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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三话:夏之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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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我急不可耐地跑到电话机前拨通了甄珍的手机。听筒内传来“嘟……嘟……”的声音,可是这“嘟……嘟……”声持续了很久,以至于最终被“嘟嘟嘟”的声音取代。Party已经开始了?这Party的分贝有多高啊?我想着又继续重拨此号码,但是仍然没有人接听。再几次尝试后我只能无奈作罢了。明天再联系她吧。我心想。
这一夜过的并不平静,我的梦里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了那个凄厉的女声。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点亮灯。已经是早晨六点钟,我又迫不及待地来到电话机前重拨甄珍的号码。这一次听筒内传来的是电话答录机的声音:
“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
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
心如飞絮,
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
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
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
月半明时。
‘嘀……’请留言!”
我手中的听筒重重地落到了电话机上。我感觉心里一阵凉,冰凉!我木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重又拾起听筒,拨通了晋洁洁的电话,但是始终没有人接听。我浑浑噩噩地过完了这一天,却感觉已过了几世纪,心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死死地睡去了。在一连窜的梦中我看到一组重复又重复的镜头,宋梓慧从一幢血色的大楼楼顶摔下来。我慌忙跑过去,倒在血泊中的却是甄珍。
在阵阵令人发悸的恐惧中我醒了过来,时间是午夜零时。我毫无目的地摸黑走进了客厅,电话机却响了起来。我抓起电话说:“喂,请问你半夜找谁?我爸妈都在睡觉。”
听筒内传来了阵阵的哭声,这哭声有几分熟悉。我仔细地辨别后说:“晋洁洁!是晋洁洁吗?怎么了?”
“甄珍……甄珍她出事了啊!”晋洁洁哽咽着说。
我的心再一次冰凉起来,是预言!那个梦是预言!宋梓慧坠楼是预言!一切的一切都是预言!我颤抖着身体问:“出什么事了?!”
“甄珍她……”晋洁洁说着又啜泣起来。
“你镇静一下,慢慢的说。”我说。
“你啊!还是来不及,如果你和我一起去参加生日Party不就好了吗?你却要拒绝……”晋洁洁说,“昨天晚上,我们很多人参加了生日Party,他们看起来个个都很高兴的,甄珍也是。然后主办Party的盛诗说:‘今天大家都这么高兴,我特意准备了超多的扎啤。大家一起尽情干杯吧!’
我听后说:‘不行,我不会喝酒的,甄珍也是,其他人你们尽情干杯我就管不着了。’
甄珍却微笑着说:‘怎么这么说,一生中才有几次生日啊?我当然要陪盛诗喝的。’然后她就随手拿起一罐啤酒仰头痛饮起来,我劝阻了,她也不听。
我只能惊愕地看着她喝下一罐又一罐的啤酒,我却并没有注意到在场的还有一个人也喝得并不比甄珍少的。杨扬他也是一声不吭只顾自喝闷酒。最后,两个人再也支持不住了,脸上已经红得发烫。他们如同说好了一般一齐冲进了厕所。
‘他们两个没事吧?’我说。
‘没事的,喝多了吐也是正常的,这证明他们两个酒量还不到家’盛诗说。
剩下的人,除我之外仍吵闹着,搅得我浑身感觉都很异样。很长时间过去了,甄珍和杨扬仍没有回来,空气中泛起不寻常的味道。我往厕所的方向望了望说:‘她们怎么还不回来?要不要去看看?’
‘放心啦,又不是三岁小孩,没事的。’盛诗说。
‘我去看看!’我说罢离开座位走到了寂静无声的厕所外。厕所里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呢?我带着浓浓的疑云推开了厕所门,门内漆黑一片。我在门后的墙上摸索了一阵后终于点亮了灯。我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甄珍和杨扬赤身裸体地拥抱着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一抹刺目的红色将凌乱的一堆衣裤和毫无声息的两个人连成了一体……”
我心房内血不停地向上涌着,电话已被重重地挂断,大脑中不断地发出令人焦躁不安的“嗡嗡”声。这是不是在做梦啊?晋洁洁真的会在漆黑一片的夜中打电话给我并告诉我这样令人难以置信也不愿去相信的事?
电话又响了起来,我僵硬地拿起听筒。晋洁洁仍带着哭腔说:“这件事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我在目睹了这一切后赶紧关上了厕所门,把他们两个叫醒了。你知道甄珍当时的表情有多痛苦吗?杨扬也满脸都是恐惧。我让他们赶快穿上衣服,然后我用水冲掉了那一抹刺目的红。但是我知道我永远冲不掉甄珍心里那道红色的疤。我们三个都保证了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我现在已经是违约了,但是我想你是值得信任的。你救救甄珍吧!我很清楚她一旦在一个人的时候会把她的眼泪都哭干的,虽然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
我如崩溃了一般眼泪再也忍不住,我静静地享受着双颊上热泪所带来的润润的感觉,同时也感到双眼的疲惫和无力。我没听清楚晋洁洁之后还说了些什么,只是在她说完之后才没有生气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再见。”
电话没有再有过任何动静。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取出刚修复成原样的“绝色倾城”和那顶重回我身边的限量版鸭舌帽。眼泪还在肆意地流淌着,我将这两样珍惜无比的东西摆在书桌上,凝神瞧着她们说:“留着你们还有什么意义啊?”
在我身边的人们一个个的都已经倒下了,不论是比我世故的赵鼐龙,还是比我更有勇气的戚家社,亦或是比我执着得多的杨扬,当然还有比我可悲可叹的徐枭行。而现在我也不知所以然地轰然倒地了。
我原以为这一夜我可能再也不会入眠了。事实是我竟还是同往常一样沉沉地睡去了,而且睡得竟毫无知觉,仿佛另一个灵魂已然不存在了。当我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看到的是湿了一大片的枕头和静躺在书桌上的那两样物件。我死气沉沉地从床上站起来,缓缓走到书桌前将手机牢牢抓在手中,然后将手高举在空中。手机并没有被摔到地上,我轻轻地放下了手又将手机拿到眼前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
“你已经被砸烂过一次了,我怎么可以再将你毁掉呢?!我要好好地把你藏起来,把你保护起来才可以啊。”我自言自语说。
这两样物件最终被我好好地收藏起来了。一个暑假。我再没有将她们取出或看过她们一眼。我只是在沉思和颓废中过完了暑假的每一天。上帝和佛,谁也没有显灵救我,我只有我了。
太阳还是每天都升起来;云也每天都在炙热的太阳下化开;风也每天传播着热气;月也每天变化着形状;星也每天闪烁不定;夜还是一如既往的黑……
我在等待着,一直在等待着夏天的过去。物换星移间夏真的终结了。这是开学的第一天,在这一天我突然想到了戚家社、蒙亦泽、卢允泽、山岭……一整个夏天我没有过他们的任何消息。今天,我戴起了许久不用的阿玛尼帽,如此早地来到学校。我并没进学校去,而是静静地守在校门口。我是要守着一些人的,他们中谁会第一个赶到呢?我只有继续等待,继续那延续了一个夏天的等待。凉风吹在脸上还是让人觉得舒服,却只能是身上的一丝浅浅的适意。我的心还是空得可怕,我已快成为曾经的徐枭行,成为一具空壳了。
不远处传来了凄怨的歌声:
“学业要紧,
我会小心,
喜欢的他却在左近。
聊聊天竟比考试更专心。
难道没有他,
我会更自爱,
何时可恋爱?
理论为何未记载,
要那样才是应该。
同学爱新鲜,
恋爱大过天。
想不想也日日夜夜怀念,
连甜梦也不够甜。
当然,现在我未成年,
让我肤浅,
只知恋爱大过天。
忘记有益的格言,
自动掠过他眼前。
怎么闪?
同学始终会遇见。
……”
“甄珍!”我对着不远处的人影大喊。
人影泛着一道白光,停下了脚步,静止了一刻后仍向着学校走来。是甄珍,甄珍也像我一样早早就来学校,而且也戴着那顶鸭舌帽。她走到我眼前无力地带着微笑说:“早上好,你怎么这么早呢?”
“甄珍……甄珍!我很喜欢你啊!我可一直都很喜欢你啊!”我终于第二次向她说了这样的话。
甄珍哭了,她终于哭了,带着笑容的哭泣,这是多动人的盛景啊。“你说这些干什么?”她说。
“我知道你不讨厌我的,暑假我和晋洁洁出去过,她说你……”甄珍愤怒地打断我的话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这些?你知道吗?当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那时候我是发自心底的高兴。也许是我自己傻吧,我却想试试你的决心,婉言回绝了你。我以为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你就决不会放弃的!谁知道你却就此沉沦了,慢慢的我已经搞不懂你究竟在想什么了。我渐渐地从以为转变为认定,我认定你早已经把我抛到哪里也不知道了。我多痛苦啊,自己一直喜欢的人把自己淡忘了……但是渐渐我又发觉你似乎并没有完全把我抛开,我糊里糊涂地接受了赵鼐龙,满心以为你不会坐视着我们在一起而不管不顾的,但是直到我和他结束了你也没说过一句什么表示的话……我也试过主动,在暑假里我打过多少次电话给你啊,第一次打不通,第二次打不通,不管打多少次永远都是打不通。我终于明白了,我真是太单纯了,哪有一个电话打这么多次却没有一次能打通的呢!”
“我的手机被杨扬摔坏了啊!”我哀求般说。
“嗯?……也许是天意吧……天要怎么做我们哪有能力去反抗啊……”甄珍说。
“没有关系,我们有能力改变的,人定胜天的!现在不正是一个新的开始吗?!”我激动地说。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啊……”甄珍无奈地说。
“为什么?”我问。
“你永远也不能了解我的心情的,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肮脏,不管清水怎样在我身上冲洗也无济于事……”甄珍笑了,带着我在很久以前经常看到的笑向我挥了挥手,然后缓缓地离我而去,消失在了寂寞的校园里。
清风刹时转变成了狂风,但是只一瞬间狂风就消散下去了,天上的大朵的密云却被这风吹散。一张薄薄的纸片从天空飘下,落在我身前的地上。我弯腰拾起纸片,上面是某个人用我似曾相识的笔迹写下的一首词:
《鹊桥仙》
乌月微升,
红云映蓝,
何处悲人遥瞰?
孤灯残烛空凝噎,
却唤来半世哀怜。
清梦晓发,
愁情生怨,
怎奈斯人嗟叹?
东海西垣徒旷漠,
总流去一生欢颜。
就如同词中所写的人,我、甄珍、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仿佛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旋涡。这世界将我们推入了重复又重复的定式中,我们刚开始就在轮回着不应该再有的轮回。
我仰头望着天空,密云散去后天空显得前所未有的蓝,是真正的湛蓝,但是在这虚幻的湛蓝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