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哄 朕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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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朕五岁的时候在死人堆捡回来一个女人。
她睁开眼看到朕只有一句。
“真丑。”
气死朕了，竟然敢说朕丑！
2
她伤好之后，成为朕的武术师父。
她教朕学剑一点也不走心，剑都剩下剑柄了，还在那乱笔划。
但不妨碍朕欣赏她的美貌。
一招剑法舞毕，剑柄在她手中挽出一个漂亮剑花。
她走过来，抬手敲了朕一粟子。
“色字头上一把刀，迟早死在美色上。”
朕讶异，她怎么知道？
3
如果说五岁的朕只是图她美色，那么十岁的朕，心心念念的只是杀了她。
这个念头拖到了十五岁也没能实现。
朕菜啊。
朕打不过她，朕的侍卫、死士也打不过她。
这女人什么做的，百毒不侵刀枪不入。
4
朕摊牌，朕破防了。
这疯女人就是老妖婆，哪有人青春永驻的！
朕要气死了，本以为等个十年八年她老了，朕杀她也容易了。谁知十三年过去了，她依旧还是初见时的那张脸。
朕都十八岁了，那个老妖婆，应该四十岁了吧？
她怎么还不死啊。
还有个事也是气朕。
当年给她划了座宫殿让她住，谁知道她却拒绝了，朕问她为什么，她说“脏”。
呵，不知死活的女人。
就非得住外边呗。
算了算，十三年里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她高兴时一月来两次，不高兴时几个月才来一次。
哼，朕一点也不盼着她，也不想着她。
爱来不来，朕忙死了。
5
群臣又上谏让朕纳妃。
烦死了这些老东西，怎么那么鸡婆啊。朕看着像是那种好色的皇帝吗？
你说五岁那次？那次是意外！是猪油蒙了心。
再有，老妖婆一千年老妖算什么女人。
女人有什么好，只会影响朕拔剑的速度。
说到剑，朕剑术已习得老妖婆九成真传。下次比试，定让老妖婆为朕折服！
6
七夕那天晚上，老妖婆带着一身伤来了。
朕都要气死了，这大好日子，她怎么尽添晦气。
还神智不清不知在念什么。
附耳过去，只听得她浅浅的呢喃——
“云…归…”
像是唤情郎，缱绻又缠绵。
靠！
老妖婆怎么敢……
她怎么敢直呼朕、的、名、讳！
7
太监说，这是喜欢的表现。
老妖婆她……喜欢朕？
她喜欢朕，朕大为震憾。
但朕心里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好像这一切就本该是这样？
可她岁数大朕那么多，也从来没给过朕好脸色，亦不曾与朕有过亲密接触……
这是喜欢吗？
不，她一定是想对朕用美人计，玩弄朕！
可恶，老妖婆果然歹毒！朕不能上当！
8
她能下地时已经过去七日。
夜里她来找朕时，朕在御书房小酌。
知她要来，朕连忙让太监撤了酒水，将奏折摊开，假装批奏折。
朕心里烦，不想与她说话。
她进来后也没开口，来到案前随手翻着奏折，好一会才风轻云淡地打破平静：“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留宿皇宫。”
“哈？”朕懵了，她怎么不按套路呐。
不过她说的也是，确实第一次留宿，一住便七日。
她抽走朕手中的奏折，对朕展颜笑，明眸皓齿，勾魂摄魄。
“长夜漫漫，陛下好雅兴呀。有花有酒有佳人，不如我给陛下讲个故事吧。太监，拿酒来。”
又作妖是吧？
朕不听。
9
“我十八岁时遇到一个男人，他说他喜欢我，我信了；后来他说想娶我，我亦信了；再后来，我们有了夫妻之实，他说此生不会负我，我说，我信他。”
“他说有不得不去远方的苦衷，他说待他归来之时便是娶我之日……我自然是信的。”
“可他背叛了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娶妻生子，一家三口，多么幸福美满。”
她轻呵一声，满是讥诮。又默默地灌着酒，酡红双颊似那红霞氤氲，春光无限。
“你知道他们的下场吗？”她侧首望向朕，神情冰冷，不喜亦不悲，“我把他们都杀了，一个没留。”
她又伸手摸着朕的脸，指尖凉如水。
“你很像他。”
10
——你很像他。
这女人，莫不是想拿朕当替身？！
朕当下便狠狠地打开她的手，不住冷笑：“年纪大的人果然眼神不好，念你酒后失言，朕不与你计较，赶紧滚。”
笑话，朕是真龙天子，人中龙凤，怎么能当替身！
不对，正室也不能！
不是，朕为什么要在这些问题上纠结！
呼吸一窒，朕顿感茫然无措。
她一点也配不上朕，可朕好像迷了心窍。
11
外边树影婆娑，月光愈发寂寥。风拍打着世间万物，仿佛失了智。
“滚就滚，我也说累了。”她伸了伸懒腰：“有没有暖和点的寝宫，你寝宫太冷我不想呆了。”
放屁，这皇宫之内就属朕的寝宫最为舒服。
朕不想理她，免得气的人又是朕。后宫无人，她爱去哪睡去哪睡。
“唔……凤来宫，陛下觉得如何？”她撑着小脸问朕。
身侧的人身量小，似小鸟依人。朕低头便见她青丝如泄，玉颈生香。
凤来宫……
这一刻只觉得心里卡了根刺，有些痛。
好想掐死她……
心里这般想着，早已伸手紧紧掐着她的颈部。
“玉玄清，别太过分。”
12
那晚之后，朕再也没见过她。
似乎又回到以前，她过她的小日子，朕过朕的生活。互不相干，互不打扰，形同陌路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在宫里住下了。
往后她又让人送来剑谱最后几招，摆明了不管了要放养朕。
直至剑谱蒙尘，朕也没翻开过。
记得从前说过剑法练成之日便是她的死期，可朕心里很明白，与她永远不会有刀剑相向的那天。
救她那日，她便经脉全断，再也不能执剑。强求她成为朕的师父，她心里也只怕在怨恨我。
那样傲气的人，又怎能接受自己是个废人的事实。
可被需要，才有活头。
13
她闲了几日又开始作妖，恨不得将皇宫都掀了。
若非朕自登基以来朝政严明，还天下海晏河清的盛世，她定被那群老不死弹劾，冠上妖妃之名。
朕的臣子早怀疑朕断袖——朕近身侍候的，母蚊子都没一个。就连朕父皇的女人们，亦早早都赶出宫，杜绝的彻彻底底。
这日，她终于闹回到朕这了。
“陛下，姑奶奶有请。”太监跪在那，声泪俱下：“姑奶奶说若是请不来陛下，她就给奴婢抽筋拔骨。陛下可得救救奴婢。”
这老女人能不能不烦朕。
朕黑着脸一脚踹开凤来宫的殿门。
“玉玄清，你又想做什么？”
14
玉玄清拉着朕的手入了殿，将殿门关上。
大殿之内一片红色，红色的纱，红色的帐，红色的地毯……
她亦是一身红，鸳鸯戏水的亵衣，如火如荼的逶迤红裙，怎么看怎么荒唐。绞了面，缚了粉，似新娘盛妆却不盛装。
岁月不曾在美人身上留痕迹，她还是初见时般那么美。
殿内弥漫着浓郁酒气，一地的酒坛子，都是上好的女儿红。
她跌跌撞撞的就扑入朕怀中，朕回过神时，手不自觉搭上她纤细的腰。
低下头，迎上她醉眼迷离。她捧着朕的脸，笑的十分甜蜜。
“允规，我来嫁你了，你娶我好不好？”
真就拿将朕当替身？
朕抓住她白瓷般的玉手，忍不住轻呵：“玉玄清，恶心朕你倒是有一手。”
喊的还是狗男人的名字。
允规，是谁来着？
哦，朕想起来了，允规是朕父皇的名讳。
15
朕自小便聪慧，四岁时便记事。
那年，父皇和母后开始为「玉玄清」这个女人争吵，朕那时只觉得这个女人是个祸水。
后来朕有幸见到她，手持长剑从天而降，一身白衣胜雪，宛如谪仙。
父皇知她来寻仇，恐她滥杀无辜，又因愧对于她，便设法将她引出城，准备私下了结恩怨。
母后得到消息后，恨父皇贼心不死，带了人马追出城，扬言大家一块同归于尽。
这一去便是三个月，谁都没有回来。
但朕隐约觉得，玉玄清没死。
新的一年，朕给父皇母后立了衣冠冢，在近臣的拥趸下登基。
后来某日，朕听说城郊发生一起灭门惨案。朕翻遍死人堆，找到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白衣染血成红衣，在她身上更为妖孽。
玉玄清果然没死。
16
“不装了？”
玉玄清眯了眯清明的秋水眼眸，哪还有醉酒后的微熏模样，她抽出手，双手环在朕的颈上。
“装什么了？”朕静望她，确认她在勾引朕。
她眨眨眼，嗓音软糯：“将我金屋藏娇困在这皇宫，喂我吃驻颜丹药的，不正是陛下吗？难道不承认？”
哦，这些倒像是朕的做派。
朕点头：“承认。”
见此，她绽放着一张灿烂的笑脸，向朕贴来：“陛下对我这般好，我又怎么不动心呢~”
“动心？”朕笑了：“你所谓动心就是喊他名字试探朕？玉玄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愚蠢了？”
她手指划过，落在朕的衣扣上，不紧不慢道：“不激怒陛下，陛下又怎会失控？陛下不失控，又怎会让我有机可乘？不给我机会，我又怎么能明白原来陛下不是在骗我，是在骗自己。”
“所有与我有关的一切，你都不愿意承认。”
“陛下，你喜欢我。”
17
是喜欢的吧。
她防了朕十三年，朕亦是防了她十三年。
在她提起「谢允规」这个人之前，朕与她都互相演着自己给自己设计好的戏码。
十三年的习惯，让彼此都做戏认真，入戏太深。
朕是喜欢她的。
一开始觉得荒唐，想不通为什么喜欢父皇的女人，还是杀父杀母的仇人。
可漫长的岁月，总能侵蚀掉人性。
十三年，足以让朕理直气壮去喜欢一个仇人，且心安理得，无怨无悔。
她呢？也是喜欢朕的吧。
十三年了，也足以让她磨去棱角，娇弱的菟丝花总得依附而生。
更或者说，她认命了。
18
不知怎的就拉扯到榻上。
“玉玄清，你确定要在这？”
“我确定。”她双眉一挑，瞪着朕：“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这是朕母后的寝宫。”朕望入她的眼。
“那不正好？”她手指在画圈圈，笑意绵绵：“让云婉晴看着我老牛吃嫩草，她该有多气呐。”
云婉晴是朕母后的名讳。
啧啧。
朕翻身，惊得她低呼，见她呆滞的模样，朕龙颜大悦：“朕的意思是——”
趁着玉玄清没反应过来，贴近她：“朕喜欢你玩火自焚的壮举。”
“还有，她都死了，不气也死了。”
19
“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陛下不介意我年纪？我可是大陛下二十岁……”
“陛下不介意我与你父亲有过一段？”
“陛下，我是你杀父仇人。”
女人真的好烦，办事还能分神想别的。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朕忘了，只记得好久好久之前了。
至于喜欢一个大自己二十岁、还曾经是自己父亲的女人这件事……虽然荒唐，但朕也未曾介怀过。
朕只要此刻她在，她在就好。
再说，朕父皇早死了，这醋就不必吃了。
20
夜夜做新郎的感觉真好，她亦想着法子与朕体验。
这日忙完，她又拉着朕做游戏，还用话刺激朕。
“谢云归，你想知道我与你爹的过往吗？”
“？”
气得朕又收拾了她一番。
战后，她虚脱在朕怀里，指控朕。
“你属狗的吧，怎么就知道咬人，你爹可没你这样的臭毛病。”
朕与她从不避讳谈父皇，我们有各自的小心思，她故意的，朕却是不在意。
当然还因为父皇死了，一个死人没竟争力。她应该更需要朕的身体。
“我提起你爹，你不会吃醋吧？”她催朕回答。
朕气笑：“没人告诉过你吗，在现任面前频繁提起前任可是会吃大亏。”
朕偶尔也是会小情绪的。
她面色一僵，嗔怒道：“哼，这点你比你爹能耐，他没你这般无赖。”
评价还挺高，朕不由嗤笑：“他那种老古董，哪有朕玩的花？他会的那些朕也会，他不会的那些朕都会。”
“看来你对朕的了解还不够深，朕不努力表现表现，岂不是对不起你的一番点拨？”
“唔……谢云归！你个狗皇帝！”
21
玉玄清三天没下得来床，朕这个狗皇帝也吃素三天，哦不，还是有点肉沫汤的。
但就因为吃了点她的肉沫汤，后来一段时间哄都哄不好。
于是九月初九重阳这日，朕决定带她去爬山，感受一下自然，顺带消消火气。
她却怒瞪我：“好啊，你在嫌弃我老。”
朕满头雾水：“？？”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冬至，朕又带她出宫。乔扮成平常的恩爱夫妻模样，还看了烟火。
还生出感慨，希望今后都是平静美好的日子。朕打趣她是不是怪朕虐待她，她笑了笑没答朕。
新年的到来是朕最忙的日子，奏折需赶在年三十前处理完——只因玉玄清说这是我们的第一年，她想好好过。
女人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22
这个年特别充实，但也过得特别快。
元宵后第一个早朝，又有老东西上谏劝朕选秀，也有人为玉玄清请封。
想了想，还是不准备给老臣难堪，免得玉玄清又怼朕。
朕果然是个好皇帝啊。
下了朝，朕直接去凤来宫，还顺口说了请封的事。
玉玄清哦了一声，不在意地拉着朕去看她种的花。她说，陛下你得好好替我看看石榴怎么还不开花。
这笨女人，竟然把石榴树当花养。
23
近日，宫中有流言，说这么久了东宫娘娘肚子没点动静，是不是不行。
“陛下呐…”玉玄清忧心忡忡拉着朕的手，语重心长道：“莫讳疾忌医，咱好好治，孩子我不着急。”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见涨了。
难道不是你着急想要孩子？都种石榴了。
朕问她：“你就那么想要孩子？”
她认真点头：“我这年龄再不生，再往后就难再生了。”
她又靠在我怀里，憧憬着未来。
“我想给你生个儿子，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这一辈子还很长，我想和陛下有个家。”
她说，云归，我想有个家。
朕望着窗外积雪消融，缓缓闭上了眼。
“朕知道了。”
春天来了，万物生长。
24
往后的日子玉玄清又恢复该吃吃该喝喝的状态，朕也不拦着，还让御膳房每日送些兹补的汤膳给她。
她自经脉断后身子骨就不太行，哪怕是习武之人，纵有良医良药也难求。
当年她是抱了必死之心寻仇。
七月初，玉玄清诊断出喜脉，太医说一个月左右的身孕。
朕想了想，这应该是那次在皇陵之内种下的——彼时那个小妖精问朕敢不敢，朕用行动向她证明朕是个没底线的狗皇帝。
那一战她败的彻底。
她至今都不知那里葬着的只是衣冠冢。
朕没替那对男女收尸。
她所讨厌的，朕亦不曾欢喜过。
25
玉玄清有喜，请封一事又提上日程。
朕下朝之后问她。
“阿清，你愿意当皇后吗？”
她手一顿，展颜笑道：“我愿意。”
于是玉玄清就这样成了皇后，朕和她尤为平静，没有特别庆祝。
封后大典空前盛大，朕给了她皇帝般的待遇。
她说她很感动，也越发喜欢朕了。
朕将她拥入怀，说，朕知道。
26
大典之后，朕的身体就开始出问题。起初只是风寒，后来便演变成恶疾，到最后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病来如山倒，鬼门关这一遭，朕怕是要亲自走一走了。
身为皇帝的妻子，皇后要侍奉朕。朕怕她辛苦，令人拦着她不让她操劳。
可夜深时分醒来，朕总能找到趴在床边熟睡的她。
每当这时，朕都很想挑明。
想说“玉玄清，不用再演戏了，朕都知道了”，又或者“何必假惺惺，朕要死了你应该开心。”
可朕说不出口。
朕怕她伤心的眼神，哪怕是假的。
27
“陛下好狠的心，怎么忍心离开我与孩儿。”
“陛下若是有意外，我也不想活了。”
“我们母子给陛下陪葬。”
阿清不会死的……
阿清呢？朕怎么看不见什么阿清。
无尽的黑暗里，只听得阿清在说话。
“你当年救我时就已经废了我的经脉是不是？你是不是也算到了有今天？”
不是的阿清，朕没有废你的经脉。
“谢云归你安息吧，本宫会替你将谢氏江山守住。”
“我们的孩子，他会是下一任皇帝。”
“而本宫，将会成为谢氏王朝第一任皇后，第一任太后，永世受谢家子孙供奉。”
她果然是个小骗子。
28
她想做什么，朕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啊，永远不会与谢家和解。
从她开始叫父皇名字那刻，朕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想要朕的命。
可她要向朕献身，朕高兴的不得了。
朕喜欢的人，朕永远拒绝不了，她想要什么朕都愿意给她。
只是她要朕的命不要朕这个人。
朕太脏了，身为谢家人，流着他的血，她又如何不憎恶？
她一定很痛苦吧，对朕说那些违心的话。
可死在她手里，朕亦解脱了。
29
朕好像又回到上一世父皇母后被杀后，玉玄清寻来的那一刻。
彼时她以一人之力反杀朕父母及上千精兵，朕没能逃过玉玄清的魔爪，她将朕擒住，关在一个大铁笼里，每日折磨朕为乐。
白天疗伤晚上折磨，整整三个月，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那时候，朕是恨她的。
后来她寻了新乐趣不再折磨朕。
她掌控了谢家江山，以摄政王的名义扶朕登基。
她说，是我们谢家欠她的。无论她想做什么，朕都不能阻挡。
她逼着朕成长。白日学文，晚上学武，风雨无阻，无一日间断。
她说：“以后你只能称「朕」，你是孤家寡人，是丧门星……你不会有爱情不会有亲情，你不配。”
一直到朕十五岁，她都对朕恶言相向。
30
这一年年末，她病倒了。
她病了之后，朕将她从城外接到朕的寝宫。她没闹，算是默认了朕的自作主张，也愿意让朕近身侍候她。
她还是很美，三十五岁她依旧风彩不减，比年轻时更有韵味，到底上了年纪，生了许多白发。
她习武之人病来的快去得也快，只是病好之后也不见她精神有多好。
朕问大医，太医说她没太碍，只是缺少阴阳调和。
朕窘迫不已，这些年她光管着朕，哪有什么心思阴阳调和。再说，她被朕那渣爹伤透了心，恨男人都来不及。
算了，朕每日下了朝便去看看她吧，与她说说话解闷也好。
31
所幸朕去看她她没赶朕，只是也不理朕。朕便让太监抱来奏折批阅，相安无事地相处起来。
后来有一日朕下朝去看她，刚入宫门，就听见她的寝殿中传出了男人的声音。
推开门，便见她衣衫不整抱着个男人。都不能说得上是男人，那是个公公，没有根。
朕问她，何必做贱自己。
她说没有做贱自己，病了一回想通了，她想过正常生活，不想再管谢氏，不再管朕。
朕心里害怕极了，问她是不是不要朕了？
她大笑不止：“谢云归，你这番模样，别告诉我是因为看上我这个老太婆了。”
朕想了想，说是又怎样？
当朕恋母也好，没见过女人也罢，朕愿意承认很在意她。
如果说这就是喜欢，朕便相信这是喜欢。
她养朕十几年，感情自是有的。
32
她又开始避朕不见，甚至回了城外那间小破屋。
大雨交加的夜晚，朕来到她的住所。
她喝的酩酊大醉，一见朕便将朕错认成谢允规——也便是朕那渣爹。
她果然还是爱渣爹啊。
那朕这张脸，她是不是也会动容？
那一刻，朕心里滋生龌龊的念头。
朕想趁人之危。
也的确这样做了。
那一夜，朕成了替身，以谢允规的身份，上了他的女人。
年少的欢喜，仿佛在这时开始春光灿烂。
深宫是寂寞的，这海一般深的宫，将人心沉入海底深处，变成另一番模样。
朕承认，朕爱这是亦母亦师亦友的女人。
虽然她比朕年纪大。
33
玉玄清抗拒朕的好，却也享受朕给她带来的好。
得到滋润的她就像是新生的花儿朝气蓬勃，越发年轻了。
一开始她并不承认那晚的事，也许失身给一个小孩，她脸面挂不住。
后来朕又灌醉她几次，扮了几回谢允规占有她，让她沦陷。
一次又一次沉沦，她似乎被逼疯，忍不住撕破脸皮对朕说：“别忘了，我可是你爹的女人。”
她竟以为能膈应到朕。
朕又不是什么好人，也太小看朕的肚量了。
夜里，朕将两具尸骨搬到寝殿里。
在她要到极致快乐的那刻，朕将她的视线对正那具白骨。
“玉玄清，那个是谢允规，现在让你欢愉的人是朕，记住了吗？”
“你越是叫他的名字，朕就越兴奋。”
她咬了朕一口，骂朕疯子。
疯子？朕的确疯了。
34
那之后，她再也没喊过谢允规的名，朕自然是高兴的。
我俩亦达成共识，做走肾不走心的床友。
她享受朕给她带来的快乐，朕亦享受她给朕带来的安全感。
或许就是各有所图，让她稍稍放下了心中介蒂。
抑或如她所说的，她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对朕，她问心无愧。
很快到十六岁生辰，群臣上谏让朕选秀，朕推脱了。
玉玄清在夜里问朕，为什么不答应。
朕失笑：“朕可记得我爹怎么死的，真答应你不得拿剑劈死朕。”
她缄默了会，说困了。
35
一直到十八岁，朕与她都维持着亲密关系。
大概是她自小折磨朕，朕与她的关系从未暴露过，抑或说她管教严明吧。
朕与她的摩擦还是不少的。
一开始发现她在喝避子药，朕心里有气。后来一想，她怨我谢家来不及，又怎会愿意生下孩子。
也因我俩关系实在荒唐。
朕告诉她不要喝了，朕关键时刻收敛一下便好。她答应，却还是偷偷喝。后来心腹诊脉后说她不易受孕，她这才断了药。
再有就是纳妃，她劝朕广纳广宫，分清她的负担。
朕气死，她真当朕是工具人用。
玉玄清，伤朕的事你贯会做。
36
好景不长，玉玄清的美如同如昙花一现。
她三十八岁的时候便病倒了，太医查不出病因，不过三月就香消玉殒。
朕本以为，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如今想来，是朕痴心妄想了。
她说，很可惜没能在最美的年华里遇到合适的人。
她说，很后悔后半生浑浑噩噩，活在仇恨当中。
她说，谢云归，人的一生很长，不要有太多执念。我放下，你也放下吧。
真的能放下吗？
到死，她指甲里都藏满了想杀朕的毒。可她犹豫的那刻起，便永远没了机会。
朕姓谢，她与朕永远不会有和解那天。
35
“亲手杀死她的人，是你。是你废了她的经脉，是你毁了她的骄傲，是你杀死了她的心……”
“你知道她想离开，却将她困在了这囚笼。你那施舍的爱，真是可笑。”
她死后，有个气质出尘的女子出现了。
那个女子骂朕，然后又一剑刺伤朕。
她说的不错，玉玄清的经脉是朕废的。
她试图将朕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让朕成为孤家寡人。朕便折了她的羽翼毁了她的骄傲，让她终生只能依靠朕……
其实朕也是明白，这一切都只是借口。
朕不能没有她，这十几年的习惯，真可怕。
朕也觉得，自己很可怕。
36
那个女人说，朕还有一个重来的机会。
她教了朕一则重生之法，以命为媒扭转乾坤，时光将回溯到与她相识的那刻。
但她在这世已经死亡，想复活她，还必须用朕此生剩余的生命给她续命；
而朕复生之后将只有十九年寿命，且会在十九岁死去，对应这一世的岁数。
十九年，够了。
两世为人，朕活得也够长了。
37
年少时不要遇到太好的人，生了悸动，这一辈子代价惨重。
她送我人间一程，这一程，便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