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渣男手段 ...
-
“什么,我们要退婚?!”
顾半夏的小丫鬟空青怎么也想不到,最无法接受与窦家二公子婚事被退的人是自家小姐。之前为了拒绝这场婚事而寻死觅活的人,难道是另个半夏?
脱口而出的京墨说完就后悔了,她初来乍到,虽说有一些顾半夏的记忆,但不留出时间通篇回忆一遍,难免还是带入自己的思维去想事情。而且有些事,特别是与那个“杜公子”有关的记忆,她总是回想不起来。
一旦她去探究,就没来由的一阵心慌难受,这可能是顾半夏的应急症候群。人们在经历过让自己十分痛苦的事情后,总是想方设法避免自己再回想,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
对窦仕林的感情是京墨的主管感受,这对京墨这个年近三十还没恋爱经历的老姑娘来说,天上掉下来一个年轻俊俏的郎君,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可对原主顾半夏来说,却是比丢掉性命还难接受的噩梦。
不能掉马甲啊!
人家顾小姐回头还要上回自己的大号的,怎么能让自己一个被迫盗号的人给玩得销号了呢。
克制!
“咳咳。”京墨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学着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爹娘,你们真的同意退掉这桩婚事了?”
空青松了口气,她刚才已经产生“这难道是哪个妖怪变成的自家小姐?”,这种可怕但实际上非常贴近真相的念头了。
顾员外刚才丢下“退婚”的决定,就出去忙着让来到玉安城的自家家丁收拾东西了,顾夫人则留在女儿身旁安慰。她一手扶额,面露后怕的神情:“我总觉得他们像知道你会有这场变故似的。”
顾夫人的行为举止端庄稳重,让京墨也沉下心来。听了顾夫人的话,她心念一动,产生了一个让自己心惊肉跳的想法:不是吧,那窦仕林还有两幅面孔呢?
没等京墨怀疑自己,空青也一脸惶恐地给出了诸多证言:“新娘子进门,新姑爷家的下人倒像迎接远客,不亲近热闹也就罢了,布置喜庆的婚房里只有我和小姐两个人。小姐把我支走后,出了二门我就被不知从哪来的大丫鬟给叫走了。我意识到不对劲,但怎么也都有人拦着,不让我回婚房去。”
好像窦家全家都为顾半夏离世提供了充分必要条件,连最有利的干扰项——空夏都被事先排除了。
“是了,我原想那么多人看着,你这丫头再怎么样也干不出傻事。”顾夫人没说她之前曾跟窦家透露过,半夏曾在家寻过短见之事。
只是窦家这套前后不一,一点不重视人命,尤其这人还是自家未来媳妇,甚至漠视其发生的做派,实在让人忍不住多想。再想到之前自己大意忽视的种种传闻,顾夫人突然产生是自己的漫不经心差点把害死闺女的想法,导致她没来由地一阵剧烈的揪心之痛。
见顾夫人捂着胸口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京墨那根急救护士的弦一下紧绷——顾夫人这个年纪这个表现,很有可能是心梗了!
京墨赶紧把顾夫人扶到床上躺好,嘱咐空青去找些丹参滴丸类似的药物,自己则一边扇风保持空气流动,一边监测顾夫人的状况。
还好这只是情感应激,还算不上急性心梗。如果真是后者,古代的医疗水平,对这种突发性疾病还真没有特别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法。
没过多久空夏就跑回来了,说家里带来的珍贵药材都当做小姐的嫁妆搬到窦府去了,此时暂居的秋梨院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药材可用,问是否要出去买些回来。
京墨刚说快去,空夏就被顾夫人喊了回来:“我没事了,先回启平县再说。”顾夫人欣慰地看了一眼京墨,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现在可不能在这儿多待,迟则生变的道理大家都懂。
看着顾夫人难受的样子,京墨忽然有了些触动。原来那个与俊俏郎君琴瑟和鸣的梦想生活,被打破后的失落也不算什么了,并渐渐接受了窦家就是对自己图谋不轨的设定。
不出一个时辰的功夫,顾家就坐上马车启程返回启平县。
路上,京墨一直关注着顾夫人的状态,端茶倒水,打扇燃香,差点把顾夫人伺候哭了。她这套活换成在重症监护室里,对待那些重症病患也是同样的态度。京墨在现代的爸妈一直身体十分硬朗,这种毕生所学终于在这派上了用场,让京墨也十分欣慰。
还好在卫校那几年认真上学,数年的救护资历也没有白费。
“夫人在窦府得知小姐出事的消息时身体就不适了,但当时老爷先一步晕过去,夫人也只能强撑着。”空青在一旁关切地候着,自己插不上手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小姐,您也刚好些,这些还是空青来吧。”
这事倒是提醒京墨了,虽说顾夫人状态不佳需要细心照料,但经历大喜大悲的顾员外也需要提起注意。他虽然现在活蹦乱跳的,但他这个年纪,只要这口气松了,那肯定要大病一场。
京墨赶紧撩起马车的门帘,吩咐家丁去关照顾员外的状况。得知后者没有任何情况这才松了口气,但仍决定回到家要好好给父母强健身体。
顾家夫妇、下人见自家小姐像换了个人似的,好似完全忘了杜公子那个人,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寻死觅活、郁郁寡欢的架势,更是十分关心起父母的身体,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也都绝口不提杜公子其人。
只要小姐平安喜乐,一辈子不嫁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但事情永远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美好,玉安县和启平县挨着,中间只隔着一条玉带河和一座平顶山,他们第二天傍晚就回到了家中。但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先他们一步来到启平县的是窦顾两家的谣言。
传闻中的顾家小姐再也不是那个知书达理、学富五车、气质出众、君子好逑的娉婷每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声奇臭无比、甚至连青楼女子都瞧不上的□□。
一天不到的功夫,就连启平县刚下地的孩子,都知道了顾家小姐暗自勾搭两家男人,因为怀有情郎的孩子被夫家发现,羞愧难当之下竟然对夫家谎称这是窦家的子孙,之后为了避免指责还在婚礼现场装死逃避,等种种刷新人们礼义廉耻下限的行为。
这么完整详实的大瓜根本不会有人质疑是恶意散播,他们会被这股刺激味道而过于上头,之前的那些义诊送药、治瘟平疫等“小恩小惠”都已经不重要了,或者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了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这件事冲击着启平县老百姓们朴素的价值观,让他们纷纷觉得这个带动县里一半以上经济业务的支柱产业,给他们丢了脸。部分民众竟然纠集了一帮愤怒吃瓜群众,在顾家回城的马车周围声讨,更有些居心叵测的直接到顾家开在乡里、县里、镇上的药馆进行抢砸。
顾家家丁奋勇护主,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几人都是惊魂未定。但图遭变故的药馆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无数药材被一抢而空,店面更是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一时间连一月内恢复经营都成了问题。
深谙舆论战的京墨一下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一路上她还曾愤懑过,特别当得知顾家为她陪嫁了多少多少好东西都拿不回来的时候,她还幻想过跟窦家对线,拿回理应属于自己的东西,奈何顾家夫妇不愿再节外生枝,毕竟窦家可是有在京为官的亲属,俗称上面有人,他顾家跟窦家闹,就相当于跟官府闹,讨不到便宜。
而且他们也不能说完全没错,高攀窦家这事起初也是顾家打的算盘,自家女儿寻死觅活搅乱了婚事也是事实。
这事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吃亏。
但窦家也是吃准了这一点,为了防止顾家跟自己撕破脸,还用了这般肮脏的手段。这已经不算是先发制人了,只能说是不择手段、肮脏恶臭!
他们这么一闹,不但顾家百年来积攒的好名声毁于一旦了,药馆的生意不用想肯定一落千丈。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如卖假药、毒死人等谣言肯定会一个个冒出来,谁都愿意相信一个能培养出这等寡廉鲜耻的女儿的家庭,是肯定无法心怀济世苍生的胸怀去经营药馆的。
虽说这事责任完全不在京墨身上,原主不顾父母撒手人寰的顾半夏才是主要当事人,但京墨现在已经百分百代练了顾半夏的号,这种事她首当其冲,必须扛起报仇反抗的大旗,不能让如此疼爱女儿的小两口晚节不保,前半生载誉咏德,后半辈子因为女儿的行为晚景凄凉。
但一上来就接手这样一个几乎练废的号,京墨空有一腔复仇热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一个万全的对策来。
这事还没完,刚以为松了口气,京墨正准备安抚住想要来安慰自己的老两口再图他法,一块豆腐那么大的石头从院外扔进来,竟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顾员外的头上。
院外传来一声呼喝:“砸死你们这群无耻之人!”
甚至还有叫好声跟着传来。
顾家人蒙了,他们没工夫管院外是哪个只有四肢没有大脑的吃瓜群众如此行径了,母女俩看着顾员外头顶喷薄而下的鲜血都惊呆了。
还是京墨率先反应过来,在给老爹按压止血的过程中,她一边召集家丁把顾员外往屋里搬,一边庆幸,幸亏接管这堆烂摊子的是自己,要不然顾家夫妇简直难逃被各种急症致死的命运。
给顾员外伤口止血包扎结束后,京墨又确定了老爹心率血压正常,最后叮嘱了老娘和下人注意事项后,这才带着哭花脸的空青离开了夫妇俩的房间。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啊?”闺房内,空青又抹掉了新一轮的眼泪,哽咽着问道。
其实空青也知道,这事儿就算家里凭空出现一位顾大少爷,也没有办法应对,顾家和顾家的产业大概率要凉凉了,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后面凄凉的处境。
谁知让空青意想不到的是,自己服侍了一辈子的小主人竟然一把抱住了她,语气温柔地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原本空落落的心,一下就安定下来了,而且也没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很自然。
京墨顺着空青的背,闲聊般地问:“现在,你总能把杜公子的事儿跟我说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