啦!我们会在天上为你祝福的。”
爷爷就这样离开我了。我也就还是留在地上,当王女士的哑巴女儿。
王女士冬天的时候怀孕了,第二年阿柿也就出生了。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对阿柿千娇百宠,对我不闻不问呢?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该有点担当吧,要是我亲妈妈来照顾我和阿柿,那阿柿一定过得比我现在好!但是慢慢地,我也就不在乎了,王女士是王女士,我是我,阿柿是阿柿。王女士对我的态度不影响我的想法,也不影响我对阿柿的态度就好。
令我难过的是,五年前的一场车祸导致我记忆短暂的缺失,我竟然把王女士当作我亲生妈妈了七年之久,我也想试试,那个解开声音封印的方法是不是有效,下次去没有人的地方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