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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救 只是,她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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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做错了一步,她不应该来P城的,如果她当时按照父母的意愿读了师范或者留在G城,如今可能就是另一番情景了。
不过,她不明白,难道做父母的就有权利干涉孩子的一生吗?就可以不顾孩子的意愿用他们以为好的方式去要求孩子吗?为什么她的父母会是这样的呢?
卓灼难受极了,她知道哭没有用,也不再哭了,她把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的,上课、复习、看书,没有一刻是空闲的,她在人前竭力保持正常,只有回到自己的床上,拉上床帘之后,才会显得失落和痛苦。
很快,卓灼迎来了她大学生涯的第一个暑假。放假的第一天,她就匆匆收拾行李回家了。
她进屋时,卓父卓母正坐在客厅,她放下行李,问:“阿深在老家?”
卓母哭了起来,“他这个没良心的,他说他再也不回来了,你爷爷也惯着他,说让我们不要再管他了。你究竟跟你爷爷说了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吗?不过是想让他留在广东,人脉关系都在这儿,跑这么远干什么去?你们一个两个都翅膀硬了,都飞走了,都不要我了。”
卓灼沉默。
卓父开口:“你去把他叫回来。”
“你们这么急着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卓灼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卓父,“你叛逆也要有个限度,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卓灼不说话,径直走到阳台,拿了一个衣架,递给卓父,语气充满了挑衅:“打吧,虽然我未成年,但我不会告你的。”
卓父气极,抬手就往卓灼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卓灼笑了起来,看向卓母,“你要打吗?你不是说我自私自利,把阿深哄走了吗?来吧。”说着,把另一边脸伸了过去。
卓父站了起来,怒吼:“卓灼,你给我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卓灼纹丝不动,直视卓父,“你不想看到我的话,可以去打麻将啊,现成的借口,不用多可惜啊。”说着,看向卓母,“妈,我说得对吗?”
卓母见卓灼情绪不太对劲,上前想要握住卓灼的手,却被卓灼躲开,她的眼泪直流,“阿灼,你别这样,妈妈害怕。你怎么了,痛吗?”
卓灼用舌头抵了抵脸颊,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阿灼,你别吓妈妈。”卓母上前想扶住卓灼。
卓灼退后几步,挥动双手,朝卓母吼道:“你别碰我!不许碰我。不要碰我。”
“你发什么疯?”卓父怒视着卓灼。
“我发什么疯?”卓灼喃喃地重复了几遍,接着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我发了听你话放弃竞赛培训回来的疯,我发了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就可以让你们不吵架的疯,我发了出生在这个家庭的疯。”
说完这些话,她跌坐在地上,地上很凉,和她的心一样,她双目无神,看着卓母,声音沙哑,喊了一声“妈妈”,哭诉:“我太难受了,我每天都在想我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因为我吵架,阿深因为我去不了他想去的学校,我还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我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我该怎么办?妈妈,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爸爸妈妈不吵了,不吵了,也不让你弟复读了,他想去P城上学就去P城,爸爸妈妈不逼他了,你想参加竞赛培训,就去参加,你别哭了好吗,你这样妈妈心痛。”卓母上前紧紧抱住卓灼,又是承诺又是劝,但她越说,卓灼哭得就越厉害,最后,卓母也崩溃了,两人抱头痛哭起来。
卓父没见过这个阵势,愣在一旁,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卓灼奔波了一天,回到家又大哭一场,早已精疲力尽,最后被卓母半抱着回到房里,一躺下就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卓灼睁眼,回想起昨晚发生的情形,眼中又蓄满了泪水,她咧开嘴角苦笑,才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痛。对了,昨天,她爸打了她,后来她笑了,她哭了,她崩溃了。
她以前很少哭的,也很少发脾气,更不会对妈妈说一句重话,她到底怎么了?她的病严重了吗?最后一次做心理咨询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阿深去P城找她之前,噢,都这么久了啊。
她地举起左手,撸起袖子,看着那布满新旧交织齿痕的前臂,紧皱着的眉头松下来,她用手指按上最新的那个齿痕,密密麻麻的痛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应该要去看医生了。
这么想着,她在这个齿痕上又重重咬了一口,有血迹流出,但她似没发现般把袖子放下,从床上爬起来,翻出换洗衣服,往浴室走去。
卓灼洗漱好后,到厨房找到卓母,“妈妈,我有事要跟你说。”
卓母停下手上的活儿,“嗯,我们到你房间里说。”
两人一同走到卓灼房间。
卓灼让卓母坐在她床上,她搬了张椅子,在她的对面坐下,“妈妈,我之前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病,可能是抑郁症。”
“抑郁症?什么是抑郁症?那医生不是说你肝火过剩,脾胃虚弱吗?”卓母很是疑惑。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思虑过多,没有及时调节,不是有句歇后语叫‘拉紧的皮筋——准崩’,现在我就差不多是这崩了的皮筋。”
“那你想开些,不要想那么多,慢慢调回来就好了,爸爸妈妈都不会再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卓灼笑着摇摇头,“没有这么容易,我在学校的时候找过心里老师做咨询了,但效果不是很好,你也知道的,我不爱哭,也不爱发脾气的,但昨晚……而且最近我越来越难集中精神了,我觉得可以去看看这方面的医生。”
“人又怎么会一直不哭不发脾气的,爸妈不会怪你,你难集中精神是不是期末要考试太累了,所以妈妈才想让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竞赛以后还有机会参加不是?”卓母有自己的想法:“你想去看医生也可以,妈妈刚知道有一个老中医,妈妈带你去。”
卓灼知道一时半会要改变卓母的观念很难,不过她这一次也没打算说服卓母什么,她只是觉得她有必要告诉卓母她的想法,“我打算去P城看精神科。”
卓母大惊失色,“精神科?你又不是精神病?为什么去看精神科?”
“妈妈,我不想耽误下去了,你不了解这个病,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问问一中的心理老师。抑郁症并不是什么大病,相当于情绪感冒了,但感冒要是不积极治疗,会变成肺炎,更严重的甚至会没命。你知道张国荣吗?他就是因为得了抑郁症自杀了。而且,我只是去看看,是不是还不一定。”
卓母只听见了自杀,紧张了起来,“你不会想过要自杀吧,你别做傻事,你要是……你让爸爸妈妈怎么办?”
卓灼握起卓母的手,安抚道:“所以我才想去看医生,我想变好,我还要照顾你后半辈子呢,妈妈,你就让我去看看好吗?我求求你了。”
“你……”卓母很犹豫,但看着女儿比寒假消瘦了更多的脸,还是点了点头,“妈妈陪你在G城看。”
卓灼上期抱住卓母,歪头蹭了蹭她的肩,柔声解释:“这个病要是确诊了,要定时复诊的,在G城不方便,风姐姐留校参加培训了,到时候我让她陪我去,你放心。”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待会就走了,我怕我会后悔。”卓灼眼泪流了下来,“你看,我又哭了,我真的不喜欢哭的。”
“没事,没事,哭就哭了,在妈妈面前哭没关系。”卓母抚着卓灼的背脊,“吃完早饭,妈妈送你去车站,妈妈给你转钱,你把小风的微信和电话都给我,妈妈还是陪你去好了,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卓灼哽咽着,劝说:“妈,P城太远了,你晕车晕机,经不起折腾的,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你。”
“都是妈妈太没用了,妈妈不仅帮不上你,还……”说着,卓母也哭了起来。
“我知道妈妈很爱我的,我知道的。”卓灼抱紧卓母安慰。
当晚,魏若风在寝室看到去而复返的卓灼,大吃一惊,“你没回去?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的?”
卓灼把能说的都说了,魏若风听完,一把抱住了卓灼,紧紧的,卓灼回抱住她,“别担心,不是什么大病,看医生吃药会好的。”
“对不起!说了要照顾你的……”魏若风瓮声瓮气地说着:“我一直都没发现,要等你说了才知道,我……说好了我是你姐姐的……哪有我这样当姐姐的。”
“姐姐,如果不是有你,我可能早就饿进医院了,你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我很谢谢你,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我真的很幸运。”卓灼的语气很温和,她不希望魏若风自责。
两人又说了很多话才各自洗漱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