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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直接魂穿林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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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最终定格在金发公主抱紧袖珍守护者的那一瞬间。
我如释重负地搁下攥在手中的switch,一霎时竟有了种腾空漂浮的错觉,大抵是由于轻松吧。我看着屏幕的四角开始泛黄,出品人的英文名在眼前一排一排地滚动,恍惚间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有些失真。
就在刚才,我通关了《塞尔达无双:灾厄启示录》。
作为一个玻璃心的林塞铜仁女,我对这版游戏的剧情简直不能再满意;我素来看不得感伤的东西,譬如在《旷野之息》中搜集记忆片段时就被剧情刀得语无伦次五体投地。
旷野之息里的海拉鲁城堡破败又恢宏,我曾经胆战心惊地操纵着林克在其间踽踽独行,心底总会不自觉地涌上几分凄凉和敬畏;百年前甜蜜的印记太容易在灾厄面前黯然失色,英杰牺牲、王国覆亡等等沉重压抑的历史更是叫人悲怆无力……我在尝试狠狠地与主角共情。
无双好啊,它几乎填平了野炊里所有的意难平。
本该陨落的四英杰得到了来自未来的救赎,本该孤军奋战的公主受到了团结力量的帮助,本该萧条没落的海拉鲁王国欣欣向荣……我玩得紧张又快慰,一边矫情地脑着又臭又长的玩后感,一边战战兢兢生怕等会儿突然来个反转把我直接送走。
……现在我终于通关了。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正值暑假,空调房里的空气干燥冰凉,但是并不能有效地将心绪重新拽回躯壳。我于是硬生生按下了手柄的关机键,摸出手机屁颠屁颠地戳开亲友的小窗噼里啪啦地甩了一堆游戏截图过去。
我的文字跟不上瓢泼大雨似的图片,更追不上脑瓜子里滔滔不绝的玩后感。所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爷的cp是真的!”
我是个准大学生,自从高考结束之后就开始了不见天日的家里蹲生活,一天天的不是吃饭睡觉就是打游戏看番磕cp,享受着高中时代从未拥有过的自由,日子过得很该死的滋润。
也就是这个暑假我入了塞尔达传说的坑,最先接触的是旷野之息。画面场景精良我已经夸累了,吹任天堂的彩虹屁我觉得尴尬且诡异;骑士拯救公主,这个故事俗套至极却又很容易叫人上头。
老西幻了,可它偏偏是日本作品。
玩了也没多久,大概是到兜帽老人也就是老国王将海拉鲁的过往娓娓道来之后,我很不争气地承认我磕上了——
“而那个为保护公主而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骑士,是你,林克。”
总感觉塞尔达传说的玩家分化出了许多流派,有人走练技术整骚操作的海拉鲁流氓路线,有人成天到晚就煮饭换装玩成轻松日常,还有人热衷于布置新房在一始村里当基建狂魔……我就属于那种疯狂走主线剧情的磕cp机器。
别人的林克劈柴喂马打渔烹饪周游世界不务正业,我的林克每天都冲在打盖侬救公主的一线。也许我看不见骑士与公主在流萤纷飞的夜幕间交换的初吻,但我仍能欢欣于他们在霞光漫天的破晓时分牵起的双手。
我磕林塞磕得真情实感,而我表达真情的方式很简单,就是过度消费。
因此我每天都要从吃喝玩乐醉生梦死中忍痛抽出两个小时来给楼下的准高三妹妹做家教,赚点小钱买些林塞的同人本之类,以免粮草告急饿死在磕cp前线。
废话讲了不少,图也砸了一大把,可是我亲友的对话框那头依然死气沉沉的,愣是一句回复也没有。
我人在床上趴着,目光在电子产品上钉了太久,只觉得眼睛泛酸,视力也有些许模糊;我想揉揉眉心稍微地缓一缓,或者是换个更舒适的姿势,灵异的是我的四肢像是和大脑直接断了连接,半点儿响应都没有。
离了大谱,再这样下去爹妈会骂死我。
我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半闭着眼睛贴着床单装死。不清楚自己维持着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有多久,一刹那我发觉自己的五感重新鲜活起来了,就仿佛是久日漫游在真空的宇宙人倏然坠地,一切的事物都熟悉却别扭。
我的鼻腔里灌满了不伦不类的湿气,闻着像是雨后土壤的腥臭味杂糅了浓重的草木气息,让人说不上喜欢;我还是不敢翻身,只是巴巴地
匍匐着,听任微潮的晚风把我偏长的头发揉成一团乱麻。
“正在与宿主连接1/99……”
我把这理解成一场梦,一场具有话外音的高端顶配的梦。那男声吐字清晰发音标准,却和游蛇似的蜿蜒在我颅内,该死的简直是8D无死角环绕立体音效,挥之不去——
“系统连接成功,正在导入剧本1/99……”
听久了还觉得有些耳熟。
在“床上”扒拉久了果不其然复苏的触觉也受到了回馈,我感觉身下的“褥子”跟长了草一般毛毛刺刺的,还有什么麦芒一样的东西挠得我双颊又痛又痒。我于是用力撑直了双臂想站起来,就被那梦魇般的声音给吓得扒拉了回去:
“亲亲,不是长了草一般,是真的草哦。”
草。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那声音没有在唬我,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让人清心寡欲的青绿色,草生得很好,又厚又软,我想凉风习习的晴天里在这上面打滚一定很舒服;但是我现在着实没什么心情,我瞅见萋萋的草木间缀了几点杂色,像是棋盘上零零星星的黑白子,男声告诉我那是野马。
我环顾四周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便鬼使神差地心下默问:“这什么剧本,荒野求生吗?”
我寄希望于那声音可以答疑解惑。
“你不应该先问我是什么吗?”听得出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抵是出于无奈,“你自己天天打游戏看不出这是塞尔达传说…?太不靠谱了我真的不应该找你去完成任务……”
我懒得听他搁那儿哔哔叨叨,听到“塞尔达”三个字后我怔了一晌,旋即我撒开腿和新世纪野人似的狂奔起来。
其实单凭身上的士兵剑盾和天蓝色海利亚服我就清楚自己可能魂穿到林克身上了,但是学生时代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精神直接刻在了DNA里头;大雨初歇,我忖度这附近的积水一定不少,不一会儿就找着了距离最近的一个水坑,俯身死死地盯着明镜似的水面。
小骑士的脸蛋比游戏里要更好看。
黑鸦鸦的睫毛看起来要愈加细密清晰,淡蓝色的眸子也有如澄明流转的溪涧,我总会忍不住幻想这双漂亮的眼睛能藏住隐晦的情欲,映出他年轻的恋人的模样;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林克披头散发的模样,我木讷地望向缠在手腕上的莹蓝色发绳,平日里骑士喜欢用这个将浅褐色的长发束在脑后。
散发美人,摩多摩多。
我在骂骂咧咧的男声中慢吞吞的恍过神来,为了行动方便还是拿发绳潦草的扎了个小揪揪。我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对我的“自恋行为”絮絮叨叨的抱怨,单刀直入地问你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他听上去快蚌埠住了:我是系统啊亲亲。
“哦。”
这下我大彻大悟了,暑假里那么多本小说可不是白看的,不就是穿越小说标配的瓜皮系统吗。像这种系统为了使剧情圆满,也许会把女主或者男主当成他们的免费工具人,布置大一堆任务,要是没有完成可能还会遭到惨绝人寰的惩罚。
坏东西。我光明正大地咒骂了一句。
只不过我没想到塞尔达传说也有配这样的缺德系统。
但凡一个正常人穿越了心情都不会太好受,就比如我。我盘着腿席地而坐,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捻着遍地的草茎;我无视了那个废话很多的系统,思绪又开始乱飘。
我想到了自己即将到货的林塞同人本,要是没有在24小时内完成签收就要额外加钱;我想到了几天前刚拿到了心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得及拍照发空间享受朋友的祝福;我想到了那个鸽着我迟迟不回消息的亲友,如果她早一点回复我会不会摊上穿越这破事儿;我还想到了自己的爹妈和正在上小学的妹妹……总之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殷红的斜阳慢慢地将臃肿的身躯埋进远山的背面。
说说吧,你给我什么任务。
我低垂着眉眼撅折了一根泛白的狗尾巴草,渐渐地无趣感铺天盖地涌了上来,我的手上沾满了淡青色的汁液和甘涩交织的气味。
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道:“你打过无双灾厄启示录的,也知道在剧情的后半段特拉扣使未来和当下的时间线发生了交错,来自未来的后辈拯救了命悬一线的四英杰……”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但是并不是示意他继续说:“…我觉得你的声音有点耳熟,真的。”
“我想起来了,就跟《健身环大冒险》里面的灵环一模一样,你们的声优是不是同一个?”
“灵环”的声音滞了一瞬,我怀疑是给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于是我自顾自地接着问了下去:
系统怎么说的是中文而不是日语?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我魂穿了那我现实世界中的血肉之躯怎么办?我要干什么才能回去?……
我仍认定自己在做梦,现实中的我是个自闭社恐的人,不可能对着这么一个陌生的系统就成了话唠。
“啧。”他显然有些不耐烦,这个系统的素质真是有待提高,“听得懂的话,我现在给你换日语,换俄语西班牙语都可以。”
我没吱声,从附近搬来一捆晾干的木柴摆在地上,又从随身携带的行囊里摸出了一块黑不溜秋的打火石。我把它丢在木柴捆的旁边,举起单手剑狠狠地劈了下去,登时火星四溅,我拥有了第一簇属于自己的篝火。
很幸运,也许我继承了林克的力量与敏捷。
我一边看着火苗“噼里啪啦”地吞咽着炭黑色的木屑,一边微扬起脸听系统一条一条地解释我的蠢问题:
“你没做梦,不然你掐一下自己看看能不能醒过来。”
“这个你大可以直接放心,你现在相当于灵魂出窍,现实中的身体看起来跟睡着了看起来别无二致。”
“你的任务就是阻止特拉扣带来的时空穿越和蝴蝶效应。时间线的交错直接改写了海拉鲁王国一百年来的历史,如果无双的剧情成真了……”
我问:“这不好吗?”
HE爱好者狠狠地震怒了,大团圆多好啊!
他回答说,不好,这样的话一百年后荒凉破败的海拉鲁就不复存在,灾厄盖侬不再盘踞于城堡上空……
我听罢沉思了一会儿,只觉得系统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我动用自己寒窗苦读十二年得来的阅读理解能力冥思苦想,终于恍然大悟:
“懂了,你是盖侬毒唯!”
系统:???
“……不然旷野之息里面的世界观就直接受到冲击,这游戏就卖不出去了。”他应得咬牙切齿,让我一霎时记起了卡卡利村里那位守着桃花园的老太太,“你这个宿主像是有点大病。”
他讲得倒挺合理,一时半会儿我挑不出任何毛病。我垂下头继续烤火,鹅黄色的火焰越蹿越高,周遭的草木被烟尘熏得有些有些发黑;我无端地联想起了呀哈哈森林里那个大西兰花似的音乐家,爱跳舞的伯库林。
对,不是呀哈哈,是克洛格。
想着想着某些大胆的念头便跑出来作祟了,比如:
这会儿我双手合十,在心底虔诚地默念道——
“你该不会是任天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