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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丑竟是夹谷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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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白月光。
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
“您是名义上的世家旁系,实际上出身凡间。自幼于剑术上展露天赋,多次完成正气盟的悬赏。金丹中期参加世家大比,击败了比您高出一大境界的对手夺魁,被当时的夹谷家主所看重。自此与世家较好,甚至在后来成为阿曜的老师。”
我流利的背出了夹谷曜早先准备的资料,还不忘吹彩虹屁:“前辈立身持正,心存侠义,阿曜能有您这样的师尊,着实叫人艳羡。”
“立身持正,或许吧。”家糖看向远方,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不过有一件事情你们大概不知。”
“大比夺魁之时,我的寿元只剩下六个月。”
“那也不是什么正规的比赛,无非是申屠家的嫡子突破元婴,借个明目大办一场给他造势而已。”
“与其说是夺魁,倒不如说我是看中了那足以用来续命的丰厚奖品,去砸场子的。”
“但您还是凭本事赢了,不是吗?”
“堂堂成婴新秀,被一个不请自来的赏金猎人击败,这不是明晃晃的打申屠家的脸吗。若不是当时老家主出言维护,只怕我难有今日。”家糖前辈笑了一声:“白道友,你可知我为什么同你讲这些?”
“晚辈不知。”
“其实我并无半分练剑的天赋,一切都只是因为那时没有人教我修炼行气,练剑一条,于我而言便是捷径。”
“白道友,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不认为走捷径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无论你用什么方式。”
“但你亦要明白,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道理,懂得点到为止,才是聪明的决定。”
“我明白。”
“是吗?”家糖的眼神重新落向我:“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一个疑问。”
“你的过去不好查,但也并非夹谷家办不到的事情。”家糖一步步走近我:“你是普通农户之女,幼时经历平平,无任何特殊之处。十三岁家遭水患,从此流离失所,二十岁被收入合欢宗。在成为流民那七年,正是一个凡人女子最好的年纪。以你的姿色,应该有不少人给你提供向上爬的机会,让你用年轻的身体去换更好的生活。”
她的笑容自有一种让人吐露真言的压迫感,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拜入合欢宗,让如今的你做了哪怕在当初走投无路之下,都不会做的决定?”
我将手移到心口,皮肤之下传来恒定的跳动,让我定下心神,微笑回答道:“恕我直言,前辈,您这是两个问题。”
我叫白月光。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套路显然是被夹谷家玩明白了。
等我玩完这一系列闯关小游戏,走到夹谷世昊的书房时,人都已经麻了。
书桌后的男人龙威燕颔,端坐于官帽椅上。微垂着眼皮如假寐的狮子,威严杀伐,又如山高的巨石横亘身前,稍有不虞便会朝着你整个压下,连带着天倾。
我显然没有那种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开口第一句就是:“伯父,我招,我全都招。”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和夹谷曜算计好的,从举办宴席闹大事态开始,到毫不设防的把我一个人留在私宅等你们出手,其实都是为了制造于一个和您单独相处的机会。”
所以一开始我完全不慌。
“要么是在私下里动些手脚散并扔出证据,要么直接离开后放出谣言,总之是要败坏您的私德,阻拦您续弦之事才是目的。”
所以我甚至穿着睡衣。
夹谷世昊面色愈发阴沉:“你们两个,谁是主谋?”
我不假思索:“夹谷曜。”
“而且我完全不打算按他说的做,我对自己的斤两实际上还是有数的。”
“是吗?”夹谷世昊睁开眼,两道目光如直指人心的刀子:“曜儿是夹谷家的继承人,与家族荣辱与共,他应该知道本座的危机就是家族的危机,也是他的危机。”
“单凭他一个,想得出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毒计?”
这我真不知道啊,毕竟带孝子和正常人本质上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我没有答案,又不敢不答,只能把问题踢回去:“伯父的意思是,我被人算计了?”
夹谷世昊狐疑的看着我,显然不信我我只是个纯天然无添加的打工人。
“那不如换个问题,你能从这件事情中获得什么好处?”
为了抬高基础工资,我在夹谷曜的报价上加了三成。
对方抬了抬嘴角:“看来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是嫌我要价太低,格局小了?
我不甘示弱:“我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比如我知道,阿曜之所以行事如此极端为的是家糖前辈。比如我和能女王见过几面知道她那些光辉事迹,也知晓我与阿曜被拒之门外时她正巧在夹谷家做客。风月之下暗流汹涌,看似不相干的轶事背后都是算盘,仙门世家……”我顿了顿,很有礼貌的把“屁事真多”改成了:“可真是复杂。”
“你方才所言,都不是秘密。”我似乎发现了盲点,正要开口发问,夹谷世昊冷哼了一声:“那个不肖子,只是自以为瞒得很好。”
“也该借着这个机会治一治他了。”
……所以小丑竟是夹谷曜?
嘶,我这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好像又犯了。
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那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夹谷世昊扫了我一眼:“只要你有自知之明。”
我直视着他的目光:“否则我也走不到您的面前,不是吗?”
我叫白月光。
要我说,三百六十行,行行怕内卷。夹谷世昊希望找个人治好夹谷曜的单相思,顺便融入这个带孝子的社交圈,筛一筛有没有人偷偷对着夹谷家冒坏。
这事儿能女王可以做,我也可以做。只不过能女王想当夹谷家的少夫人,和曜哥哥双飞,而我只想白嫖之后再赚一大笔钱。
而且她用阴谋,我走阳谋,无论怎么看都是我比较讨人喜欢。
“少高看自己了,家主早就同意与能家联姻,若非少爷把事情闹成这样,也轮不到你一个妖女。”
“所以本质上不还是因为我讨人喜欢。”我隔着帘子向外伸出手:“有发带吗,钗子我用不惯。”
“有得用就不错了,哪那么多挑剔。”我一声轻笑,向声源处靠过去,忽而伸出手指勾上那人腰带。
“你、你放开!这是做什么!”
“没有发带,用腰带也是可以的。别这么不客气嘛堂兄,我们还要合作很久呢。”我隔着一层锦帐抱住的肩,轻轻附在他的耳畔:“我知道,其实你才是他们给我准备的‘早饭’,如果我控制不住吃掉你,就会被当成没用的废物丢出去。”
“我要是没中计,最后还通关了,那你就会成为我之后的联络人。毕竟合欢宗的妖女贪恋元阳是共识,我就是再怎么与你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夹谷曜也不会发现我已经倒戈了。”
男人的僵硬的挣开:“你一开始就算到了?”
“我只是演得比较欢罢了。”我耸耸肩:“不过现在反应过来也不晚。至少知道你只能看不能吃,还要努力搞好关系。”
我绕出帘子,对镜将衣领拉低倒习惯的位置:“这衣衫的尺码倒准,想来堂兄鼻孔朝人的时候,眼睛却没少乱看吧。”
“明明心里想要得不得了,却自命清高偏偏要忍着,你活得不累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没……”
“我说的是你的野心。”
“别否认了。阿曜管你叫堂兄,你却要管他叫少爷。同出一族却像是奴隶和主子,更别提……他是个浪子,夹谷家的事务一直是你在帮家主打理。”男子的目光渐生晦暗,我一步步向他走去。
“一方面对上位者心存不甘,一方面又折服于权势带来的快感和优越,于是绷着态度自视立身持正高人一等,不媚上却欺下……不,你还不至于,你只是没办法正眼看我。”
我看着他冷峻的表情逐渐崩裂,找准机会一伸手抽掉他的腰带:“嘿嘿,发带有了。”
堂哥没提上裤子也不认人,一句“慢走不送”将我赶出家门。
“等等,不用再扣我几个时辰,等夹谷曜来要人吗?”
“怎么,你还想留下吃饭?”
“也不是不行。”
“咸菜白粥咸鸭蛋?”
我当场就摔门走了。
然就在我关上门的一瞬间,眼前景象瞬息一变,就如石块击碎盆中月影,光影浮动间,夹谷家的别苑消失不见,眼前唯有一条空巷,巷子尽头,是熙熙攘攘的凡间。
几条黄犬追逐着从我脚边跑过,察觉到生人的气息转过头吠叫着来嗅我的脚腕。扑跃的动作忽的被几个清脆的声音呵止,我循声回头,几个总角孩童站不远处,见我看过去,向后挤成一团抬头打量我。
忽而临巷的门开了,狗子欢快的扑进门去,一个系着青布头巾的年轻妇人探出头来,带着满身的炊饭香,向这边呼唤。
我大喜过望,当即迎上去打听情况,却见那妇人一把从人群中扯出一个孩子拉到身后,警惕而厌恶的瞪着我,口中吐出一串听不懂的方言。
我被瞪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的就想认怂,转念一想我堂堂筑基一修士,何必惧怕一个凡人,当即绿头蝇子般搓了搓手,笑得像条大尾巴狼。
“请问这位阿嫂,此处是什么地方?”
那妇人态度愈发严厉,边说着话边比比划划的将我往外推。
我依旧没听懂,微笑着请她讲慢一点。
然后她朝着我啐了一口,说了个音节复杂的短句狠狠地关上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想让我到别处去卖?
“我不搞推销,我问路……”我正要伸手拍门,后知后觉的联想到了什么,顺着她方才目光驻足过的位置摸了摸领口。
我叫白月光。
《震惊!由于合欢宗修士穿衣风格过于超前竟被当成……》
果然,无论什么句子加上书名号都会变成素师妹看的那种话本子。
我以头抢地,我深刻反省,我当机立断重新整理好衣着给夹谷曜发了个坐标。
毕竟我现在身无分文,兜比脸……
这衣服甚至没有兜!
我说夹谷家怎么这么轻易就把我放出来了呢,饥寒交迫流落街头怎么看也比被关在深宅大院惨多了。
但是,他们显然低估了我。
遥想五十年前,我可是皇城根下,流民窝子里当之无愧的讨饭王。
我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饭香,揉了揉咕咕乱叫的肚子,决定在夹谷曜还没来的时候……
重操旧业,自力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