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薄荷》颂允

1、猫的薄荷 生生世世

　　夜色已深，四下无人。
　　薄茶叹了口气，走在小巷子里，路旁昏暗的灯光微微照亮这一片狭小的地方。薄茶握着斜挎包的带子，警惕地走着。
　　他是去年刚毕业的研究生，在这个小地方打工。今天加班，走的有些晚。平时他白天都不敢走这里，但是这是到家最近的小路，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比他第一次面试都紧张。
　　“当啷”一声，吓得他汗毛倒立，拔腿就跑。直到站在路灯底下，才喘了一口气。处于好奇心，他下意识地回头看。
　　咦？！
　　橘黄色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的地方，薄茶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看了一眼之后，又把眼睛闭上揉了一下，再睁眼看。
　　他看到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只脏兮兮的猫。
　　猫很小虚弱地趴在地上，看不出是什么色的。薄茶左右看看，深呼吸一口，跑过去把小猫套在包里，拿出集训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家里。
　　这是一个不大的出租屋，只有薄茶一个人住。他父母在大学的时候就双双去世了，薄茶一个人在这儿打拼。
　　薄茶在门口换下鞋，把小猫从包里拿出来。他伸了个懒腰，把包扔在了地上。
　　他要去洗个澡，顺道给猫洗一个。
　　洗完澡之后，小猫趴在地上“喵喵”叫，腿很短，像是一只流浪猫。薄茶给猫喂了一点牛奶。猫猫伸出柔软的舌头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牛奶，他的毛色白得耀眼，像雪花一样。
　　薄茶灵机一动，大手一挥，说：“就叫你薄小白吧。”
　　薄小白：“喵喵喵？？”
　　薄小白抬头看着他，罕见的异瞳。一只像海水一样蓝，一只像春阳一样璀璨。他听不懂面前的人地讲话，下颚上沾上了牛奶，看着傻里傻气的。
　　薄茶顺着薄小白的毛，说：“以后你就和我过了，这么好看的小猫为什么要扔到呢。”薄茶把他的脸印上白猫的毛上，可惜的说：“问你呢？上一任主人可真是有眼不识白毛猫！”
　　薄小白不舒服地抖动了一下身子，毛渐渐立起来又被顺了回去。他拿着屁股对着薄茶。盛牛奶的碗对薄茶来说很小，但是比薄小白的脸大。薄小白把两只爪子扒在碗檐上，半个身体在碗上边。
　　“吧唧”一声，碗翻了。
　　薄小白趴在地上，小碗盖到了他的头上。牛奶都倒在了地上，一小部分顺着猫毛往下滑，把猫毛粘的一缕一缕的。
　　空气静得可怕。
　　下一刻爆发出薄茶的笑声，他擦擦眼角沁出的泪花。把碗拿了下来，薄小白不想理他。
　　薄茶小心地用纸巾吸出薄小白眼里的牛奶，在把地上的牛奶擦干净之后，又带薄小白洗了一个澡。不过奇怪的是，薄小白一点也不怕水。
　　被吹干毛发之后，薄小白安安静静地窝在薄茶的枕头旁边。薄茶掀开被子躺下，亲了一下猫的额头，说：“晚安，小白。”
　　夜深了，风吹动窗帘，月光照了进来。薄小白睁开两只眼睛，异瞳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他小心地拱到了薄茶的被子里，趴在他的身边，闭上眼睛。
　　2.
　　一年之后，薄茶提着两袋巨大的购物袋在门口站定。他把东西放下，掏出钥匙打开门。在他走进门的一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进来。薄茶锁好门，把地上蹭着他裤脚的白猫抱在怀里。
　　刚买的东西被他随意地放在地上，他看着薄小白不满地说：“你又沉了，我都抱不下了，看看你，这么胖！”
　　一年了，薄茶已经顺利的被这家公司录取，成为一名正式的员工。每个月大概6000左右的工资，足够养活他和薄小白了。
　　薄茶想了一会儿，从购物袋的里面拿出来一束玫瑰花。薄小白盯着嫣红的花朵，意味不明。薄茶把花放在桌子上，打算找个花瓶插起来。
　　今天有个小姑娘跟他表白了，是他的大学同学，没想到能再遇上。平心而论，薄茶不属于那种让人一眼就惊艳的类型，他皮肤比较白，看上去有些秀气但绝对不是女气。左眼角到太阳穴的中间有一颗小痣，为他增色不少。
　　薄茶喜欢白衬衫，显得阳光又干净。但是他胆子小，这一点薄小白可以作证，他从来没有见过薄茶看鬼片，哪怕是在白天。
　　薄茶把细长的花瓶清洗干净之后，往里边加了半瓶水，走出了厨房。他一眼就看见满地的红色花瓣和桌子上正在啃玫瑰花的薄小白，薄茶把花瓶放在一边，揪着薄小白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薄小白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他嘴里还有花瓣，薄茶就心软了。
　　“多好的花啊，”薄茶痛心地说，他把薄小白放在地上，挑了几支没有被薄小白摧残的玫瑰放在了花瓶里。转过头来，蹲下身子一片一片地拾着地上的花瓣。有一下没一下地说：“花做错什么了？小姑娘用心选的，可珍贵了。现在么，全给你糟蹋了。”
　　他还瞪了一眼薄小白。薄小白跳到沙发上，蜷缩着不愿意搭理他。
　　“说两句你还不愿意听了，”薄茶哀怨地说，收拾好一切之后，又把门口的购物袋提了进来。两袋东西鼓鼓囊囊的，一打开全是零食和猫粮。
　　薄茶撕开薯片的包装袋，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薄小白钻进他的衣服里，从领口的地方爬了出来，压着薄茶的衣服，舔薄茶的下颌。薄茶叼着薯片，用满是酱料的手把薄小白拎出来，放在自己胸前。薄小白一下一下地舔着薄茶的手指尖。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穿过薄茶，盯到身后的花瓶上。薄茶身上沾染的玫瑰香甜腻地有些上头，薄小白感觉不舒服，又不愿意离开。
　　“我根本就没打算谈恋爱，”薄茶没头脑的说，脸上带上了粉色，“娜娜很好，但是我并不喜欢她。”
　　娜娜是那个小姑娘的名字。
　　“喵喵喵”薄小白叫着，已经一年了他基本能听懂薄茶说的是什么。
　　“我这样的人胆小又不适合争取，注孤生的命啦，”薄茶摸着薄小白的毛，笑着说。“小白小白小白，听得懂么？肯定听不懂。”
　　“等等？”薄茶看着手里的猫毛，木讷地说，“你又掉毛了！”
　　薄小白一溜烟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到处乱跑。薄茶紧跟在他身后，喊道：“跑什么？你看看，家里到处都是你的毛。”
　　薄茶心累地想：这猫是不是通灵啊。
　　深夜，趴在薄茶被子里面的薄小白睁开眼睛。微光闪过之后，薄小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少年眉目秀气得有些过分，一双异瞳在黑暗里闪着光。
　　他把薄茶踢下床的被子又拉回去，在薄茶的嘴角落下一个吻。薄茶没睁开眼，嘴里胡乱地说着梦话。薄小白轻笑一声，变了回去，重新钻到薄茶的被子里。薄茶下意识地抱住他，薄小白趴在薄茶的胸口睡了过去。
　　3.
　　“你真是越来越沉了，薄小白，”薄茶弯下腰一本正经地“批评”着乖巧坐在地上的薄小白，“长这么多肉，趴在地上跟摊开块肉饼一样。”
　　薄小白喵喵叫，小声地反驳他。
　　薄茶高兴地说：“但是至少不掉毛了。”他揪着薄小白的后颈想把他提起来，在试了两次之后，选择放弃。薄茶坐在地上，薄小白希望像以前一样趴在他身上，却被薄茶推了下来。
　　薄茶盯着他的异瞳，严肃地说：“不行，你会压死我的。”
　　天气愈发的燥热，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凉一点，也只是一点。
　　连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薄茶一身酒气地推开出租屋的门，今天他和同事出去谈合同顺道参加了酒席。他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好多人都来灌他酒。直到走出酒店的门，才被风吹醒了一点。
　　薄茶一进门就瘫倒在地上，薄小白滚到他身边舔着他的脸。薄茶没意识地嘟囔着：“下去，薄小白，下去。你太沉了，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薄小白趴在地上，变成一个少年的模样，把薄茶打横抱起。薄茶愣愣地看着他不同寻常的异瞳，说：“薄？小白？”
　　薄茶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他喝得有些断片，但是记忆里的异瞳挥之不去。薄小白正趴在他的枕头边，睡得香甜。
　　薄茶给了自己一巴掌，疼痛过后是茫然。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薄小白，薄小白抬起大饼脸，睁着一蓝一金的眼睛无比真诚地看着他。
　　薄茶疑惑地说：“薄，小白？”
　　薄小白叼住他的食指尖，什么都没有发生。
　　薄茶刚要松口气心说自己是疯了，下一刻一个少年舔着他的食指出现在他的眼前。看着无比熟悉而又诡异的异瞳，薄茶陷入了沉默，然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
　　啥情况啊！
　　薄茶只是装死了一小会儿，他掏出电话给自己请了个假。
　　他觉得要是他自己把这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猫送到警察局的话，警察叔叔直接就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薄茶打了个寒战。
　　“所以？”他转头勇敢地正面对着一脸乖巧的薄小白，“你是个什么品种的猫？不对，你是猫？是人？猫人？”
　　“我叫白巳，”薄小白转头忽闪着异瞳说，“是猫妖而已啦。”
　　少年，你不要把你不是人说得这么随便啊！
　　“白巳，是吧？”薄茶心直跳，这比看鬼片都吓人，“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白巳平静地说：“不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么？”
　　也对哦。
　　“那，猫大爷，白大爷”薄茶双手合十，虔诚地问，“您什么时候走啊？”
　　白巳不理他，又变回了小猫，先是舔顺了自己被弄乱的毛，又爬到薄茶身边舔着他的指缝。
　　俨然是不走了，要赖在这儿。
　　薄茶心虚地收回手，两指夹着白巳的大饼脸，眼睛都挤小了一圈。
　　“晚上不许到我床上，”薄茶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你听得懂。”
　　白巳“喵喵”叫了几声，算是答应了。
　　然鹅第二天一早，薄茶就把被子里的白巳揪了出来。
　　白巳耷拉着猫耳朵，一脸委屈，外面好冷的。薄茶怎么能因为自己是个男的猫妖，就把自己赶出去呢。
　　好饿啊。
　　薄茶还是没忍心，给他准备好了猫粮和牛奶。薄茶警告他别出去之后，就锁上门走了。白巳变回人形，一下把牛奶喝完，咂咂嘴。他没有吃猫粮，而是学着薄茶撕开了薯片的包装袋。
　　原本下午六点钟薄茶就该下班了，但是到七点都没有回来。白巳有些担心转念一想，可能是要加班吧，就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薄茶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家的。
　　他胆子小。
　　白巳闭上眼睛，放出灵识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搜查，在离这里不远的小巷子发现了薄茶。白巳闭眼，下一瞬间直接出现在薄茶的眼前。
　　薄茶今天确实是加班，但是走到小巷子里的时候，迎面遇上两个高大的身影。意识到对方是来打劫的，薄茶迅速把自己身上都值钱的东西都扔了出来，但是对方好像目的不止是钱财。
　　两人一步一步逼近，薄茶不断地向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这孩子这么嫩，卖了肯定值不少钱吧，”高个子的那个男人朝他猥琐地笑着，“今天真是捡到宝了。”
　　稍矮一点的那个男人啐了一口，骂道：“少废话，快点儿！”
　　薄茶惊恐地看着他们。
　　一瞬间，白巳来到他的面前。白巳没有穿薄茶的白衬衫，而是换上了自己原本的衣服。亮到极致的白色衣袍，右手里拿着一把黑色折扇，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狐妖。
　　“哟，”高个子的男人贪婪地看着白巳的脸，“这个更俊。”
　　白巳阴沉地看着他们，右手一仰掀起飓风，将面前的两人刮到身后的墙面上，“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晕了过去。
　　白巳两只眼睛在漆黑色的夜里闪着光，妖艳十分。他扬手想要取两人的性命，却被身后的薄茶制止了。薄茶眼睛留着劫后余生的泪，小声地说：“别杀他们，白巳。”
　　白巳放下手，心疼地擦干薄茶的眼泪。薄茶揪着白巳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掏出手机打了110.
　　白巳并不打算放过两人，他找了多少年的人，捧在手里都怕碎了。
　　警察到的时候，白巳又变成了一只小猫咪，趴在薄茶的怀里。做完笔录之后，薄茶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白巳趴在他的枕头边上，睁开了眼睛。
　　4.
　　薄茶做了个梦，梦里是一段遥远的回忆。醒了之后却又像隔着纱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直到看见白巳的眼睛，才有了一点的回忆。
　　梦里，也是一个蓝金瞳少年挡在奄奄一息的他的身前，替他挡住了最后的一道天雷，给了他得以转世成人的机会。
　　是假的吧。
　　薄茶在早上收到了警方的通讯。本来以为只是人贩子但是在他们的身上搜到了违禁物，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薄茶同时得到了警方的感谢。
　　他挂了电话，白巳已经睁开眼睛了。又变成了那个拯救他的少年，宽大的衣袍铺在床上，白巳的头顶出现两只雪白的猫耳。
　　“白巳？”他看着这双眼睛，疑惑地问：“我们以前见过么？”
　　白巳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大大咧咧地说：“没有啊，是不是爷的眼睛终于闪瞎你了？让你有了幻觉。”
　　“砰”的一声，白巳被请出了门外。
　　白巳安静地变回白猫舔着毛，他才不要让薄茶知道呢。
　　梦快消迩的差不多了，但是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绝望压在薄茶的心上。
　　白巳每天晚上都会在薄茶睡熟之后，爬上薄茶的床，像一个八爪鱼一样抱住薄茶，直到第二天一早趁着薄茶没醒的时候再离开。
　　薄茶知道，也不戳破他。
　　白巳会把眼睛变成正常的深棕色，穿上薄茶的衣服，去接他下班。他害怕再遇到相同的事。
　　公司里的小姑娘都在传薄茶有一个好看的哥哥，薄茶也不辩解。
　　两人相安无事地过了好几个月。
　　白巳选择把自己的感情藏起来，薄茶脸皮薄也不愿意去承认。
　　渐渐的依赖让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
　　薄茶再一次无比清晰地做了那个梦，他深刻地感觉到这是他亲身经历的故事。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梦里这个人就是他身边的白巳，而他在梦里叫白辰。
　　圣诞节的夜晚，薄茶买了一颗圣诞树，挂满了礼物，白巳安静地躺在树下边。薄茶的朋友也是一个人在当地打工，索性就在薄茶家里吃了晚饭。几杯酒下去之后，薄茶就有些迷糊了。直到深夜，朋友才离开。
　　薄茶瘫软在沙发上，白巳悄咪咪地爬过来，把他抱到床上。薄茶醉了抱着白巳不撒手，又在白巳放下他的时候，拉着他的衣袖。
　　白巳顺势倒在薄茶的身上，两只手撑在薄茶头的两边。
　　薄茶费力地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说：“薄小白，活腻了吧，下去。白辰......唔.....”
　　迎接他的是白巳密密麻麻的吻，薄茶一开始还在推着他，到最后就缴械投降。白巳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每一遍都带着溢出来的爱意和失而复得的惊喜。
　　他们在第二天确定了关系。
　　薄茶只需要在外面打工赚钱，白巳会接他下班，给他准备早晚饭。两人像老夫老妻一样的生活，没有刻意的鲜花和情话，就像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一样。
　　薄茶会在白巳捧着他的脸亲的时候，问他：“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薄茶，还是因为我是白辰？”
　　回答他的是白巳更加凶狠的吻和一句闷闷地话。
　　“反正都是你。我不是喜欢你，我是爱你，很爱很爱。”
　　薄茶就会心满意足地抱住他，任由他胡作非为。
　　白巳宠着他的爱人，他的爱人总是胆小又爱吃醋，上一世就是这样。
　　很多年以后，薄茶老了，而他面前的白巳依旧俊秀得不像话。岁月没有在白巳的脸上留下一道痕迹。薄茶躺在床上，虚弱地说不出话来。白巳珍重地握着他的手，在薄茶满是皱纹的手上落下一个吻。
　　薄茶看着他，艰难地说：“薄小白，你......”
　　他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白巳握着他还有余温的手，哭着补上他没说完的话，“我会，我会的。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的。”
　　二十年之后，一个看起来纤细的少年敲开了出租屋的门，有礼貌地问道：“请问，是这里招室友么？我叫柏辰。”
　　在见到自己的室友之后，柏辰惊在原地，“你的美瞳真好看！”
　　白巳眨着一蓝一金两只眼睛，带着微笑说：“多谢夸奖，我叫白巳。”
　　他想，看，我找到你了。
　　白巳会一直陪着他的少年，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