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月狂想》眼睛弯了

13、第 13 章

　　谢劲辞侧头，双眼深深聚焦到她脸上。

　　路眠缓缓低头，用一只手撑着脸，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
　　揉了揉脸蛋。
　　揉了揉额角。

　　只是下一刻，路眠揉不动了。

　　谢劲辞同意了！
　　他点了同意？！

　　路眠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再斗胆望向谢劲辞，大脑开始发昏发热：“你周末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嘴角好似提了一下：“周六下午。”
　　随口说的。

　　路眠噢了一声，回过身握着手机偷偷发笑，她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打闹的同学。任夏贝凶脸侧过来，她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

　　谢劲辞能答应辅导英语对路眠来说是意外之喜，周六上午，她起了个大早搭配衣服。
　　窗外的麻雀在叫，它们立在树枝上像个好奇宝宝。

　　路眠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床上，掏出手机看搭配教程。这个季节好像很好搭，又好像很难搭。
　　约莫一个小时后，她毫无进展。

　　林时也起得早，她听见路眠房里的动静，隔着门问：“今天难得休息，不多睡会儿？”
　　路眠捏着衣服像心虚的贼：“我起来上厕所。”
　　林时没再问。

　　路眠放下衣服，蹑手蹑脚地去开门，门外没人，任叔叔在楼下看报纸，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林时在洗漱。
　　路眠没穿鞋偷偷溜出房间，然后脚步一拐，钻进了林时的房间。

　　房里立了一个很复古的梳妆台，路眠弓着腰很有目的性地寻找，最后目光定格在化妆柜的第二排上。
　　那里放着一排的名牌口红。

　　路眠随便拿起一个扭开，对着镜子往下嘴唇胡乱涂一抹，然后学印象中的样子上下左右抿抿嘴。

　　卫生间水声突然停下，路眠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口罩匆忙戴上，把口红归于原位，悄摸摸溜走。

　　正巧林时往这边走，看到路眠鬼鬼祟祟的身影，喊住她：“路眠！”
　　路眠乖乖回头，在原地站得老实。

　　“你没事在家戴口罩干什么？”林时看她脸上戴了个黑色口罩，把自己遮住大半。
　　路眠：“今天的雾霾有点重。”

　　林时的眼神传递出了百分之百的不相信，但是她们的关系最近刚缓和，再加上今天她要和老任出去溜玩，也不追究路眠说话的可信度到底怎么样了。

　　路眠得以放行，跑回房看镜子里自己涂了口红的样子。
　　唇很红。

　　路眠朝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放下，又提起。
　　再放下，再提起。

　　麻雀啾啾鸣个不停，身似肥噜噜的粽子从她窗前展翅掠过。
　　路眠弯起嘴角，斟酌词句给谢劲辞发去一条消息：[我们大概几点去xx图书馆？]

　　那边隔了半个小时后才回：[现在。]

　　路眠火速收拾书包，塞进去英语书、几本习题，丢进一根黑笔，拉链一拉，背上出门。

　　任夏贝斜斜倚在门前，就见不得路眠高兴的样子，上前拦住她：“你去干嘛？”

　　路眠后退一步，从旁边绕过去，一点都不打算跟她打持久战：“去学习。”

　　她人已经从楼梯上下去，拉开别墅的大门后立马就不见人影，任夏贝回头，只能透过窗户看见她迈开腿往前跑的模样。
　　不像是去学习，倒像是去见什么人。

　　任夏贝双手环胸，定定地看着那一处，随后得意地挑了下眉。
　　凭什么让她好过？

　　路眠一路跑到公交站牌下，口中喘着气，张望来往的公交车辆。

　　车刚走了一辆，她拼命跑也没赶上，只能再等下一趟。路眠在公共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
　　镜子里唇色上的那一抹红，真的很鲜艳。

　　路眠在想如果谢劲辞看到会怎么想，她用指腹擦了擦嘴，试图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红。
　　但没什么用，鲜艳欲滴的红色仿佛长在了嘴上，衬得冷白的脸愈发白皙。

　　路眠怔忪片刻，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走神。

　　“喂？”

　　那边的声音很焦急：“眠眠，你陈姨在超市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我现在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但旺旺还在百货中心，你帮爸爸去接一下他，陪陪他好吗？”

　　路眠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谭兴业又快速来一句：“我等会儿把准确地址发给你，你帮着照看旺旺啊！”

　　啪嗒一声，电话匆忙被挂断，路眠恍惚地放下手机。

　　面前停下两辆公交车，前面一辆是她等了一趟的。
　　路眠起身，略过前面那一辆，坐上后面那一辆，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恹恹地叹了口气。

　　辅导泡汤了。

　　公交启动，风景都往后涌，路眠删删增增打出一句话：[对不起，我今天可能去不成了。]

　　手指停留在发送键上，路眠迟迟没有发出去。
　　她有些怵谢劲辞看到这条消息，更何况这是她期待很久的、两个人能一起说说话学习的场面。

　　但现在都没了。

　　—

　　接到谭晨臣是中午十二点，他在游乐场不吵不闹的等人来接，看见她，仿佛确定自己不是被遗忘的那一个，撒开腿冲进她的怀里。

　　路眠觉得心里有些暖，她抬起旺旺的头：“饿了吗？”
　　旺旺点头：“有一点。”
　　“那我们去吃东西吧。”

　　路眠领着旺旺从商场离开，给谭兴业发消息确定自己已经接到他，这才安心地带他去吃饭。

　　旺旺最近爱吃麻辣烫，路眠便让他随便挑，但别把自己喂得太饱。
　　路眠自己吃的少，旺旺瞧了眼自己碗里的，又瞧了眼她碗里的，默默夹出一块火腿肉放她碗里。

　　路眠盯着那块肉，说不上什么感受：“你自己吃吧。”
　　旺旺眨巴眼摇头：“你好像不够吃。”
　　说话到挺实诚。

　　路眠笑了笑，跟他解释：“我在之前吃过了，所以不饿，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旺旺幅度很大地点头，闪亮的眼睛看着她的嘴唇：“姐姐今天很漂亮。”
　　说完，他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们旺旺也很帅气！”
　　路眠回夸他，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安静的手机屏幕。

　　在这期间她已经看过很多次手机了，旺旺是个敏感的小孩，他虽然没问为什么是姐姐来接他，但八岁的小孩，就像那个时候的自己，懵懂又后知后觉了一些事情。

　　他放下筷子，小小个人变安静很多：“姐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路眠不断往下刷新，打开跟谢劲辞的聊天界面，盯着自己发出去的一长段消息。

　　[对不起，我今天可能不能去听你的辅导课，爸爸临时来电话让我去照看弟弟，那边挪不开人手，我去顶上了，很抱歉啊同桌，可以改约到明天下午吗？如果没有也没关系，在学校我也可以请教你。]

　　那边迟迟没有回音。

　　路眠眼睫往下垂，她放下手机，弯起眉眼朝旺旺一笑。
　　“没关系，姐姐不怕添麻烦。”

　　这顿饭吃的久，麻辣烫门店的背面是另一条街，街道比这边要宽、要大，而图书馆立在咖啡店旁边。

　　这会儿图书馆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大多是家长陪着小孩，谢劲辞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束暖光落在他鼻梁上。

　　秋日的阳光洒暖洒暖的，厚厚的一本全英文书被照出一个锐角，印出里面的一句话：

　　You hate those people so much, you fight them for so long, and you end up like them. There's no ideal in the world worth such a fall.

　　——你那么憎恨那些人，跟他们斗了那么久，最终却变得和他们一样，人世间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

　　谢劲辞突然起身把这本书放回原位，看向某处的眼神藏了戾气。

　　那是一个妈妈领着孩子读书的场面，很普通，很简单，很温馨。
　　可能他的目光太具有攻击性，孩子的妈妈捕捉到他的目光后抬起头来。

　　他在女人抬头的一刻若无其事的低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动，翻到路眠发来的一长段消息。
　　比英文还晦涩难懂般。

　　他面无表情看完，眉眼掩下一层阴翳。

　　书桌上还躺着一本英语小白习题，一只手伸过去拿起，随意转至另一张书桌，人没再回来。

　　习题是崭新的，正在挠头背单词的小女孩犹犹豫豫拿起，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确定这本习题可能是那个有着帅背影的帅哥哥送给她的。

　　—

　　把旺旺送回家，确定谭兴业也在往这边赶，路眠给旺旺留了一个她的电话号码，准备离开这里。

　　一路上她还是坐公交回去，尽管任家的司机来电话说可以去接她，路眠却不习惯，她坚持自己坐公交回去。

　　一回到别墅，任夏贝就声音很大的开门关门，放个水杯都能弄出剁骨头的声音。

　　她能不气吗？本想今天可能会逮着路眠和野男人私会的场面，没想到净看到她带孩子的画面。
　　她辛辛苦苦出去一趟，半点收获都没有，整个人要气炸了。

　　路眠不知道她又是哪根筋搭错，自己也没心思理她，干脆绕过她的目光上楼。

　　任夏贝很气，她气路眠竟然无视她，侧头冲楼上叫嚣：“路眠，我哥就要回来了！”

　　路眠脚步一停。

　　任叔叔还有个孩子，叫任鉴深，只不过被任叔叔送去国外学习了，但最近任叔叔有意把他接回国，想让他参加国内的高考。

　　“我告诉你，我哥回来了，就没你什么好果子吃！”
　　任夏贝的声音大到几乎要把路眠吃掉。

　　路眠只当接受了一个事实，她打开房间的门进去，不再理会任夏贝的造作。

　　黑猫rich正躺在窗户旁睡觉呢，路眠一看见它心情就好了一半，她打开手机再次查看消息，终于等到谢劲辞的回复。

　　——[随便。]
　　他说。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英文书是《百年孤独》~