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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公引路浮名山,月神再会樱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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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近晚。
乡间小路蜿蜒于青翠稻田之间,葱葱柳荫下,摆着三个整整齐齐、崭新的斗笠,外加两个篓子。
一个老丈坐在路边柳荫下,手上的柳条井井有序颤抖着,他用粗糙的手指熟练的理着,篓子的花纹已经呈现出一大半。
西斜的日头,照得篓上还未退青的柳条隐隐发光。
一白衣男子,晏晏若樱,赫然出现在路边,
“老丈,请问浮名山怎么走?”,男子声振林木。
树荫下编竹筐的老丈,顿时抬起了头。
“啊?”,茫然的脸迎着光……细细的灰尘在空气里飞着。
他悉心打量着这白衣少年~
……周身生的极匀称,簪牙佩玉,绸缎衣袂在乡野微风里轻晃。
可是在荒郊野外,着实显得有些突兀。
白衣男子手里持着一把青玉镂雕的精巧玉扇,无奈的举住过头顶,遮着日头。
“仙君买顶斗笠吧?价格公道!”,老丈兀自问。
他摆摆手。
“呃……浮名山怎么走?浮!名!山!”持扇男子,只好将话语放缓了又说了一遍。
老丈似乎是耳朵不大好使,却依然是满脸堆笑看着他。
“你要几顶啊?”
他再次摆摆手,表示不买斗笠,又见耳背的老丈傻傻的样子,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老丈,可认得?浮!名!山!?”
老丈眼神立刻闪过一丝不安,手里簌簌晃动的柳条停了一瞬。
他木讷地摇摇头,埋头继续编篓子,
“也不知道这附近可有客栈?……再赶十几里路,泗水码头上倒是有一家~……”,樱君轻提一口气自语。
白衣少年手持玉扇一肚子狐疑,却微微点头,似乎是去意已决。
老丈放慢手里的活计,不紧不慢又道:“斗笠要不要?别晒坏了这身好皮肉~”
樱君撇了他一眼,心想日头都要下山了,我要斗笠作甚?……就要往大路去。
正当樱君转身欲走,老丈忽然开口:
“后生且慢。”
只见老丈从身旁拿起一顶细柳条编的斗笠,那斗笠编织得极为精巧,边缘还嵌着几片翠绿的柳叶,看似普通,却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个送你,日头毒,遮遮阳。”
樱君挑眉,接过斗笠的瞬间,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心中一动,再抬眼时,老伯的身影竟在柳荫下渐渐淡去,连同那些斗笠竹篓一起,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
樱君愕然,手中的斗笠突然发出柔和的光芒,上面的一片柳叶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摇曳着指向某个方向。
他顺着柳叶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空旷的田野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薄雾,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山影,云雾缭绕间有仙鹤飞舞,与方才的乡野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斗笠上的柳叶突然飞起,在空中旋转着化作一道青绿色的拱门,门内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两旁种满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原来如此~~”
樱君轻笑一声,将斗笠戴在头上,
“……浮名山竟是以这种方式迎接访客。”
他踏进拱门的瞬间,身后的乡间景象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全不同的天地。
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每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石阶两旁,偶尔有小兽好奇地探头张望,见人也不害怕,反而蹦跳着在前引路。
走着走着,樱君听见潺潺水声,转过一个弯,只见一道瀑布从山崖飞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瀑布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浮名山。
“终于到了。”
樱君长舒一口气,玉扇轻摇,沿着石阶信步而上,准备探索这座神秘的仙山。
不知前方还有什么有趣的惊喜在等待着他。
樱君沿着青石阶信步而上,浮名山的灵气如温柔的潮水般包裹周身,十分舒服。
斗笠边缘的柳叶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清响,似在为他指引前路。
转过一道飞瀑流泉,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开阔的云台上,月光不知何时已洒满山峦——分明夕阳方才西斜,此处却已是皓月当空的景象。
月华如水,在白玉铺就的平台上流转生辉。
云台中央,一人负手而立。
烟紫色的长袍上银纹暗绣,流泻的黑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
那人闻声回首,露出一张清冷如玉的面容,眉眼间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樱君,别来无恙。”
樱君唰地合上玉扇,嘴角扬起:
“月神,你这浮名山倒是越发精进了。夕阳尚在天边,你这里已是月上中天——这般玩弄光阴,也不怕天道责罚?”
月神轻笑,袖袍一拂,云台上便现出一张玉几,两盏清茶氤氲着热气:
“浮名山本就是超脱世俗之地,何须拘泥昼夜更替?”
他目光落在樱君头上的斗笠,“看来是柳公为你引的路。”
“那位老伯竟是柳公?”
樱君讶然,取下斗笠仔细端详,“难怪一顶斗笠也能蕴含如此精妙的空间法术。”
月神执起茶盏,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既然请你前来,自然不能让你像寻常访客那般跋涉。”他顿了顿,“鬼谷一别,已有三载了吧。”
樱君神色也正经了几分:“三年零两个月。那场恶战,至今想起仍觉惊心。”
他指尖轻抚玉扇,“你信中提及的事,莫非与当年我们封印的那物有关?”
月神颔首,月光在他眼中流转:“近日来,断屺渊中的镇魔碑时有异动。我疑心……那东西的残余气息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在汲取某种力量企图复苏。”
樱君蹙眉:“这不可能。当年我们以心血为引,借鬼谷地脉之力布下九重封印,理应万无一失。”
“原本我也这般认为。”
月神起身,望向云海深处,
“但三日前,我在观星台卜得一卦,荧惑守心,魔星暗动。加之镇魔碑的异常……”
他转身凝视樱君,“我需要你助我再探鬼谷。”
樱君把玩着手中的玉扇,忽然笑道:“所以你这般大费周章,又是柳公引路,又是月下相迎,就为了邀我旧地重游?”
他摇摇头,“月神啊月神,三年来你倒是学会迂回了。”
月神唇角微扬:“毕竟当年某人发誓,再也不踏足鬼谷半步。”
“那是因为某个神仙答应了我一同荡平鬼谷,却姗姗来迟,害我新做的袍子上溅了满身魔血,还振振有词说‘除魔卫道,何惜衣冠’。”
樱君哼了一声,却站起身來,
“罢了,谁让我欠你个人情。不过这次若再弄脏我的衣服……”
“赔你十匹鲛绡,三斗明珠。”
月神从袖中取出一物,“另外,先行致歉。”
樱君接过一看,竟是枚玲珑剔透的玉佩,其中封印着一缕流转的月华,触手生温,显非凡品。
他挑眉:“月神何时也学会人情世故了?”
“与人间剑仙打交道,总得学些俗礼。”
月神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况且,此次行程凶吉未卜,这枚月魄佩或许能保你周全。”
樱君系好玉佩,忽然道:“其实不必这些,你一封书信,我自会前来。”
月神静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云海在脚下翻涌,明月清辉洒落,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何时动身?”樱君问。
“明日破晓。”月神袖袍一挥,云台尽头现出一座精舍,“今夜便歇在浮名山吧,我新得了些雪顶灵茶,正欲与你品鉴。”
“故所愿也。”
樱君莞尔,端起半盏清茶,随着月神向精舍走去。
浮名山的夜风送来淡淡花香,仿佛凶险未至的此刻,仍是太平年华里一个闲适的夜晚。
只是二人都明白,鬼谷封印若真被触动,天下必将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