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痛痛

1、第 1 章

　　“深姐，我不想再吃药了，或者你帮我把药量减少一部分，可以吗？”
　　余深正在写药单，听见墨听的话抬头看着她，“你想好起来吗？”
　　第一次，余深从墨听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渴望的东西。
　　墨听说，“想。”
　　余深目送墨听离开，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远去不由地叹息。
　　墨听是她治疗的一个病患，从墨听17岁到现在的19岁整整两年时间，治疗期间好转最慢的一个。墨听家庭背景较为复杂，她外公墨宗是整个盐城市最大的首富，墨氏就是由墨宗年轻时一手创办的小公司，如今已是业界的龙头之一。
　　墨听坐在车里听司机讲她接下来的安排，等司机讲完之后她才慢慢开口，“秦叔叔，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你能帮我跟外公说一声吗？”
　　司机名字叫秦淮，年轻的时候就跟着墨宗了，对墨宗的忠诚程度绝无二心。而墨宗把秦淮安排在墨听的身边，说是为了她的安全保障，其实墨听清楚，无非是想找个信得过的人看住她，大概在外公的眼里她已经失去了外公对她的信任吧。
　　墨听闭眼在后座休息，听见秦淮在跟墨宗打电话，大概是在问她的一些情况，秦淮都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墨宗。
　　这样的情况有很多，无论她当天做了什么或者是说了什么，包括她吃了什么等等，墨宗都要了如指掌。刚开始还隐晦的避着，到了后来连隐晦都省了，刚开始的时候墨听是很排斥的，可到了后来她就妥协了。
　　她也不是没反抗过，她曾经跟她的余深说过，而余深也确实跟墨宗提了说这样对她的治疗有影响，但是没人能改变墨宗的想法。她用绝食这种方式也反抗过，但她那时候忽略了墨宗首先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商人，其次才是她的外公，而她的外公依然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外公。
　　“大小姐，前面的路段好像是出了车祸，路被堵了，现在只能走另一条路，路程有点远，你先在车里休息一会儿。”秦淮忽然说道。
　　“嗯。”
　　大约十几分钟后，墨听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烧烤味道，睁开眼睛时秦淮已经把车窗升上去了。原来这条路是一条步行街，此时正是傍晚正是摊主出摊的时间，各种小吃香味扑鼻，都是墨听没有吃过的。
　　忽然，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墨听的视线，是一个阿姨推着一个车子，上面都是水果，其中有一样是墨听吃过又很难忘的。
　　“秦叔叔，停车。”
　　“大小姐，这里人杂恐怕不方便停车。”
　　“那你就在前面听一两分钟就好，我想买样东西。”
　　“大小姐，你喜欢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吧。”
　　“秦叔叔，我去吧，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
　　“……麻烦秦叔叔了，我想吃杨梅。”
　　墨听忽然就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再继续似乎她是在为难秦叔叔，失去自由这件事其实这两年已经刻在她心里了。但今天她才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以后的时间里自由这种东西好像也不可能有了。
　　秦淮提着一大袋杨梅回来了，大概他是把那个阿姨那边的杨梅都买回来了吧。
　　回到墨家秦淮就吩咐周姨把杨梅清洗了，走之前特意交代：“这是大小姐主动说要吃的。”
　　周姨听见特别开心，前前后后把杨梅洗了几遍又拿盐水泡了半个小时，再反复冲洗了几次才端上楼敲了墨听的房间门。
　　“大小姐，杨梅洗好了。”
　　不一会儿墨听打开门让周姨进去，周姨把杨梅放在她的沙发面前的小桌子上。
　　“谢谢周姨。”
　　周姨走后，墨听看着盘子里暗红色的杨梅，又大又新鲜，但吃了一口后却没有想象中的香甜可口后，墨听失望地没有再吃第二个。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盘杨梅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曾经有一个人带她尝遍了所有她没有吃过的食物，其中最要命的是臭豆腐，又辣又臭，最甜的就是杨梅，也是最难忘的味道。
　　后来每次见面基本他都会给她带最喜欢的杨梅，但是杨梅有时候很甜，有时候又很酸，但墨听都很喜欢，还说以后要自己种一棵杨梅树，想吃随时就可以自己摘着吃。
　　那时候他说：“我给你种。”
　　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反应过来时满脸的眼泪让她有一种事情的发生还是昨天的事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墨宗直接宣布了过几天让墨听去盐大报道的事情。
　　“外公，我可以重新去复读的，而且直接念大一我也不一定能跟得上。”
　　“我墨宗的孙女用不着复读，我对你要求也不高，有个过场安安稳稳熬过这四年拿个证书就行。”
　　墨听这些天里几乎没睡，昨天晚上更是睁眼到天亮，直到坐在开往盐大的车上都分外清醒。
　　墨家别墅到盐大的车程是一个小时，到盐大的时候很多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开心的，有抱怨的等等。
　　墨听坐在车里不动，她是向往这种自由的校园生活的，但是这两年里她几乎不接触出了余深以外的人，此刻眼前的人潮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终于下了车刚走几步的墨听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身后，说道：“秦叔叔，你不去吗？”
　　秦淮稍稍弯了下腰，看上去十分恭敬：“董事长已经跟校长那边打过招呼了，大小姐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墨听点点头，转身朝校长室走去。在校长室门口驻足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男生，身高至少185，黑色的碎发，白皙的皮肤，五官精致的如同漫画人一般。但是，脸上面无表情又懒散的样子，像个夜店小混混。
　　“让一让。”声音干净又好听，但是语气却是一副别惹我的样子，很拽。
　　校长在背后大声喊道：“付靳！你给我把衣服穿好一点！”
　　原来他叫付靳，听见校长的话想起开门时映入墨听眼里的那幅画面又浮现出来。白色衬衫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最上面那一颗扣子没系上，第二颗扣子还系错了，锁骨露在外面有些性感。
　　去学办理一切顺利，远远望去秦淮一直站在车外面等待，走近时，秦淮弯腰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
　　车缓缓行驶过程中，刚刚那个叫付靳的男生斜靠在一辆自行车后座，样子慵懒随意，墨听没想到正在和人聊天的他会朝她这边看过来，那一下似乎还对她笑了一下。
　　墨听连忙低下头去，手指蜷缩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指责自己不应该乱看的。
　　这一天是墨听和付靳的第一次见面。
　　大一10天的军训早已经跟校长打过招呼不用去，只等军训过后就直接去学校，在这期间里，墨听每个星期都会定期去见一次余深。
　　“最近几天过得怎么样？听说你要去盐大了？”
　　“嗯，那里每个人都充满着活力，那是熟悉的味道。”
　　“那是你向往的东西吗？”
　　聊到这儿，墨听忽然沉默下来，于是余深也停下来等她自己慢慢将自己放出来。
　　良久，“报名那天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很像过去的自己，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当年她看他的眼神一样。
　　想到这里，墨听忽然有些难受，指尖有种抽筋的感觉，这时，手被一双有温度的手握住，墨听睁开眼睛看着余深微笑温暖的脸，忽然放松下来。
　　昨天军训就已经结束了，明天就是正式上课第一天了。从余深那离开回去的路上墨听要求秦淮从上次那条路开，秦淮没有多问，只当她是又想买杨梅了。
　　到了那条步行街车稳稳停下，秦淮下车去买杨梅，墨听坐在车里打量着步行街的全貌。原来步行街的隔壁还是一条酒吧街，看着看着就看到了那天那个叫付靳的男生，他一个人蹲在路边抽烟，他的烟抽完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他吸完最后一口后，把烟头朝着地面摁灭后直接上了那辆车。
　　秦淮回来的时候，那辆车已经消失不见。
　　墨听第二天又在校长室里遇见了付靳，不过这次是他们有了第一次的交集。
　　付靳在校长室门口等着她，墨听出去时他就斜靠在门口对面的墙上慵懒随意，就像跟那天校门口的姿势一样，但却是好看的，墨听当时想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我叫付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