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蔷薇镜面 ...
-
纤弱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走着，在这如雪地般纯白的世界里不曾留下半点踪迹。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只有高筒靴的三英寸后跟蹬在地上的“嗒嗒”响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无休止地往复着、徘徊着。
“嗒嗒，嗒嗒……”
如同钟摆的来回，世纪末的执着，反复重复的声响是表面的烦躁，更是内心深处埋藏的不安。
她很恐惧，比诞生时意识到自己被抛弃时还要恐惧百倍。她很不安，困在自己的Nの领域中无法脱身，却忘了自己无数个世纪以来一直在这片纯白虚无中寻觅、漂泊。她分明感到了劳累和饥饿，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触，但莫名地熟悉这些由体内迸发而出的感受。
“不！”
她双手环胸，猛地蹲在了地上，指尖撕扯开衣服的皱褶，尖利的刺痛瞬间没入了肌肤深处，苍白上显出道道鲜红色的月牙。
睁大双眼，一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容映入眼帘。拧紧了眉头，那是一张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面孔，拼接人偶似的两张脸庞各取了一半，但打量一番却也没有半点违和之处，面容融合得那般自然，好似最初制作者便是心存这番设计一般：
异色双瞳，但又不是像苍星石翠星石那般固定了色泽，而是不时随着心情的变化而改变。黄色的瞳仁原先深沉浑浊，但在那如天空般纯净的蓝色眸子的映衬下多出了一抹可称为靓丽的光彩。长波浪式的头发变得柔顺，在一片纯白的背景中闪耀着淡金色的光芒。一身华丽的洋装竟也双剑合璧，触眼可及的繁琐花瓣被细密的蔷薇蕾丝所取代，裙身由夸张鸟笼裙渐渐收缩成后提臀式的贴身礼服，恰好露出及膝圆头高筒靴的三分之一处。耳垂上则挂着两只晶莹剔透的水晶耳环，不时随着少女的动作清脆作响。
原来如此，随着雪华绮晶灵魂的融入，伊利亚的外表竟随之发生了不小的改变。这个变化令两人都吃惊不已，毕竟类似这般的事在人偶制作中可谓闻所未闻，只有技艺相当的人偶师所制作出的孩子才有可能诞生这番奇迹，若是水准差了一丝半点便会重蹈蔷薇水晶的悲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子破碎成片，连同灵魂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伊利亚，你对你的母亲大人可有过了解？”
雪华出声问道，不再矫揉地唤她作姐姐，她只觉得这个称呼似乎顺口了不少。默默的，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伊利亚。
缓缓地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眸凝视着那一片虚无，想哭，却溢不出泪。轻声说道：
“一个模糊的记忆，一个艳丽而温婉，如同细川丽小姐那般的女子。皮肤上曾停留的，一直是隔着手套的冰冷触感。”
雪华应了一声，便又是一片孤寂横亘在两人之间。散乱的眼瞳，难得一次对焦。只一瞬，便已思虑千回。或许是希望那个女子曾留下什么未完成的配件能为自己所用。
才不是因为伊利亚的关系呢！她在心中对自己强调。只不过是希望找到一具能完全掌控的身体而已，和伊利亚总觉得亲近却也隔阂，便是有时能心灵相通，更多时则南辕北辙。当然，雪华迅速地压下这个想法，以免被伊利亚察觉。
问题的关键仍倒转回如何离开的问题。伊利亚可以感受到雪华显而易见的犹豫，数度张口欲言却不了了之，但此时这具身体大部分的主动权仍掌握在对方手中，伊利亚便是有所打算也只能心有余力不足。
拉普拉斯！
没来由的，脑海里冒出这只兔子，那形似绅士的身影与嘴角处三瓣唇上的暧昧笑容。鲜红的眼瞳让她有种被全盘看穿的不适但也随之涌上一股安心。只因他，无所不晓。
调动起所有的精神力去呼唤这个名字。果然，耳畔再一次响起那个迷迷蒙蒙听不真切的声音，似在轻声呢喃，又似无言中述说这个世界的真实：
镜面中映照出此岸，彼岸又在何处？
是了！若说这个荒谬的世界是所在的此岸，镜面之后则是彼岸！那初时链接两个世界的蔷薇花藤此刻亦能再度成为桥梁。之所以一开始想到镜子，怕是惯性使然。却忘了这个世界处处都是虚无与幻影。
印刻在身体中的藤蔓再度显，似是心有灵犀般缠绕在一起，穿透了纯白色的屏障。伊利亚和雪华立在上面，如同立在世界树宽阔的枝干上那般平稳。才闭上眼，便是阵阵风声，无形的阻碍在面前一一闪过。
再度感受到光亮时，映入眼帘的是笑容灿烂的其余人偶，以及一直保持着优雅坐姿的细川丽小姐。
只一瞬，冰封许久的心再度开始了跳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蔷薇镜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