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欠》一怀

4、四章

　　进了黑泽城，因为不是去打仗，援军也是悄悄出城，所以黑泽的百姓并不知晓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韩世堂跟着吴潇噤回了吴家，钱惜钥出门这么久，白苏儿肯定在吴家等着钱惜钥呢。
　　“少爷，小姐，韩少爷，沈小姐，老爷和姨太在等你们，苏儿小姐也是一早就来了。”狄吉（下人）迎上来，走到沈小姐跟前说“沈小姐，您的父亲也在等你。”
　　沈礼娟不禁有些心虚，她瞒着父亲偷跑出来，还受了伤，这下她免不了一通训斥。
　　吴潇噤点点头，脱下军帽，递给狄吉，去找吴老爷子问问他在搞什么，莫名其妙有了一个未婚妻，沈礼娟紧跟吴潇噤，生怕他将自己丢下。
　　狄吉伸手要去接钱惜钥和韩世堂的军帽，他俩摆手拒绝了。
　　钱惜钥身上还穿着刘冬荣的衣服，虽说她个子已经是高的了，但跟刘冬荣比起来，穿他的衣服还是把她衬的有些娇小。她得换身衣裳，免得姨娘担心。
　　韩世堂未说话，狄吉就笑着说“韩少爷跟我来，苏儿小姐在这边”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爸，姨娘，沈伯”吴潇噤打了声招呼，见有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沈道荣（沈礼娟父亲）看见沈礼娟脖颈上包的纱布“你的脖子怎么回事？还受了伤？”
　　沈礼娟是沈道荣和发妻的孩子，发妻死后，沈道荣也有几房姨太，但出于对发妻的愧疚，对沈礼娟一直都是宠着，向来要什么有什么。见他这个宝贝女儿受了伤，担心的要死。
　　“爸，我这不是没吗？小伤，就破了个皮，阿噤他非小题大做给我包成重伤的样子”沈礼娟句句维护吴潇噤，倒是让沈道荣没法开口了。
　　钱淑敏（吴赫的大姨太）“萧噤，这回去巡察，你跟阿玥也没有受伤，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潇噤笑着应“并没有，姨娘，您放心”
　　钱淑敏虽说是位姨太，可吴潇噤母亲死的早，是她将两个孩子养大。她却一个孩子也没有。别人她不管，可吴潇噤和钱惜钥她视如己出，沈道荣的话让她不满，可也不能表现出来
　　“干得不错，跟小娟相处的怎么样？”吴赫每每只有一句干得不错，这回加了一句
　　吴潇噤想起昨晚沈礼娟因为看到狼吓得把酒水泼到钱惜钥身上，对沈礼娟的好感全无
　　两个许久未见，都互相喜欢的人，见了面是溢出眼眶的欣喜。
　　“世唐”
　　白苏儿小跑扑进韩世堂怀里，韩世堂轻轻拍一下白苏儿的头
　　“你慢点，别摔了”
　　白苏儿抬眼笑眯眯的看着他“嗯嗯，知道了”
　　白石江是白苏儿的父亲，在宝普（类似于首都）工作，算是位高官，白苏儿的母亲苏娣禾是黑泽城出来的，二人结婚到现在儿女双全。哥哥叫白落寒，跟白苏儿差了十一岁。白石江退休没几年，就陪夫人回到家乡，白苏儿就在这里长大。
　　“世唐，行军那么苦……你都……胖了！”白苏儿这话是玩笑，可无论怎么想象吃苦的韩世堂都没有视觉冲击大。她只能这样遮掩自己的心疼
　　吴潇噤、韩世堂、钱惜钥和白苏儿自小一同长大，吴潇噤算是大哥，早早就接手黑泽军，领兵打仗。
　　韩世堂呢？则是镀金回来，好好的办公室位置不坐，铁了心要去跟吴潇噤打仗，韩景生（韩世堂爷爷）能有什么办法，韩世堂的父母早亡，他也没怎么管过韩世堂，全凭韩立修（韩世堂伯父）拉扯大。
　　钱惜钥则是一路越级，去宝普念得大学，买没毕业也跟吴潇噤打仗去了。
　　白苏儿真是不懂打仗有什么好的……毕竟她过完年才十九岁，被保护的很好，没人敢欺负她
　　“嗯，是我没有控制好，才变胖了，变丑了，我下次注意”韩世堂笑着点头回答
　　少女穿着小高跟，刚好过韩世堂下巴。白苏儿连连摇头“不丑，很帅的，世唐起码也是英俊潇洒的”
　　“这次回来，可以待多久啊？”白苏儿牵着韩世堂的衣袖在廊子里走
　　“不清楚，但是可以很久”韩世堂跟白苏儿在一起的时候才不会板着脸，一直都是笑意
　　“那……没有多久就过年了，你陪我去集市上逛逛呗！”白苏儿眼睛亮亮的，藏着足以照亮韩世堂整个人生的星星
　　“好”
　　钱惜钥换下军装，穿上了袄子，下楼，刚巧碰见牵着手的二人
　　钱惜钥只是笑笑“你们先聊，我去找我爸和姨娘。一会就回来”
　　吴潇噤皱着眉头，沈礼娟在身旁，礼节在上“爸，我这才跟沈小姐见过一面，真说不上婚姻大事。”
　　钱惜钥刚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心中了然。
　　“爸，姨娘，沈伯伯”打声招呼，钱淑敏就走过来，细细看钱惜钥得出一句
　　“瞧瞧，出去一趟，你哥脸色不太好，你也瘦了些。”钱淑敏摸摸钱惜钥的手，有些凉但还好。
　　本来是不用这样的，可发生了点事，连夜在雪山奔走，这才有些缓不过来。
　　至于吴潇噤的脸色，纯属是沈礼娟的杰作
　　沈道荣领着沈礼娟离开“阿噤回见！”
　　钱淑敏牵起钱惜钥的手“阿玥，小苏儿等着你呢，快去吧！”
　　钱惜钥点点头“嗯，那爸、哥你们慢慢聊”
　　“阿玥，你真是的，当初去打仗了？就不带我。你是不知道你们俩都跟萧噤哥走了，留我一个多无聊？”白苏儿嗔怪
　　说来真是，白苏儿原本是定的跟母亲姓苏，可苏娣禾说这不合规矩，就干脆就用两个人的姓。颇有以你之姓，冠我之名的感觉，被宠着长大，连身边的朋友都是文武双全，护着她。一点苦都没吃过
　　“那战场可不比学校，错一点，都是要命的啊，念堂怎么样了？有没有管好啊？”钱惜钥敲一下白苏儿的头询问
　　“你还说你阿玥，你是不知道，铭窗那帮人，见你几日不在就开始搞小动作。不过没什么事，大家都可想你了！”
　　现在的国，四分五裂，政府近乎虚设，军阀实力拔地而起，可就这样，只要不挑起冲突，竟成了一种和平安定的表面。
　　白苏儿口中的念堂，是这个时候的知识分子集结到一起，道同志远，一心向国。钱惜钥就买下一座宅子，大家可以一起交流当下局势，写文章。
　　买下这座宅子最初，钱惜钥说了这么一句话“我钱惜钥，纵身在此，眼望前，可心念国。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长命百岁，只求堂正平天下，国家立万年。”
　　下刻，就将这个组织称为“念堂”也将这个房子称为“念堂”
　　铭窗则是在念堂之后有的，目的是使上流交融发展。
　　铭窗的建立者是顾白卿，跟钱惜钥说不上交好但也没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不过是有些人动手脚，只要不涉及人命，顾白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明天，叫大家去念堂，赶在年前，聚一聚。”
　　“好，那钱副将，这位姓韩的士兵，我就带走了！”
　　“你这话说的，别的士兵都回家了，我还能扣下你家这位不成？”钱惜钥挥手道别
　　白苏儿脸红否认“什么我家的，八字就有半撇，没画完呢！”
　　也不管韩世堂的表情，拉着他就跑了
　　“爸，我真对沈礼娟没感觉，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谁。”吴潇噤才找到机会
　　“可是，你知道的，阿玥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吴赫和他对视，就是一场博弈，对方都想看出点什么来
　　“萧噤啊，不是你爸不同意，我跟你苏伯母旁敲侧击问了好多回了，阿玥，她真不喜欢你。”钱淑敏解释
　　“我又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何必给我安排一个跟阿玥眉眼相似的人？”吴潇噤不好驳了姨娘的面子，这话是对老头子说的，钱淑敏从来不会帮自己和钱惜钥做任何决定，她说孩子有了想法，我们就帮他，而不是让他走着我们铺好的路，那样对应该有选择权的孩子未免太过残忍。
　　“呵？你有希望？
　　你跟阿玥打小一起生活，从我捡到她开始，少说都有二十一年了，
　　你十九就跟我跟你姨娘说你喜欢阿玥，你今年过了年就二十八了。
　　九年都追不到的人，还能天降月老，给你俩绑在一块了？”
　　吴赫这话是嘲讽但绝对真实
　　吴潇噤没话可说，就留下一句“我不娶，谁爱取谁娶。”
　　钱惜钥也上街了，看着集市上吆喝声，走到信局
　　“小姐，您这边请。”
　　钱惜钥取走一封，留下一封“还是原来的地址”
　　“好嘞，小姐慢走！”
　　钱惜钥从十四岁就开始写信，偷偷的，谁也不知道。她过完年二十二，读完大学就要去外国镀金了
　　沈道荣看着沈礼娟叹口气“礼娟，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可我……从来没让你受过半点委屈，那吴潇噤到底哪里好了？”
　　沈礼娟还想着吴潇噤的那句话，摇摇头“没有地方不好，哪里都好，都衬女儿心”
　　“他不喜欢你，你跟他在一起，不吃会苦才怪！”沈道荣不舍的说狠话，瞥了一眼纱布，没再说话
　　“阿玥！阿玥！”
　　钱惜钥问声回头，少女的容颜闯入眼眶，也是短发，看着却比钱惜钥更乖巧更恬静
　　“青鸽，好久不见”
　　赵青鸽本应是上流社会的人，无奈家道中落，可眼前的人却不觉有何为难。她性子温润，不和别人发生冲突，声音甜甜的。
　　人如其名，青是青果，橄榄的意思。鸽是白鸽，和平鸽。是她爱好和平，不愿再有战争的父亲取的
　　“阿玥，你也是上街来置办年货的嘛？听苏儿说，你今天刚回来吧？”赵青鸽一歪头，眼睛睁大了看她
　　“嗯，是刚回来。”钱惜钥随着赵青鸽的脚步向前走
　　“阿玥，你都不知道，念堂几天前起火了，烧坏了不少东西，大家辛苦做的年报一张不剩，还有写的新春对联，之前阿玥写的桃符也烧坏了几个。
　　就是铭窗的人做的，顾白卿的妹妹顾百倾，可惜了，白卿学姐并不知晓此事，不然我定狠狠地去告上一状。”要不是恰巧念堂那晚住了不少人，东西可就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哦，我知道了，吃糖串（就是冰糖葫芦）吗？”钱惜钥看到近前有个卖糖串的老伯便问赵青鸽想不想吃
　　“嗯嗯”赵青鸽得到了一个糖串，咬下一个，又酸又甜“好吃！”
　　闻言钱惜钥又买了几个，旁人见钱惜钥买了一大把，认定这糖串好吃，蜂拥而至
　　“不过，白卿学姐病了，很严重，就是突然一下子，不知怎的？”赵青鸽跟钱惜钥解释了一下顾白卿怎么没管这事，毕竟念堂和铭窗井水不犯河水，都是偷偷较劲但绝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嗯？”顾白卿的体质跟钱惜钥不相上下，她比钱惜钥大几岁，军校毕业，突然病了，那就是有人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