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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袭击 一片混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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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行秋眉眼下压肌肉绷紧,左手拿弓右手拉弦,浑身气息极敛仿若出鞘利剑。他唇再抿,右手倏忽松开——便只看到箭破开层层空气,重重击在远处空地之上的狐狸侧腹。
周遭便是一阵喝彩,何行秋捏着缰绳意气风发。皇帝何恹驾着马,也轻轻弯眸笑了下,“行秋射术了得!当赏!”
何行秋大喜,立刻翻身下马,躬了个身,“多谢父皇!”
何恹一笑,摆了摆手,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身姿不稳,面色苍白,连□□的马都有些焦躁不安。
一众人神经紧绷,在其一旁的大皇子何问醒上前扶了下他,又挥手命侍卫拿来件狐裘披肩,眼目清冷,“日暮西沉,父皇,该回去了。”
“也罢。”何恹叹道,“是朕扫了诸位爱卿的兴。”
满座大臣惶恐,哆哆嗦嗦下马行礼,“不敢。”
何恹驾马回头,手拉着缰绳一声“驾”抵在舌尖还没出口,眼前突然袭来一股恶风!何恹瞳孔一缩,当即侧头,箭险险贴着他的面颊飞过。
何问醒抽刀出鞘,沉声道:“保护陛下!”
但见面前林中钻出十几名身着夜行衣的刺客,手持利剑,杀了上来。
树上还有刺客,他再一拉弓,有侍卫应声而倒。
“保护陛下!!”
何问醒额上冷汗涔涔,他紧握着剑与两名刺客交战一起,铁器来往乒乓,火星四溅。
又是几道清脆的拉弓射箭音,马儿嘶鸣精铁交击,风声蹄踏声重物坠地声声声刺耳,一片混乱之中,突然有人哭喊,“五殿下!”
何问醒面朝那边,他清清楚楚看见他五弟似乎因为害怕而摔落马下,来不及起身,杀手就在面前,他一翻滚,慌乱之间竟然跌下山崖去!
山鸟被惊起,走兽也低吼。
赤轮沉沉坠地,泼开浅色的大雾,人间笼罩其中。
......
何之洲竭力蜷身,用手臂将头部紧紧护住,以此来减少自己所受伤害。
他慌忙之间滚翻下马本就摔得头晕目眩,这下滚动间更是不知撞到了多少树木,臂膀已然发麻,或许已经青紫一片。他手指只是稍稍蜷缩了一下,便摸到脑后湿漉漉一片,风声在耳旁呼啸而过,鼻息间血腥弥漫。他根本不敢动,头垂得更低,死死埋在前襟,下唇紧咬,眼目半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落地了。
可此时他根本无力起身,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右臂甚至被沿途的树枝划出一道足有三寸长的伤口,血肉外翻,狰狞可怖。看上去相当狼狈滑稽。
何之洲腹中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干呕了几声,随后他保持这个姿势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听着上面隐隐约约传来的人声,闭眼轻轻笑了一下。
他这一声极轻极飘渺,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但在这万物寂寂的林中,却显得格外诡异。
他落在一处茂密草丛之中,远处似乎还有溪流,清亮的流水声不绝于耳。他又在原地静静躺了一会儿,待眩晕消减一点后就立刻翻身坐起,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
这匕首被他藏的极好,这一阵剧烈翻滚下来也丝毫没有伤着他。
何之洲咬住衣衫下摆,用匕首将其割断,在右臂伤口处做了个简单处理包扎。
做完这些之后,他终于有机会长舒一口气。
他头顶打斗还在继续,可除了最开始的一声哭喊根本无人顾及他,人人自顾不暇。
他捻了下指尖,舌头抵着上颚。
因为他是怯懦无能的五皇子,是皇家的耻辱。
除却夭折的四皇子,他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大皇子何问醒沉稳冷静,兵法韬略四书五经全都识得。二皇子何殷墟与四皇子同处一母,他是少年成名将军,一把长枪耍得边疆群狼不敢进犯,三皇子何行秋虽说行事张扬,但生母是皇帝宠妃,也便深得帝王的喜爱。
而他何之洲。
他何之洲的母妃早逝,幸好太后与母妃同出一门,他便在太后膝下长大。
可这深宫谁人不知皇帝何恹不是太后嫡出,两人之间争锋相对互不顺眼。
他何之洲怯弱无能,诗书不会领兵更是一窍不通,不过是太后的一颗棋子,太后饲养的一条逆来顺受的狗。
没人会管他。
所以他何之洲、何归晏、五皇子,就算跌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面目全非,也无所谓。
顶多是天家一怒,杀这些刺客个片甲不留,随后就是过去式了。
杀他不会让何恹咬紧了追杀,却也会让京城之中人心惶惶。
杀他,是最稳妥的。
因此他制定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趁狩猎之日偷袭,骇满座官员个措手不及,杀皇家一个颜面。他那时又故意站在边缘,装作分外害怕的样子滚下山崖……
没有人管他,他有恃无恐。
他背靠着山脚,还在沉思,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耳边猛然炸开!
是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有人摸过来了!
声音愈来愈近,他眼帘之中闯入几名身披黑衫的人影,与这山林格格不入,手持刀剑来势汹汹。
何之洲扫了一眼领头人的剑身,面色一沉。
不是他的人。
这片山里竟然还有第二伙人!
那几人向何之洲这边缓缓逼近,刀剑上的亮光晃得何之洲的眼生疼。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缩减,再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可以嗅到何之洲这边的血腥味。
生死边缘何之洲反倒更加清醒。他唇抿成一条凉凉的直线,手指摩挲匕刃上的花纹。
他跑不掉,他躲不了。
那几人一路摸了过来,分明有着极强的目的性,而他方才滚动下来时响动极大,就在这一片落脚。
这群人想杀的就是他!
他这时腿脚无力,伤痕累累,这样的身子根本无法支撑剧烈的跑动。
可他要活,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活。
他得活。
何之洲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眸光沉沉,背后的衣衫都被渗出的冷汗浸透了。
他要么先下手为强,把领头的杀了再想办法对付剩下两个,或许还有出路。要么……就是沦为刀下亡魂,哀嚎声声,坠入地府一界申冤也无法。
他磨了磨后槽牙,左手更加攥紧了匕刃。
他不能再犹豫了,有个人已然摸了过来,再差一点,再差一点就可以嗅到他——
何之洲四肢紧绷,眼目泼开困兽犹斗的癫狂,舍命狂徒一般暴戾。
那就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就会一个暴起收割此人性命。
他这边还没有所行动,突然的,那几人身后传来一阵格外突兀的响动,像是有人因为害怕胆怯向后退却发出的巨大声响。
——五皇子胆小如鼠。
刺客们对视一眼,握紧长刀,脚下步履仍旧不乱,杀了过去。
何之洲周身吹过一阵秋风,他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战,没有松开紧握的匕首,反而向身后发狠了甩去——
他身后那人却神色自若,轻飘飘地躲了过去。
随后来人握住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极缓慢却又不容置疑地扣入他的指缝,肌肤厮磨间一派温柔缱绻。把那柄利刃一寸一寸推回何之洲胸前。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何之洲的唇前,似笑非笑。
“嘘,安心,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