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渡》楠得遇元

4、一纸婚书 扰两方静好

　　“念安，你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了，这楚家小姐才貌双全，又倾心于你，他父亲亦是我之好友，此一婚事，实是般配。”
　　肖父柔声劝慰道。
　　“父亲，我不娶，我二人从未谋面，你道她倾心于我，可我却对她不甚了解，更谈不上喜欢，如此我若就此娶了她，不仅对不起自己，更是负了人姑娘，父亲，这婚事作罢吧！”
　　虽是理智在回应父亲的话，但这言语中不慎露出的颤抖，已尽显少年的害怕。
　　……………
　　一阵交谈，肖父见拗他不过：“罢了，你再想想，这楚家小姐实是良配啊！”
　　“父亲，纵使这楚家小姐如何优秀，于我都非良配，我更不是良人！”
　　抬眼一望，印象里高大的父亲此刻却是佝偻着，对着自己，眼神还是从前般温和，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刻的父亲的眼里似乎有泪，这些年，父亲从未强迫他做任何事情的，纵使，世道乱成什么样，他依旧可以生活得平静，他知道，父亲定是忙的不少，如今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忤逆父亲，他虽坚决，可终是有些愧疚，便拭去脸上的泪道：“父亲，婚姻大事，再让我想想吧，再给我些时间……”说完拜别父亲回房去了。

　　心中已装满了一人又岂能许他人余生，又岂会是他人的良配，何担得起他人的良人啊
　　……

　　盛夏的风甚是燥热，正午的烈日更是烧人，可这烈日下的少年却是一片冰凉，是心底透出的凉意其实，父亲的话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成亲吗？小宁也会成亲吧，他一直陪着我，形影不离，虽然不曾在意，但流言他也曾听闻，只是不以为然，现在这一纸婚书倒让他想起了流言，他知道弟弟不放心他一个人，他也自私地不喜弟弟跟姑娘接触，虽然不曾对他说过，但是弟弟似乎有所察觉，想来也许我在，阻了他的幸福了吧，也许…也许我走了，他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吧
　　“小宁，哥哥好像真的…真的，不能陪你了。”
　　肖念安低语，眼前早已模糊，滴滴清泪顺着脸颊滴落在白衣之上，散了痕迹…
　　不觉，夜已深了，他回了回神，整理整理衣裳，除了眼底的一点淡红与平常没有什么区别，向寝屋走去。
　　王冀宁早早在房间等着，他从父亲那里知道了肖伯父的来意，那一瞬，他慌了，手足无措，本想大喊大叫，但终是喊不出来，只失了魂似的应了声：“哦”，便走了，王父望着儿子的背影，只轻叹一声
　　我又有什么资格大喊大叫呢？听闻那姑娘是位极好的可人，哥哥若娶了她，必是一世幸福，，可一想到…我不愿，真的，不愿啊！但我不能，不能阻止。。
　　他知此刻肖念安在莲花池，他想去寻他，去问他是真的愿娶那女子吗？
　　问他今后我还能时刻跟着他唤他“肖肖”吗
　　问他我还能在台下看只为我一人唱的戏吗？
　　问他………可，他，不敢啊，他怕，怕得到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
　　………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正是无惧万物的年纪，可当少年心中有了珍视的人，少年便就有了软肋，懂了害怕。
　　肖念安推开门，正对上王冀宁的眼睛，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对着他，想要他的安慰，但不一会儿便转头了，似是不想人注意到他的神情，又软软道：“肖肖，你，，来了………”
　　肖念安看着他心下一软，又闻这一声，更是心疼，但他不知他是缘何如此：“小宁~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哥哥累了吧，休息罢~”
　　“好~”
　　夏夜虽有凉风习习，但终是燥热，两位少年许是因为这热翻来覆去，无法入梦
　　“小宁？可是热了？哥哥给你扇风，我去拿扇子。”肖念安边说边起身，准备去取。
　　王冀宁猛地抱住他的后背“肖肖，我…我不热，你…你别…别走，好不好，好…好不好…”
　　肖念安感觉脖子上接了一滴滚烫的水珠，心下一颤，柔声道：“好~我不走，不走，小宁~今天是怎么了~”
　　王冀宁本不想告诉肖念安他的想法，他不愿他娶亲的想法，但不知为何，见肖念安起身的背影，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肖念安离他而去，顾不上别的，一把抱住了肖念安就哭了，此时，听到肖念安的声音让他稍微清醒些“哥哥，你真的想娶楚姑娘吗？”
　　他低头，埋在肖念安的颈处，肖念安正过身子，双手扶着王冀宁的双臂，正面对着他道：“原来，小宁是因为这生气了？”
　　“哥哥，回答我！”他焦急道。
　　肖念安，轻叹一起身道“那姑娘，我不曾见过，更谈不上想不想娶，这都是父亲的决定，我也从未…从未想过娶…妻…”说着侧头瞄了一眼身边的人，似是有些心虚
　　王冀宁拉住他的手，激动道：“哥哥既不想娶，那便不娶，好不好？伯父不会怪你的。”
　　原以为肖念安是因为喜欢才会有婚书来，而肖肖的一句“未曾见过”打消了他的顾虑，这才敢劝他不娶
　　“你不想我娶？”
　　肖念安轻声问道，他本不知为何王冀宁这样难过，听完王冀宁一番话，猛地以为他的弟弟也许也不想只把他当哥哥，心头一紧，想继续追问，又不敢，犹豫好久，终于鼓起勇气正要开口，便听王冀宁说道：“我不想你娶，哥哥是我一个人的，哥哥说过的，要一直陪着我，不会离开我，我..舍不得哥哥，不能…不能离开哥哥”
　　王冀宁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见他犹豫，怕他又要去娶，便胡乱说了，但句句都是心里话，又见肖念安听完无动于衷，只呆站着，又补充道：“肖肖，不要娶，好不好，肖肖，小宁…小宁不能没有你，我不想你娶，小宁会难过，很难过…肖肖~…”
　　“肖肖，你知道吗肖肖，刚刚知道消息的时候，我想去找你，非常非常想，但…但是我…不敢打扰你，肖肖啊，是我一人的肖肖，是我一人的哥哥…”说着说着，开始哽咽，眼泪止不住地流
　　肖念安听着感觉心被揪了一下“真的…这么难受吗？可，为什么，是哥哥，不能是…”
　　但见王冀宁满脸的泪，他终是没有说出口，呵，小宁对我，原，只是习惯，我真是，想的什么？！
　　肖念安放下王冀宁的手，点上灯，转身便撞到了王冀宁的怀抱
　　“肖肖，真的，不要，小宁了吗？”
　　望着哭红了眼的王冀宁，终是下了决心，抱着王冀宁，抚着他的青丝
　　“别哭了，小宁，小宁，不哭了啊，哥哥不娶，不娶，会一直陪着小宁，一直陪着~”
　　“肖肖，不…娶…真的？…”王冀宁抽噎着问道
　　“嗯，不娶”
　　望着眼前哭红了眼的弟弟，肖念安早已红了眼眶，又轻声劝慰道：“小宁，擦擦脸，睡觉了啊”
　　“好~”
　　灭了灯，王冀宁紧紧抱着肖念安，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而肖念安也由他抱着，盛夏的夜晚，两少年紧拥着，虽已大汗淋漓，二人却丝毫未察觉盛夏的蝉鸣终是吵闹的，让紧抱着的两少年心中更添是烦扰
　　哥哥啊，我知道这样很自私，我原以为终到了你娶亲的一天，我会擦干前夜流的泪，然后换上最好看的衣裳，去你的礼堂送上我对你的祝福，真的，我曾无数次想过那个场景，虽然很心痛，但我坚定了那么做，可，当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我却做不到我想的那个样子，我哭过了，可是还是不愿，想到你的怀里有了别人，我就好难受，难受到无法呼吸，你知道吗，肖肖，在听到你说你不想娶的时候，我就像是抓住了一颗救命的稻草，就像燃尽了的死灰中又显露出了火苗，那一刻，我顾不得什么，只想着不能让你娶，我知道，我这样想很自私，很…无耻，但，但我真的做不到满脸笑意地看你拥着别人，肖肖啊，原想就开口告诉你我的心意，可，话好不容易到嘴边，我又止住了，呵，我竟才发觉如今的王冀宁已怯弱到这个地步了，可，我真的…因为这场豪赌的赌注是你，我怕输，更不敢赌……
　　少年怀着心思，在舒适的怀抱里眯了眼小宁，我知你不想我娶妻时，我好开心，好开心，原想借此问清你的心意，冲动之中，听到你那一声“哥哥”，小宁啊，“哥哥”多么戳心的称呼啊，那一瞬我感觉我的心照见了冰山，如梦初醒，“哥哥”啊，是“哥哥”啊，也是了，还能是什么呢？肖念安啊肖念安，他离不开你，你也是他的习惯了，他想你一直陪着他，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小宁啊，你若真知道了我的心思会怎样，是不是再不敢理我了？能一直以哥哥之名伴你一世，陪你一生，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小宁…弟弟…，可我可笑地不想，不想只是哥哥，但，我…却只能是哥哥
　　各怀心事的少年，彻夜未眠，满怀心事的少年不会发觉怀中人是心乱如麻第二日 ，早早地，肖念安就去找肖父了
　　“父亲，我想过了，这婚事我不能应”肖念安坚决道
　　“真的不应？”
　　“不能应，我从未想过娶亲，班子需要我带，还有冀……,总之，我不能负了人姑娘”
　　肖念安说着低下头，不敢看父亲
　　“可是因为冀宁？你才不愿娶？”
　　肖父试探般问道
　　“父亲…不是…不…不是”肖念安被看出了心思慌乱道
　　“我早看出来了，你对冀宁绝非兄弟之情，你看向他时……,念安啊，眼神骗不了人啊，何况我是你父亲啊，你的心思，我怎会不…”
　　“父亲…不…我…”
　　“可是，念安啊，你们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这世俗容不下你们的啊，这次婚约，我就是想你放弃这个念头，你要知道，你若真的和冀宁…这流言会怎么说你们啊，你的班子该如何在北京立足，你又该如何自处啊，念安啊……”
　　肖父已是湿了眼，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的骄傲啊，他怎么能让他身陷囹圄
　　“父亲~我知…可我放不下他啊，就算背负骂名，我也陪他一生，何况，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怎样，我只想以兄弟，知己之名过这一世，别无他求”
　　肖念安恳求道
　　“父亲，拒了这婚吧，孩儿求您了”
　　说着只听“咚”的一声，肖念安跪在了肖父面前
　　“念安，你糊涂啊！你当真要舍了所有，只求一个知己之名吗？”
　　“父亲…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父亲，孩儿不孝，但，求父亲成全”
　　“罢了，我知你的性子，随你吧，只愿你不后悔，冀宁是个好孩子，我也是真的喜欢那孩子，可……”
　　肖父无奈地叹气
　　“谢父亲，父…亲，还请您不要告诉他，我不想…”肖念安轻声道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的心意吗，他也……”肖父激动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结果不是一样的吗？”肖念安拭去泪，抬眼望着肖父
　　“罢了，你起来吧，我不告诉他就是了，你们的事，我也管不了”
　　肖父说着，扶起跪在地上的肖念安，肖念安一把抱住父亲
　　“谢父亲成全”
　　泪珠又滴在肖父身上，无声无息
　　……

　　用过午饭，肖父便就回洛阳去了王冀宁像是了却一桩心事一般，脸上又有了笑意
　　“你呀~~送走我父亲你就这么开心？”肖念安无奈道
　　“不是，肖肖，肖伯父来我自是十分欢喜的，只是，只是不喜那婚书，如今婚书作罢，肖肖不娶，肖肖又会是我一人的肖肖了，嘻嘻…”
　　“你呀~”
　　王冀宁依旧缠着肖念安，两少年的生活又归于平静，只是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但，幸好，那人，还未发觉，就还可以是兄弟，还可以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