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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哄 孤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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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孤五岁时在死人堆里捡回来一个女人。
她有一张好看的脸,孤想让她当太子妃。
然而她睁开眼看到孤只有两个字。
“真丑。”
不是,你礼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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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了?怎么看着不像?大弱了,得锻炼锻炼啊……”
不是,孤一小孩弱点怎么了怎么了!
“年轻人,现在教你一个锻炼身体的好法子。看见那件衣服了吗,希望我醒来之后,能看见它原本的面貌。”
你这是压榨童工!
没想到孤堂堂一国太子,有朝一日竟沦落到给一个女人洗衣服。
气死孤了!
3
路上,那女人问孤:“你跟谢怀云是什么关系?”
哦,谢怀云是孤老子的名讳,他是谢氏王朝第二位皇帝,如孤不死,便是第三位。
如实告知后,孤又好奇她与孤老子的关系:“听你这么熟稔的语气,似乎与孤父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干系?”
不会是仇家吧?孤顿觉脖子上一凉,又想起孤早死了,怕什么死。
那女人望着我,笑得十分神秘:“老娘年轻时看上你老子,那死人脸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明晃晃拒绝老娘的告白。但没关系,老娘修的合欢道能破他问心剑,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老娘设计强上他,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不留下一片云彩……”
她一番言辞抒发得颇为痛快,孤却晴天霹雳。
孤看上的太子妃,竟是孤老子的女人!
4
孤失恋了,唉。
多好的女人呐,怎么就看上父皇那种冰山。
等等……
“你说的合欢道问心剑,那是什么东西?”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孤是不是做鬼做久了,不懂人界了?
父皇武力值是拉满了,但也没听过这些呐。
这个问题她严肃了很多,收起之前的恣意说道:“大概是从玉玄清开始,这个世界才开始变得不一样。”
什么跟什么嘛。
这些孤不懂,但这位祖母的事,孤在起居注里有详细了解过。
她年长祖父二十岁,算是祖父的乳母。祖父自小失去双亲,对她产生恋母情结,因缘际会就走到一块了。二人琴瑟和鸣,生下孤的父亲谢沐云。
唯一唏嘘的便是孤那祖父只活到了十九岁。
祖父死后,祖母以太后名义监国,十年后病逝,享年四十八岁。
史书说,祖母这般强势的女人居然没有自己称帝,也算是先帝有眼。
祖母死后,父皇登基成为第二任皇帝,安邦定国至今。
算一算,孤死时父皇才二十五岁,死了三十年,父皇今年岂不是五十五岁了!
没几年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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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叫什么?”
孤想起来没问过她名字,也不是孤忘事,实在是每次她对孤颐指气使的,孤总被她带跑偏,一来二去就没能有机会问。
她一听孤找她问名字,便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向孤靠近时孤只觉得孤危矣。
她摸了摸我的头,龇牙咧嘴笑得越发灿烂:“这样问母后的名字可不好哦。”
母……母后?
孤当然不认为她是孤的亲娘,这戏码也太狗血了。
等等……
孤震惊:“你是想回去当皇后?”
想泡孤那个冰山爹?
以冰山爹的性格,后宫没女人孤是真的信。至于孤是怎么来的,亲娘是谁。说真的,孤也不清楚。
“不好吗?”她挑眉。
孤张了张嘴:“为什么?他都五十多了。”
为什么想不开要嫁给一个老头子?
她义正言辞:“我转修了无情道。”
“什么意思?”
“无情道,飞升是要杀夫证道的。”
懂了,你只是想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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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外表二十内心五十二的女人叫时欢。
自从脑子进水说了那番肺腑之言后,便扮演起孤母后的角色。
看着她手里泛着寒光的「慈母手中剑」,孤决定卖父求荣。
“母后,您累了吗渴了吗饿了吗需要按摩吗?”
孤发誓,若不是她说有机会帮孤找一具实体让孤重新做人……
孤,绝不会屈服她的剑下。
死了三十年,被困三十年不能投胎转世,孤是痛苦的。
漫长的岁月里,每日与鬼魂打交道。孤特别羡慕它们能够投胎,比起永生,更想做个人。
她愿带孤去见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瞧她身上正气凛然,不至于诓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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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情,你死那会你爹有几个女人?”
“孤怎么知道,他那寝宫里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金屋藏娇?”
“别吧,您这样的他都不动心,那些庸脂俗粉更没可能。”
“不愧是妈的好大儿,夸到我心里去了。”
谢无情是父皇给孤的名字,一听就敷衍至极。不过也符合时欢说的没心没肺问心剑。
孤依旧为便宜母后惋惜,好好的大美人,怎么死在父皇这棵树上了。
“你真打算要嫁那个老头子?”
孤的白月光死了,但孤不忍美人配野兽。
她哈哈大笑:“谢怀云知道他儿子这么坑爹吗,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这疯女人,孤就不该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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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孤瞎操心,以她说的修真,便宜妈这岁数了都没老,孤那爹又怎么会老啊。
孤这波是意难平。
带着意难平,孤与便宜娘终于来到了皇城。
赶了一天的路,不容易。
她带着孤穿过皇城,准确落在父皇的寝宫。孤不得不信她真的和孤父皇有一腿,这轻车熟路的。
父皇寝宫一如既往地无人把守,他向来不喜欢人靠近。至于那些杀他的,早已成了剑下亡魂。
孤做鬼这些年一直有遇到那些鬼魂吐槽孤那爹,说他好好一个皇帝怎么点错技能,还把武力值拉满。
格局小了,孤那爹是文武双全。
我们谢家人,历代都是文武双修。
便宜娘一脚踹开殿门,粗鲁暴力。
“谢怀云,老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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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朱色的门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月色正好,捎着清冷星辉洒落,泼一地细碎的光。
脚步轻响,有人从暗黑处走来,颀长的身躯渐渐清晰。
熟悉的清冷面容,熟悉的如墨玄衣,玉冠束发,环珮相扣,来时衣带当风,宛如谪仙。
除了他又会是谁?
孤已经近三十年没见过父皇了,今日一见,往日种种如昨日般历历在目。
泪眼忍不住,渐渐便湿了眼眶。
思念涌上心头,孤曲膝跪下,深深一拜:“父亲,孩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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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的储君身份是降生后便册封的。
做为储君培养,太傅常灌输“天子之位,高处不胜寒”之类云云,所以孤对父亲的冷漠习以为常。
可孤知道,父亲是个温柔的人,他只是不喜欢表达。
小时候没少挨太傅毒打,是父亲偷偷替孤收烂摊子,他还让孤不要勉强,学习并非一朝一夕,要学会宽容自己。
可父亲这一说,孤更努力了。身为父亲的孩儿,未来的皇帝,不能给父亲丢脸。
后来,孤被仇家绑了去。
临死前,孤看到了父亲的高大的身影。
他来救孤了,只是孤没熬到那刻。
他是爱我的,只是他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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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冰凉的手将孤扶起,仰头时看见父亲洁白无瑕的下巴以及他那双淡漠的眼眸。
他朝孤点点头,侧首望向那抹引人注目的倩影。
“东西呢?”他薄唇微张,吞字清晰,音色略略低沉。
孤:“??”为什么不问孤?
时欢却是黛眉一挑,神情散朗:“儿子呢?”
等会……孤捕捉到关键字眼。
儿子?她的儿子吗?在父亲手上?
父亲在这时看向孤,但他眼里倒映着的影子不是孤。
“看来你娘修无情道之后,连你也不认得了。”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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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消化一下。
她儿子,你娘,无情道,不认得……
串起来就是——
时欢那个疯女人,是孤亲娘!?
孤大为震撼,但孤不知说什么。
不会吧?那个女人,是孤的……亲娘?
孤欲哭无泪,悲催地看了看高冷的爹,又望了望不靠谱的娘。
“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孤只是一个三十五岁的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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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孤是不靠谱娘诱爹失身后的产物。
娘生下孤后便交给父亲,她说不会带孩子,也准备修无情道,怕毁了我。
父亲虽意外孤的到来,却还是接受了。且他特开明允娘去寻自己的道,顺带指引她的道。
孤不能理解,或许这就是大人吧?
然后娘这一去便三十年,直到今日才回来。
听完之后孤脸都黑了。
有这么离谱的夫妻吗,简直不拿孩子当人看。都没考虑过以后会不会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孤还是那个孩子,更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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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没修无情道啦。”不靠谱娘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说道:“我去到那边之后,发现无情道的门派大师兄没有合欢宗的大师兄好看,所以……”
“所以跑去合欢宗了是吧。”孤无语凝噎,色字当头,爹这是绿了?
娘心虚地瞟了爹一眼,嗓音小了许多:“合欢宗的师兄弟们太好看了……”
孤严重怀疑娘三十年才回来,完全是因为男色误人。
“不过……我还是很羡慕无情道的杀夫证道。渣夫祭天,法力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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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样真的好吗?”孤忧心忡忡地看着娘被父亲点了睡穴。
娘好惨,被父亲嫌弃了。
“聒噪。”父亲吐出两个字。
其实你是生气娘看别的男人吧?
这句话孤就不敢说了,只能在心里吐槽。
“娘心里肯定还是有爹的,不然也不会回来。”孤为修复父母爱情而努力。
父亲无语:“她回来是因为你。”
哎呀,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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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从娘身上的锦囊里取了件东西,看着是个珠子的物件。
孤随父亲来到他寝宫内的地下室。
地下室大的吓人,莫名有种刺骨的冷,氛围更是阴森森。
来到其中一个房间,推门进去,便见里面摆着一张寒玉冰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似乎有什么讯息在脑海里闪,孤下意识唤了声“父亲”。
父亲清冷绵长的声音传来:“去吧,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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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那一掌并没有杀死孤,只是将孤的三魂七魄震出七窍,使得魂魄散落在各处。
而我这三十年来所驱使的,是三魂七魄中的主魂。主魂出逃,路过坟场便被吸附到的阵法里——孤命格奇特,可震慑百鬼。
现在三魂七魄归位,孤便算是活过来了。
再世为人的感觉,孤那叫一个热泪盈眶。
而且,孤终于脱离小孩形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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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孤跑遍皇城风光,恨不得告诉世人孤有多开心。
是夜,孤回到皇宫之后,爹在大殿等着我。
他说:“太子玩够了,也该处理政事了。”
对哦,孤还有个太子身份。
于是孤赶鸭子上架,替换父亲监国。
父亲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泡我娘。
孤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爹趁着娘熟睡的时候偷偷亲。
啧,闷骚。
那孤是不是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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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来弟弟妹妹,便等到父亲母亲要离开的消息。
母亲说,她和父亲不属于这里,历练结束了,该走了。
母亲抱着孤,温柔又体贴:“孩子,希望你能开心快乐,人这一生,情字尤为重,缺失了就不像人了。很可惜咱母子缘薄,但见你是个心思透彻的,我也就放心去了。”
父亲只是拍了拍孤的臂膀,神色淡淡:“谢氏江山交给你了。”
关于他俩为什么离去,孤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只知道这一别,此生便再不会相见。
孤,是真的孤家寡人了。
20
父亲退位,孤在一个月后登基。
而后,选了王家千金为后,几位重臣的千金为妃。是以后宫雨露均沾。朕衷心希望谢家子孙满堂,香火永传。
登基后某日,朕在忙完朝政后闷得慌,便借着由头去了地宫。
这是朕第二次到地宫,而这一回躺在寒冰床上的人,是父皇。
他已仙去,俨然二十岁的模样。
未曾留下半痕迹,连书信都不曾。
后来,又翻遍相关典籍,查阅卷宗,找不到关于母亲的记载。
母亲她,真的存在吗?
做了一辈子鬼,朕开始怀疑自己。
朕的记忆在哪里出了错?
这一切,就仿佛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